|
听着村长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教训,村民们没有一人敢反驳,他们一个个地垂头挨骂。
其实早在顾霖离开当日,村民们便后悔了。
这几日回去之后,他们更是越想越觉得自己猪油蒙了心,以前一年都赚不到几两银子,如今一个月挣几百文,自己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村民们一个个哀求着村长,甚至还有人直接哭出来给村长下跪,连连道自己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即便心里对村民们有气,村长也不可能真的不管他们。
他们都是下河村的人,祖上皆是一同逃难过来的同乡,为了不受人欺辱,各姓祖上摒弃姓氏之别,讲究同气连枝,建立了下河村。
几十年下来,他们才慢慢地在此地立足下来。
张大牛扶着村长,护着他走进幸福居。
村长看到店铺里的顾霖叫道:“霖哥儿。”
看见村长和张大牛来了,顾霖脸上没露出意外的神色,他转头同赵嫂子叮嘱了几句,然后带着村长二人走到铺子后面的房子。
下河村村民闹事说到底和村长没有多大关系,顾霖没有迁怒对方,他请村长和张大牛坐下,然后给他们各倒了一碗甘草饮道:“村长,张大哥,喝水润润嗓子。”
有事请求也没有上门就开口的道理,村长拿起茶水喝起来,当尝到甘甜的滋味时,村长有些舍不得吞进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茶水,再次慨叹,难怪顾霖能在县城混的风生水起,有这么好的手艺便是命里带财,村里的人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村长放下茶杯沉默了许久,顾霖也不急,没有开口说话。
村长抬头对顾霖道:“霖哥儿,我知道让你原谅他们对你来说不公平。但请你看在这些年来乡里乡亲的份上,饶过他们这一次吧!村里人靠着卖瓜菜凑够秋税,之后冬日便有余钱买冬衣了,但若是失去了卖瓜菜的渠道,来年怕是……”
村长后面的话虽未说出来,但该明白的都明白。
顾霖看出对方所言一半真心,一半在打感情牌,道:“我也做不到真的冷下心肠对待乡亲们,但这次乡亲们不过随便受人挑拨,便做出这种令人寒心的事情,我怕下次再有人挑拨是非,叔伯婶娘们又要指责我的不是了。”
“我人单力薄,到时候怕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见顾霖没有一棍子打死下河村,村长立马道:“霖哥儿,你放心,我已经把王麻子赶出下河村了。另外,村子里挑事的那几家,我做主从此不收购他们的瓜菜。如果以后村子里还有谁像王麻子他们那样受刘三癞挑拨出来闹事,我直接将他们赶出村子。”
顾霖没有想到这次的事情里面还有刘三癞的参与,不过,想到刘三癞只能在背后指使王麻子他们闹事,想来对方也没有多大本事。
顾霖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对于村长做出来的承诺,顾霖感受到了对方的诚意。
在如今以村落宗族为重的古代社会里,若是一个人被赶出村子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因为这意味着他死后没有坟地,会成为孤魂野鬼,被外面的野鬼欺负,会影响到投胎转世。
所以,于时下的人而言,被赶出村子是非常残酷严重的惩罚。
虽然如此,但顾霖不想吃下这个亏,该出的气还是要出:“不仅如此,之后两年,我不会收下河村那些出来闹事人家的瓜菜,但其他没有闹事的人家的瓜菜我们收。”
知道对方心里有气,村长只能咬咬牙道:“那霖哥儿,两年后”
顾霖道:“只要在这两年,村民们安安分分没有闹事,那两年后我会继续收购村里的瓜菜。”
“行!”村长道:“确实得给他们一些教训,要不然还以为别人应该给他们的。”
事情解决后,村长便要起身离开了,顾霖意思意思地挽留了几句。在送二人人离开时,顾霖装了几筒卤味凉菜和饮子让村长他们带回去吃。
郑颢中午回来吃饭时,顾霖和他说了自己上午做出的决定。
其实按照当下的人情规矩,村长亲自来县城代村民认错,作出惩罚与承诺,顾霖便要见好就收,和村民们一笑泯恩仇,展示自己的善良和宽容。
但顾霖不喜欢吃亏,他可以吃亏,不过那必须是在敌人强大,自己太过弱小,无法反抗之时。
如今下河村村民有错在先,且有求于他,顾霖为什么要因为世俗的看法,受了委屈后还要装出宽容大气的模样。
郑灏点头支持道:“顾叔做的没错,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如果轻易原谅他们的话,他们不会记住教训,只有让他们感到畏惧害怕了,以后才不敢再犯。”
见对方赞同自己的做法,顾霖心情更舒适了,不愧是自己养的孩子,恩怨分明,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用仁善礼义约束自己。
不知道顾霖在想些什么,郑颢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对方提及的一个人名,这个人名许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郑颢的眼底划过一道凉意。
吃过午饭后,在家里闭目午睡一会儿,郑颢便起身同顾霖告别去上学了。
他没有直接去五柳书塾,而是来到街道旁一条小巷子,里面坐着好几个邋邋遢遢的乞丐。
见到郑颢进来后,他们一个个眼睛染上贪欲,这么好的男娃子若是卖出去能换不少钱。
正当有人想要动手,一旁一直闭眼的男人打了他一下:“长长你的狗眼,那是五柳书塾的书生。”
郑颢虽没有功名,但若是抓书生的话确实不好出手,而且对方还是五柳书塾的学子,许秀才难缠之名可是在县城出了名的,这男娃子不是他们招惹的起的。
方才打了那位乞丐的男人对郑颢道:“小郎君别乱走,快些回家去!”
郑灏没有走,他看向他们,平静地说道:“我要和你们谈一笔生意。”
一众乞丐不屑,直到郑颢拿出二两银子出来,他们都住嘴了。
郑颢道:“我只和你们当中能说话的人谈。”
牛强也便是刚才说话的男人,看向不远处的半大少年道:“我是他们的老大,小郎君,想和我们谈什么生意。”
“我要你们帮我解决一个人。”说着这样的话,郑颢的语气平静极了。
牛强眯了眯眼道:“我们不杀人。”
郑颢微微笑道:“不用你们杀人。”
见郑颢这般说,牛强走上前去低头,郑颢贴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牛强的眼睛闪烁了几下。
没有管对方的反应,郑颢从荷包拿出十两银子,和方才的二两银一起拿给牛强,看着他道:“这些银子是给你们的定金,事成之后,另有报酬。”
说完后,郑颢转身离去。
他背着笨重的书箱,身子清瘦却直立如翠竹。看着对方渐渐离去的背影,牛强的脑海里回映着那双黑色冰冷的如同兽瞳的眼睛,同时,想起刚才对方和自己说的话,牛强的身体慢慢地发冷汗湿。
第34章 郑颢不是良善之人
郑颢前脚进入学堂,许秀才后脚便走了进来。
本来看到郑颢迟迟未来的周纨幸灾乐祸,想着对方若是在许先生开始讲课后,才慌张的赶过来,肯定会被许先生斥责和打手板,一想到对方受罚的场景,周纨便痛快的不行。
他都已经想好下学后,该如何到受罚的郑颢面前耀武扬威了,没想到对方好似踩好时间一般,在许先生来之前便到了。
周纨恼怒地磨了磨牙。
许秀才站定后,拿出《论语》,而后眼睛扫视了一圈下方的学子:“上午我布置了一道题,现在提问。”
许秀才话落后,整个学堂都安静下来,其寂静程度几乎一根针落到地面都能听见。
见所有学子几乎都垂头心虚的模样,许秀才斥道:“你们之中,最晚入童生班都学习了两年《论语》,如今却一个个垂头不语,是不想答还是不知道该如何答,若是后者,你们日后要如何进场科举?”
许秀才的目光从前头几个敢与他对视的学子身上划过,视线微微落在学堂中年纪最小的身影上,然后对最后面的周纨道:“周纨,你来答。”
周纨见许秀才点他,即便不会也硬着头皮站起来。他努力地回忆着许秀才上午提出的问题,脑海里想不出半点有关的知识,最后磕磕绊绊地讲了几句。
许秀才走了下来,站在周纨面前,沉声道:“把手伸出来。”
周纨的身体瑟缩了几下,但还是把手伸出去了,许秀才毫不留情,用木板“啪啪啪”地打了周纨的手心三下:“根据此问,回去写一篇文章,明日再交给我。”
“是,先生。”周纨收回被许秀才打的又烫又红的手心,然后恭恭敬敬地行礼道。
在周纨坐下去后,许秀才继续点人,他的目光落在一人身上,“郑颢,你来答。”
“先生。”
郑颢起身行礼,而后在许秀才点头后,开始回答问题。
许秀才认真地听着,对方虽年纪尚幼,不能娴熟地引经据典,但思路和逻辑远胜同龄之人,且每句话都做到言之有理言之有物。
许秀才满意地抚了抚自己的胡须,在郑颢答完问题道:“先生,我答完了”后,他点了点头让对方坐下。
而后,许秀才没有再提问,走回前面,开始讲起下一篇文章。
下学后,许秀才离开学堂。郑颢收拾着自己的书箱,方才从小巷子赶来私塾有些着急,不小心让书箱沾染了些许污迹。
郑颢微微低头,用打湿的帕子擦拭书箱表面,他不想顾叔看到书箱面上的污迹后产生担忧。
周纨气势冲冲地跑到郑颢面前,咬牙切齿地对他道:“郑颢,你是不是故意的?”
两次了,连续两次许先生叫他回答问题,他答不出来后,郑颢被点起来回答。
今日郑颢更是过分,不仅在他的回答上延伸了几个答案,而且还对此进行详细的阐述,将他狠狠地比了下去,显得他一无是处。
郑颢抬头看了他一眼,轻飘飘的:“是又如何?”
早在周纨找郑颢麻烦时,学堂里的其他人便见势不对赶紧离开了。如今学堂里除开周纨和郑颢外没有其他人,郑颢也懒得装了。
“你”周纨指着他,但当对上郑颢冷下来的脸色时,他记起对方上次教训他威胁他的事,顿时失声了。
没有再看周纨一眼,郑颢背起擦干净的书箱后离开了学堂。
看着郑颢离去的背影,周纨的脸上显出很少在孩童身上出现的阴沉。
郑颢感觉到了吗?
自然感觉到了,但他根本没有把周纨放在眼里。
周纨,一名出身周家村的农子,因为和县城富户周家的儿子同年同月同日生,于是被县城周家抱来给真少爷挡灾了。
周纨自小便被亲生父母告知自己在县城周家的用途,但他在周家生活了十几年,周父周母为人和善,待他如亲子,周纨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周纨更是渐渐地生出代替真少爷,成为周家唯一继承人的想法。
他自以为将自己的心思掩饰的很好,却不知早被周父周母和真少爷看出来了。
不过,周家父母顾念着周纨替真少爷挡灾的恩情,所以周纨只要不做的太过分,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周家家教甚严,他们培养子弟向来看齐福书村,即便是周纨也不允许他成为纨绔子弟。周父周母见周纨自小生性顽劣,便想着将他送入县城最好的书塾,希望对方能知礼节,明事理。
但周纨注定辜负他们的期望,从进入五柳书塾后,他便不断地欺负同窗。
因为他欺负的都是寻常人家的学子,所以给对方一定银子补偿后,对方便不会计较了。
如果不是不知道郑颢到底是从哪里知晓自己的身世,周纨哪用的了这般投鼠忌器。
郑颢天生便不是个良善之人,近些日子伪装的再好,凶戾的性子未改半分。
面对一而再再而三挑衅自己的周纨,郑颢不打算轻易放过对方了。
但无论如何,周纨明面上都是周家人,真要是出事了,难保周家不会对他出手,此事还需看好时机,而后一击毙命。
回到家中,郑颢表现如常,顾霖没有察觉到对方刚刚在书塾里与人发生不快。
几日后,周纨没有精力跑到郑颢面前招惹是非了。
倒不是说他害怕郑颢了,而是不知道为何,自家那个病弱大哥无缘无故地开始管教起他了。
周纨被对方打惨了,读书读不好打一顿板子,和别人出去吃酒被绑回去后打一顿板子,带小厮上学被斥责不知上进打一顿板子,周纨的屁股都要被打开花了。
哪还有心思再找郑颢的麻烦。
.
在县城的日子里,顾霖觉得时间过的飞快。
县城不似村子里,大家的交往都十分和善且有分寸。顾霖不需要像在下河村时那般,见到哪个人,得想想对方是谁,是哪个辈分,自己该叫对方什么,之后该怎么聊家常。
总而言之,顾霖在县城里过的很舒服。
他站在院子里,拿着一张图纸指挥着伤势已经痊愈的赵大根和泥瓦匠,按着自己的讲解搭建烤箱。
前几日,顾霖在和赵嫂子的闲聊中得知郑颢八月中旬生日。仔细算着时间,如今距离八月中旬不远了,顾霖想给郑颢做个生日蛋糕为他庆生,便特意请了泥瓦匠和赵大根帮忙搭建烤箱,然后发现自己搭建的烤箱根本烤不了蛋糕,甚至连蛋挞都烤不熟。
于是,顾霖将烤箱推倒,又琢磨了好几日后,按照自己在现代了解到的有关知识修改了烤箱图纸,再让泥瓦匠和赵大根重新搭建烤箱。
泥瓦匠和赵大根第二次把烤箱搭建好,泥瓦匠对顾霖道:“顾夫郎,烤箱明日就能用了。”
“好,谢谢金瓦匠。”顾霖道谢,然后给辛苦忙活了许久的二人端来甜果饮。
金瓦匠喝了饮子后,拍了拍一旁赵大根的肩膀道:“好小子,从前学过这活儿?”
见到这副情景后,顾霖心有所感,但他没有说话。
赵大根没有察觉到不对,实话实说:“没有。”
“有几分天赋,跟我去学泥瓦活儿?”金瓦匠问道。
见自己没有猜错,顾霖挑了挑眉。
26/228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