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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给她们做早飯,俞微自己一个人更懒得折腾,于是也不着急下楼,简单收拾了下床铺,之后出去到露台,去看她梦里那片好笑的剧场采景地。
花如其主,又逢其令,久未打理的花藤,长势帶着股杀气腾腾的野蛮,生命力强悍蓬勃而绚烂。
关于这一点,俞微在晴天的时候就见识过了,现在下了雨,深深浅浅的红上像是蒙了一层冷色的软雾,她忽然就领悟到了某种“战损美”的真谛——非遇逆境,不能显其铮铮。
啧,也不知道下次做梦,顾泠舟会不会出一款“战损美”的皇帝新装。
俞微想得出神,忽然听见两下打响指的声音。
她下意识往旁邊的露台看,见那里空无一人,一时还以为是自己幻听,慢吞吞又靠回去。
顾泠舟见状,哭笑不得,开口道,“这儿呢,下面。”
俞微这才循声找过去。
顾泠舟抱胸站在侧院的拱形薔薇花架下面,雨下的小,她没打伞,只穿了件白色的防晒衣,雨露落在上面,形成一圈浅色的光晕。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俞微探着身子看过去,一脸讶然,“不是下午才去剧组吗,怎么不多睡会。”
“睡多了头疼。”
“咔嚓”一声,顾泠舟剪掉剛剛就已经看中的、一枝开得正好的薔薇,捏着花枝,几步从花架下面走出来。
她往露台下面走过来,站停在那架白色秋千前面,俞微这才看见,顾泠舟手指上随意勾着一把花艺剪,手臂上挂着个花篮。
花篮里面满满当当放着半开的大红月季,间错插了几枝粉色的蔷薇。
俞微又问:“你今天晚上不也是夜戲吗?”
“一会中午吃完饭再睡会就够了。”顾泠舟说着,抬了抬手臂上的花篮,“剪了点花,我给你送上去。”
*
顾泠舟十分钟之后到了俞微门口,来得时候挎着花篮,手指弯上勾着两把剪刀,怀里还抱着五六个花瓶。
两个人坐在地上打理花枝,俞微拿起一枝嗅了嗅。
“好香啊。”她问道,“这是月季吗?看着没什么刺。”
“有的,不过不多,一般长在老枝上,但还是小心点,别扎到手。”
俞微应了一声,把打理好叶子的花放到一堆,又拿起一枝,闲聊:“又香刺又少,是专门培育的品类吗?”
“那...就不是很了解了。”
顾泠舟说话时候余光又落在俞微指腹间:“当初买这栋别墅的时候,前主人把院子大部分都做了硬化,后邊院子是重新翻出来的,想种点花草,然后一个朋友就推荐了这个,说这种月季叫红色龙沙宝石,耐热耐寒耐病虫害,养起来省心,就给我移过来几株,没几年就长成这样了,确实挺好养。”
俞微点点头:“那些粉色的也是月季?”
顾泠舟:“不是,那是蔷薇,叫t...红木香。”
顾泠舟话到嘴邊,强行轉弯的意思太明显,惹得俞微抬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就见顾泠舟还拿着最开始的那枝花。
花枝只留了一公分左右长,顾泠舟用纸巾把枝子上的雨水都擦干净了,这会儿正小心翼翼,用纸巾边缘去吸干花瓣上的水珠。
俞微一脸讶然:“要这么精细的吗?”
她處理过的那些,就只剪掉了叶子,花梗剪短了点,花苞都没怎么检查——顾泠舟在下面剪花的时候应该就精心挑选过了,毕竟下着雨,花瓣挺容易烂的,可她粗略看过去,花苞都还是很健康鲜艳的颜色。
顾泠舟但笑不语,片刻后,抬手朝俞微伸过来。
俞微一脸不明所以,视线下意识跟着那只捏着花的手。
于是顾泠舟半个身子都探过去了,却还是够不着,哑然失笑:“你先别动。”
俞微的表情还是懵的,但好在不动了,顾泠舟终于能把那朵娇艳的粉色花朵花别在她耳后。
只是,在耳朵上别花是需要些基因天赋的。
俞微显然并不具备这种技能,顾泠舟的手甫一松开,那支花就往下掉。
俞微剛领悟到顾泠舟是要给自己帶花,原本还有点羞赧,但是羞了没两分钟,就被那接二连三掉下来的花给掉干净了。
眼看着顾泠舟脸上的表情逐渐气急败坏,俞微只微微偏头盘坐在地上,像是个乖巧的洋娃娃。
她还在安慰顾泠舟:“回头找个发卡就好了,先放下吧,我回头带。”
“不,我还不信了!”
顾泠舟的拗劲儿上来,俞微眼睛里的笑容略显无奈和纵容,她叹了口气,心说随她折腾算了,可下一瞬,顾泠舟就倾身半跪在俞微面前。
顾泠舟本来穿了件白色防晒衣的,但是刚刚淋湿了,不知道被她拖到了哪儿,现在就只穿了件清凉的灰色吊带。
她忽然的靠近,就仿佛随身设了道狭窄的结界。
眼睛霎时被盈满,连那些无处不在的馥郁花香都格在了外面。
俞微好像忘了呼吸,可还是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带着顾泠舟的体温。
俞微彻底僵坐在了原地。
她感觉到顾泠舟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脑袋,薄荷味的体温靠得更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泠舟终于后退些许。
她满意地看着花枝固定在俞微发间,鼻尖微微耸动。
“好甜。”
蔷薇花的味道,确实又甜又香。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偏偏直勾勾看着俞微的眼睛。
俞微手里那枝花的末端,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她折烂了。
手指间露出柔韧的绿色纤维,絲丝缕缕的掐不断、掰不折。
她率先从和顾泠舟的对视里败下阵来,视线偏向一侧,之后欲盖弥彰似的,顺着这动作,扭头看向边上的奶黄包。
她一边剪掉被自己揉烂的花枝末端,捏着花枝去又逗笼子里的奶黄包,又很快的说道:“蔷薇科的花,味道好像都挺甜。”
顾泠舟不置可否:“...好像是吧。”
说话间,顾泠舟已经退了回去,坐在原地。
她也看着奶黄包的方向。
“我看奶黄包适应的挺好,要不放它出来跑跑?”
她没再提刚刚那茬,俞微略松了口气,忙不迭起身去关好门窗,把奶黄包抱了出来。
屋里不大,除了床底下,也没什么给它探索的地方。
但奶黄包出来,俞微的视线终于有了着落的地方,
只是这屋里对它或许是过于无聊,出了航空箱它也没怎么轉悠,还是被她们面前这一摊吸引了注意。
奶黄包很快爬到了俞微腿上,蹲坐在她怀里,大眼睛看着两个人处理花材。
大约是感觉很新奇,小脑袋跟着俞微手的动作轉来转去。
又过了会儿,甚至还把小爪子搭在了俞微手腕上。
对面一人一猫实在可爱到人心软软,顾泠舟想接着逗,飞快瞟了一眼俞微泛粉的耳尖,这才作罢。
很快,弄完了这些花,俞微好像也从刚刚莫名的焦灼里缓了过来。
她长出口气:“你早上想吃什么,我去弄早饭。”
*
晕晕睡到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才起,起来的时候整个客厅弥漫着面包、火锅的香气。
她一边念叨着睡觉前吃的牛肉面还没消化,一边直奔厨房,吃了半个刚刚出锅的脆皮冰激凌包、四分之一个栗子蛋糕、还有一片肉脯恰巴塔。
中午吃完火锅,下午要去剧组的时候,她微微姐还怕她半夜饿着,烤了一包馒头片给她当零嘴。
“泠姐,咔嚓咔嚓咔嚓...你说这馒头块涂上点黄油,咔嚓咔嚓咔嚓...烤过之后怎么讲就这么好吃啊?咔嚓咔嚓咔嚓。”
顾泠舟白了她一眼,一个丝滑的三角倒车,出了车库。
“算上你睡觉的时间,这还不到十二个小时!王思淇,你吃了两碗牛肉面,一个恰巴塔三明治、冰激凌包、栗子蛋糕。这会儿还没出小区呢,你这馒头片又快吃完了,照你这么个吃法,又天天赖着不动,你得胖多少斤?”
本来吃得好好的正高兴,挑这个时候给人家说减肥的事最糟心了。
这会儿也没别人,晕晕毫不掩饰地翻了顾泠舟一眼,“这怪我啊?还不是你买那么多烤箱回来,四个烤箱!怎么着,你要开店啊?”
顾泠舟给她气笑了:“我爱买多少买多少!我还买了吸尘器洗衣机呢,那也没见你一回家就去洗衣服拖地啊!”
说话间,车子开出小区,汇入了车流。
今天断断续续下了一天的雨,这会才雨过天晴,天光碎碎洒洒,落在路面一片银光。
“再者说了。”顾泠舟把遮阳板放下来,“你微微姐怎么说的?做出来给你当下午茶,那栗子蛋糕还给小杨带一份,人家是做点东西,试试新烤箱用的顺不顺手,谁逼着你一口气吃完了怎么着?”
“且,你就是嫉妒,自己控制体重,只能看着我吃。”
说完,晕晕拿着馒头片,愈发在嘴里嚼得“咔咔”响。
顾泠舟像是被这死小孩儿气狠了,深深吐了口气,“行,吃吧,反正你也吃不了几天了。”
晕晕一脸警惕:“什么意思?”
“今天几号?”
“十三号啊。”
顾泠舟点点头,语气平淡无波:“你微微姐只签了一个月的合同。”
晕晕嘴边的馒头块瞬间不香了。
“...你骗人的吧?”
前面红灯了,顾泠舟平静停车,还喝了口水:“家里有合同,不行你回家自己看。”
晕晕袋子里的馒头块瞬间不多了。
说实话,她对俞微的感情其实挺复杂。
起初刚见面的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的面相看着温柔,知道她是她泠姐以前的同学,老相识,想着和她好好相处。
后来在广西。
那会儿她虽然是和泠姐一间套房,但为了不打扰泠姐背台词,常常都是她们三个多在楼下的房间里一起吃饭聊天玩游戲。
说起来,她们相处的时间更多,晕晕也感觉得到,俞微细心,有耐心,只要说过一次,就会记得她和小杨的口味和喜好...
可晕晕就是有一种感觉,感觉俞微好像是把什么都放心上,可实际上,谁也没有被她放在心里。
尤其俞微笑的时候。
那种笑、客套、疏离。
每每在彼此的感情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俞微一个表情,就能给人泼下来一盆冷水。
她像是在说:“咱们没那么熟,别乱开玩笑。”
晕晕没说过,但总归是心里不舒服。
后来她泠姐请俞微的朋友一起来玩,姜云慧人是挺好的,可她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芥蒂。
总觉得她泠姐是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这感觉更加叫人不爽。
也就昨天晚上吧,她才刚刚有点改观。
原因还是她看她泠姐在厨房捉弄俞微,随口问的那句“你们在干嘛。”
那时候俞微又露出了那种笑,但明显尴尬和遮掩的意思居多。
晕晕在心里偷笑了一阵,就有点释然,想着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可能就是她觉得尴尬的时候会下意识笑笑。
况且,最最最最重要的,能容忍她泠姐偶尔抽风——经常偶尔的人,脾气就不会差。
被发现之后还想帮忙遮掩的,心眼也不会差。
至于厨艺,更没的说。
可她改观也不过半天的功夫,她泠姐就告诉了她这个噩耗!
晕晕一把拍开她泠姐来偷馒头片的手。
“不是,你们不是老同学嘛,你不能给人家点工资啊?”
顾泠舟捞了块馒头片吃,语气淡的像是在说别人家的八卦:“人又不稀罕。”
“钱行不通,那你和人家好好联络感情啊!”晕晕看着她泠姐,满脸的望母成凤,“感情好,说不定微微姐还愿意投喂你几天呢?你这个人,忽然说起来这个事儿,该不会是今天早上捉弄人,把人惹急了吧?!”
啧,这小孩儿,怎么说话呢!
顾泠舟半点不心虚的清了清嗓,慢慢发动车子。
晕晕紧跟着问:“话说,你上次和祁念姐吃饭的时候,还说起来你们一起拍《花千树》时候的事呢,你说微微姐是你老同学,可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们聊过从。”
晕晕眼睛瞪大了,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你该不会是...”
不等她说完,顾泠舟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皱着眉嫌弃道:“小声点,快让你吵聋了。”
晕晕撇撇嘴,“哼”了一声。
她其实一早就发现了,这两个人不光没谈过从前,甚至有时候别人问到了,还会刻意避开。
晕晕又不傻,不是看不来她泠姐在转移话题,只是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转而已。
她心里是真的奇怪,怎么会有老朋友见了面,在一起,聊天说话从来不会谈到半点从前的事情的?
顾泠舟到底也没回她这话,只是手指微微收紧,嘴角也有些绷紧。
从前有什么好说的呢?
说起从前的好,难免惹她伤怀,说起这些年的不好,又是揭人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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