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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晕晕也已经见怪不怪,稳稳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和顾泠舟上了电梯。
晕晕的房间在一楼,电梯很快停下,她拦住电梯门,问顾泠舟:“我那...”
话刚开口,就被顾泠舟一脸肃色地示意小声,晕晕不明觉厉,还是下意识很听话地用了气声。
“我那有零食,还有面包,你要吃吗?”
电梯间头顶明晃晃的照明灯兜头罩下来,密密切切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听了晕晕的话,她面带倦色的摇摇头。
剧组拍夜戏有夜宵,就是饿过了劲儿,她这会儿也不想吃什么了。
“不饿,上去睡了。”
说着,她按了二楼按键,可就在电梯门马上就要关上的一瞬,忽然听见安静的房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泠舟眉心抬了一下,仿佛沉重的石雕忽然活动了起来,她很快地伸手拦住了电梯门,侧身挤出去,往旁边的楼梯上一看,俞微正睡眼惺忪地扶着墙下楼。
“你们回来了。”
顾泠舟喉头滚动一下,半晌应了一声“嗯”。
她之前在写李清蘅的人物小记的时候,说她每天吊着小心的状态,是被人用细绳子,紧紧勒住了心尖尖那一点儿吊着。
因为随时可能朝不保夕,所以谨慎顺从的表象下面,是大不了玉石俱焚、是大不了用这条命赌一把的果决和孤注一掷。
现在戏拍完了,那条绳子却还若有似无系在她心尖上,带着不可忽视的疼痛。
之前她刻意地不去想俞微,不去想俞微就在家里。
否则,真实的绳索就会和戏里的疼痛纠缠起来。
出戏固然缓慢艰难,可迟早是会做会顾泠舟的,一旦纠缠上了真实的俞微,就会产生某种令人讨厌的反应——看见俞微,她就会觉得心间那块肉要被扯下来。
但是,那只是顾泠舟的假象和揣测,事实证明,她看着台阶上的感应灯由远及近地亮起来,心里的某处上生了锈的门锁,就像是被涂了润滑油一样,缓慢地拉开道缝隙。
看着俞微走到跟前,顾泠舟嗓子微微发紧,“吵醒你了?”
她这语气,惹得晕晕忍不住紧锁着眉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这房子里就三个人,都在这儿了,还用气声说什么话啊?怕吵醒院子里的花还是锻炼丹田啊?
可惜,晕晕的腹诽没人听见,俩人说话依旧小声得很。
“没有,昨天太累了,睡得早,所以这会儿醒得早。”俞微憋回去一个哈欠,问:“你们吃饭了吗?我给你们煮点面。”
“别麻烦了,晕晕有零食,吃个面包就够了。”
“不麻烦,你下午不是买了菜吗,我看那块牛腩肉很好,就给炖了,这会儿热一下,再煮个面,很快的。”
她说着,往厨房方向走,“你们快去冲个澡,出来这面也差不多好了,吃完早点休息。”
顾泠舟像是累很了,脑子都不动了,下意识地跟在俞微后面,但又很灵活地拿晕晕当挡箭牌。
“晕晕先去洗吧,俩人一起洗,水温不稳定,你要干什么?我帮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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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晕晕:夹吧,谁有你俩能夹
第37章 玲珑骰子安红豆 院子里的花都开了……
俞微下午炖了牛肉, 还和了点面,这会儿牛肉热上了,面團刚从冰箱拿出来,还得回回温, 要等上二十来分钟。
顾泠舟要帮忙, 结果就是把牛肉热上之后, 两个人默默站在操作台面前,目视面團, 并对案上面團施以除帮助以外的一切精神上的支持和鼓励。
“等面回温还要有一会儿,你要不先去洗漱?”
两个人大半夜在这儿站着, 跟罚站似的,“辛苦一天了, 早收拾完早睡觉,明天不是还要工作吗。”
“这会儿困劲儿也过了。”顾泠舟声音还有点哑,語气里透着股倦鸟归巢的疲惫和放松。
她环胸侧立靠在操作台旁,和俞微说自己次日的通告安排。
“十二号还是夜戏,下午四点才开工,有的是时间休息, 也不着急。”
头顶的橱櫃和操作台之间是一排枫木制边框的推拉窗,窗子正对着前院东北角的假山鱼池, 白天采光很好,晚上开了灯, 就成了镜子。
玻璃窗上映出顾泠舟的身形。
她回来的路上就卸了妆,这会儿素面朝天,只松松挽着发,套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
头顶的射灯照下来,俞微能看见她前额处一道浅浅的、未散的壓痕。
俞微视线收回, 肩膀微微一动,叹了口气。
顾泠舟脑海里有难言的緊繃,以至于一点点的風吹草动都惹得她如临大敌,此刻語气也略略发緊。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是包包因为晕车精神不好还是没法适应新环境?
是她在这住的不习惯还是房间的風格不喜欢?
又或者,是这房子...
“有一点。”俞微在顾泠舟的注视下缓缓点头。
她面帶苦恼地看着面團,手指在上面戳了戳:“我第一次做面,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紧繃的琴弦骤然一松,顾泠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到听清楚了,不由得眉心一松,摇头失笑,“你担心的这个啊?”
“本来不担心的。”俞微瞅了顾泠舟一眼,控诉道,“我本来的打算,是趁着你和晕晕洗漱的时间试一试,要是没成功,就赶在你们出来之前毁尸灭迹,然后煮两包泡面,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现在...”
“现在,可被我全程目击了!”
顾泠舟壓着笑意,微微眯着眼睛,一副“我抓到你作弊”了的得意表情,“难怪你一直催我去洗漱,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是。”俞微很坦诚地承认了,随即直白地看着顾泠舟,大有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请求,“所以能请顾影后去客厅里坐一会儿吗?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开始准备乾坤大挪移了。”
顾泠舟被她逗得差点没绷住表情,忍不住俯身凑过去,脸上帶着十分讨打的招惹,问:“我要是非得全程监督呢?”
“那...我就只能行使我的最终解释权了。”俞微又是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反正创作者拥有署名权,一会儿不管做成什么样,都是正宗的俞式手工面。”
失败没被人看见,就意味着没有失败,就算被人看见了,大不了改一改成功的定义嘛!
顾泠舟憋了又憋,到底破了功,笑不可仰的,眉眼都柔和舒展下来。
像窗外假山鱼池里,清清幽幽,依山半开着的白色小瓣莲花。
夜风阵阵,花朵在水面上微微荡漾,吹进屋内,撩拨着俞微额前的碎发。
大约是南边院子里的月季和蔷薇开得太盛,风一吹,屋里的花香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霎时压过了炉子上冒着热气的牛肉咸香。
“好香。”
顾泠舟鼻翼微动,看着俞微把面团分成两份,压成扁扁的、半厘米厚的面饼。
俞微手上动作没停,把面饼然后切成均匀的细條,回了句“院子里的花都开了。”
顾泠舟几乎一错不错地看着俞微的表情,问:“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呀。”
比起顾泠舟,俞微已经有一下午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这会儿面色平静的点点头,拿起一根面條的两端,一抻,一折,再一抻。
等水开了,再把细长的手工面丢进锅里。
面条在她手上均匀又柔韧地变长、变细,在沸水里翻滚。
顾泠舟绕步到俞微右手边,自觉地去帮忙,然后神态自若、动作娴熟地把自己扯断了的面条捏成一团,重新抻开,再捏成一团。
俞微暂时没发现顾泠舟那边的事故,被她这么一问,倒是想到了房间里宝石蓝的床头软包和金黄色的窗帘。
她偷偷笑了一下,补充:“就是感觉床头櫃那边少个人,总觉该得有个人站在那,给维米尔当模特。”
她说完扫了眼顾泠舟,顺便看见她手里揉捏的面团,然后默默把面板往自己手边靠了靠。
顾泠舟看见了也不在意,玩心大起地从手里的面团长揪出两小团揉成球,凑近到俞微耳旁。
“你干嘛呀!”俞微语气无奈,这会儿才琢磨过来,合着顾泠舟所谓的帮忙,就是来这里做负功的。
“哎,别动。”顾泠舟被嫌弃不自知,伸手捏住了俞微耳垂。
她耳垂很薄,小巧,没有打过耳洞的缘故,捏上去的触感很软,沁着点凉。
顾泠舟把揉捏好的面团放在耳垂中间的位置,打量着说:“我看你是缺一副珍珠耳环,比劃比劃大小,回头买一对做成粘贴款。”
捏的这团有点小了,顾泠舟又换了个大点的比划上去,笑着说:“到时候你站床头柜边上,不过指望维米尔是没可能了,指望指望姜云慧吧。”
这颗又太大了,几乎遮住了整个耳垂,看起来显得有点笨拙。
顾泠舟揉下来一点一点的试:“对了,小姜这会儿还在广西?”
“没有,下午的时候跑山西了。”俞微的脖子一动不动,手上的动作却熟能生巧,动作越来越快,抻的面也又细又长。
“山西?她不是说回去之后就要准备新本漫画了吗,又去玩了?”
很快两人份的量就煮进去了,刚好一个面饼的量,俞微拿筷子拨了拨,回,“不是,李可说她们学校明天...今天下午有个色彩专业的教授讲公开课,她过去听一听,等回到宣城,差不多就晚上八九点了。”
顾泠舟听罢,还要说什么,那头,晕晕人还没出现在客厅,就先听她开口道,“好香啊!”
她一路小跑过来,直奔厨房盛牛肉的锅,俞微拿了副碗筷递给她:“正好,面马上就好了,你先尝尝肉的咸淡。”
那浸了一下午的牛肉看起来更加入味了,肉块卤得粒粒红润诱人,结结实实香得人直吞口水。
她那边尝着肉,俞微也把煮好的面捞出来,顾泠舟...沉迷面艺,嫌弃那团面干了,粘不上去,把手伸到锅口升腾的热气里熏了熏,被俞微看见,“啧”了一声,“烫!”
晕晕和顾泠舟异口同声:“没事,不烫。”
俞微:......
两人面面相觑,晕晕皱巴着脸,一脸难以理解的困惑表情,但她也没指望她泠姐能正儿八经给她解惑,却是转头问俞微:“你们这是干嘛呢?”
俞微下意识转头看顾泠舟,这才惊觉两人之间近得吓人,她这一偏头,两人之间几乎呼吸可闻。
目光交错,两个人明显都怔愣了片刻,俞微很快收回视线,忽然想起来:“哦,对了,下午我还腌了点黄瓜。”
俞微前面和右面都是柜台,她生生从顾泠舟和晕晕之间挤出去,径直走向冰箱。
只是要开门时,才想起来自己手上还端着碗面。
顾泠舟手里的面团子被捏扁沾了满手,她回身去洗手,清了清嗓,一本正经的语气:“研究珍珠大小佩戴效果。”
随即也不等晕晕再问,眼也不抬的问,“快递都拿回来吗?”
“拿回来了,楼下呢,你买了什么?那么多!”
她拉了三车才拉回来!
顾泠舟:“一点餐具和几个花瓶。”
晕晕又嗦了口面,成功被转移注意力,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她泠姐说话的语气隐隐有些咬牙切齿。
第38章 却把青梅嗅 你要当我一辈子朋友
高中学业繁忙, 俞微和顾泠舟的教室又不在一个樓层,如果不是专门找过去,常常一天下来,也就晚上放学, 俞微下樓的时候, 才偶尔能在她们班门口碰见顾泠舟。
不过好在, 这也并不是不能忍受。
她们学校的班级不是固定的,除了高一的文理分班, 之后每逢期末,或者市里联考这样的大型考试, 各个班的成员,也会按照成绩单的名次小幅流动。
总之, 只要成绩上去了,她迟早会和顾泠舟分到一个班。
只要和顾泠舟分到一个班,现在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她们还是能和初中那会儿一样,出入不离!
只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變化的。
意识到有變化的那天,是个周六。
学校对面新开了家酸辣粉店, 量大又便宜,很受学生, 尤其吃惯了食堂的学生党的歡迎,每逢周末赶上饭点, 店里人都乌泱泱的。
俞微和顾泠舟约好了中午放学去吃,谁先放学谁先去占地儿。
俞微早早到的,结果顾泠舟迟迟没来,她等了又等,最后换到了正对店门的位置。
这里能看见她们学校的大门, “博学笃志”四个大字落在前广场的鱼池前,左手边的矮墙遮不住那一排排尚且嫩绿的银杏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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