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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寒身前的禁军得了李小虎的示意立刻上前垒成了人墙,而站在后面的凌夜寒就这么水灵灵地踏着两个禁军的肩膀率先翻了过去。
李小虎盯着那道身影愣了一下:
“我怎么看那身影有点儿像侯爷?”
“我瞧着也像。”
李小虎赶紧跟上去:
“侯爷,您怎么来了?”
凌夜寒侧眸:
“说吧,邢方怎么吩咐你的?”
李小虎被问的心虚,凌夜寒看着他这一副心虚的样子更笃定了,直接问:
“人在哪?”
李小虎低头:
“后院柴房。”
第二日,陛下于御书房遇刺,御前侍卫凌夜寒及时救驾的消息不胫而走,紧接着禁军连夜搜索逃走的一名刺客,追至陈府柴房,随后禁军将陈家四十一口连夜围捕下狱的消息更是在朝野上下引起轩然大波,朝臣匆匆赶往宫内,却被告知,陛下受惊,早朝取消。
值房中小声议论的声音三三两两地响起:
“陈家行事越发狂狈,如今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行刺圣上。”
“陈家猖狂还不是仰仗在黔中的威势?黔中匪乱和陈家脱不开关系。”
“倒是凌夜寒救驾有功?这也太巧了吧?他才刚被贬,这才几日就救驾有功了?”
此刻有人小声开口:
“而且我听说昨夜带人去围捕陈家的就是凌夜寒。”
几位朝臣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再说话,确实太巧了,这位靖边侯前脚刚从大理寺出来,后脚就压着陈家一家进了大理寺,还得了个救驾有功的名头。
而紫宸殿中,那位受惊不能早朝的帝王一身云龙纹常服面色冷沉地坐在御案后,他眼前站着换好了衣服清晨又来站岗的凌夜寒。
张福瞧着气氛不对给萧宸端来了一碗焦枣茶,萧宸接过,他晨起也没吃下什么东西,面色看着有些疲色,刚出来就听到凌夜寒昨夜竟然亲自押送陈家入了大理寺,更觉头疼:
“不是让你昨夜下值去睡觉吗?你是怎么跑到陈中值家里的?”
“李小虎点人出宫搜寻,我正好醒了就跟着出去了,结果是直接去了陈家。”
凌夜寒没有避着萧宸的眼睛,对猜出帝王意图的心思也不曾掩饰,这辈子重来一次,他既然不在边关开疆拓土,选择入了这朝堂就不会做一个被萧宸护着的靖边侯,他依旧可以成为他手中的剑,他索性又开口:
“李小虎是个老实人,一脸的心虚样,我正好帮他一把。”
他知道萧宸对陈中值下手就是起了重新收拢黔中的心思,上辈子成保保请命去黔中的时候黔中已经牢牢被他握在手里了,那边的刺史,参将都是萧宸留下的人,匪患也已肃清,这地方萧宸不知废了多少心思才整肃干净。
陈家人不是傻子,被扣上行刺的帽子定然能思及是帝王的意思,虽然陈家人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但是到底是积累多年的家族,未必没有隐患,上辈子萧宸最后遭遇的那场刺杀就是世家的反扑,里面也有陈家的影子,与其如此不如让他当这个被恨的人,让陈家和朝臣以为刺杀是他谋划,为的就是贪图救驾的功劳,陈家不过是他拉出来的替罪羊。
萧宸抬眼看他,撂下茶盏忍不住厉声开口:
“李小虎老实,就你聪明是吧,脑子长到哪去了?你知道你昨夜出现在陈家朝臣会如何想?”
凌夜寒索性装傻充楞:
“左右我现在都是一个看大门的了,我管朝臣怎么想?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萧宸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多看他一眼都觉得胃里翻腾:
“给朕滚出去,醒醒脑子。”
凌夜寒见他面色不好,也怕真的将人气着,出去醒脑子之前上前了一步,小心将他面前的茶往前推了推,一双乌黑的眼睛瞄了人一眼,像是让他再喝一口压压惊,到底没敢再说出什么来,转身站大门口醒脑子去了。
萧宸闭眼片刻,平缓了被那犟种气出的头晕才着张福传赵孟先和户部,吏部的几位朝臣到紫宸殿。
赵孟先率先进了紫宸殿就看到了内殿门口站着的凌夜寒,两人对视了一眼,算起来他与赵孟先相识颇早,上辈子与他一同辅政也算共事多年,但是他就是没来由的没那么喜欢这位军师。
赵孟先冲他微微点头就进了寝殿,凌夜寒则是站在门口明目张胆地听墙脚。
没一会儿里面隐约有争执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和黔中匪乱动兵有关。
“陛下,如今天下方定,正该与民休息,丰积国库,频繁动兵劳民伤财,怕是有增民负。”
户部主事林牧开口:
“陛下,臣也以为宋大人所言极是,黔中一带多山,匪乱每朝每代都有,从无休止,即便朝廷如今派兵前往,一时将山匪击退,可一旦撤军必然又是春风吹而又生,最后不过是剿而不灭罢了。”
凌夜寒手紧紧握着刀,就听到了里面没什么音调起伏的声音:
“所以,依诸位之见,朝廷此刻就该任由山匪横行,任由他们占山占田,欺辱百姓?好一个与民休息,民丁劳作一年的收成自己尚且吃不饱肚子,倒成了山匪的家当,剿而不灭,究竟是山匪打不死,还是因为官匪一家,坑瀣一气。”
帝王威势甚重,茶盏摔到了林牧脚边,林牧离开脸色一白跪了下去。
第12章 醋了
一上午御书房中偶尔有萧宸的训斥声传出,倒是开始满口山匪剿不清的朝臣不怎么叭叭了,眼看着午膳的时辰快到了,殿中终于有朝臣出来,一个个额角都有冷汗,凌夜寒看了看,唯独赵孟先没出来。
过了一会儿张福出来传膳,还特意让小厨房加了一道赵孟先爱吃的家乡菜,小厨房那边动作也快,没一会儿几个小太监便端着食盒鱼贯而入,到门口的时候,本该凌夜寒这个看大门的撩一下帘子,可惜这位姓凌的带刀侍卫手握着刀站的像一棵松,别过脑袋,半个眼珠也不去看一眼那食盒。
还是张春来有眼力见,赶忙掀了一下帘子。
帘子掀起的那一刻,屋内君臣二人闲话的轻笑声更加明朗。
“孟先这棋风还是这么滴水不漏。”
“滴水不漏也没赢了陛下。”
“先用膳,饭后陪朕多下两盘。”
凌夜寒低头数着地上的砖头,饿了,之前他只要这个时候在御书房或者紫宸殿,都能蹭上一口饭,现在只能闻味,没过一会儿,午间换班的禁军来了,凌夜寒交了佩刀出了紫宸殿。
一出去就见着了邢方,看样子是特意在这儿等他的:
“邢统领。”
邢方感觉自从凌夜寒入了禁军,他头发掉的都多了,先是将他调到御书房对面险些挨了陛下一顿骂,到了夜里好不容易他回到值房睡觉了,谁知道后半夜还能和李小虎去了陈家呢?想起朝中很快就要掀起的流言他只觉得天灵盖都疼:
“凌侯,咱们禁军呢是有严格的换班时间和轮休制的,你算算你到了禁军休息过吗?你日日这样,我都不敢去见陛下了,方才路过值房,小成大人火急火燎地找你,你今日轮休,出宫回府住一宿吧。”
凌夜寒还不等说什么,就被邢方推着往西侧门的方向走。
凌夜寒想着早上惹了萧宸生气,估计他今天也不怎么想看到自己,这才真出了宫去,一出门,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马车,成保保的马夫认识他,赶紧通报了里面的大人,成保保从马车里探出头来,一个劲儿冲他招手。
邢方看着凌夜寒上了成保保的马车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宫。
成保保朝服都没换下去,看着凌夜寒就急吼吼地问: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儿?你知道朝中那些老家伙都在瞎猜什么吗?”
凌夜寒靠在了马车壁上:
“猜什么?”
“你说他们猜什么,那群老东西不敢明着张口,一上午在值房一个劲儿说什么真巧,靖边侯刚被贬为禁军就救驾有功,还说什么你不光打仗厉害,办案也厉害,当夜就将刺客捉拿归案,你说这是什么意思?这要是让陛下听到了怎么得了啊?你说你,禁军抓人你就看着呗,你瞎凑什么热闹呢?”
成保保急得恨不得在凌夜寒脑袋顶上敲个窟窿,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豆腐渣。
“既然不敢明说理他们做什么?他们在朝上给我添的堵还少啊?饿了,找个地方吃饭。”
成保保一口气噎在胸口,考虑到这位爷最近名声不太好,他特意命人将马车停在了悦宾楼后门,直接领着人去了包厢。
凌夜寒也没和他客气,照着菜单点了一桌,然后向后把自己摔到了圈椅里,脑子里还在想这会儿紫宸殿中萧宸和赵孟先是不是还在下棋。
成保保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哎,我人还在这儿呢,你能别跑神吗?”
凌夜寒看向了他,成保保苦口婆心:
“我说你这阵子到底怎么了?先抗旨,好不容易陛下容情,只是夺了官职,你说你就好好干禁军不行吗?非掺和陈府的事儿做什么呢?那明摆着是陛下冲着黔中去的,你说你...”
说到这里成保保一下变了脸色,搬着椅子凑近凌夜寒:
“你和我说实话,昨晚是不是陛下叫你去陈府的?”
凌夜寒侧眸看着这白胖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门上:
“陛下叫我回去睡觉,半夜醒来我自己摸出去的,别乱想。”
成保保捂了一下脑门这才安了点儿心:
“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不过寒寒,你真的不能老这么在刀尖上蹦跶了,陛下惯着你是不假,但是现在毕竟不是从前在军中,陛下是天子,是皇上,你得有点儿分寸,别老惹陛下不快。”
一早才惹了萧宸生气的凌夜寒默不作声,今早萧宸好像就没吃多少东西,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中午赵孟先陪他用膳也不知道能不能多吃点儿。
“哎。”
“嗯,听到了。”
菜陆续上来,成保保给两人斟了点儿酒:
“寒寒,我怎么觉得你这次从永州回来人都不对劲儿呢?有什么心事儿啊?”
凌夜寒和他碰了杯,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在宫中,那个时候也是只有成保保会陪他喝两杯,也只有他会听他唠叨,无数个夜晚对萧宸的思念,他也只有在他面前吐露过一点儿,不过这小子也只当他是没见到最后一面的遗憾,他又和他碰了两次杯,看着眼前这比上辈子年轻了十几岁的小胖子,那种积压了两辈子的情绪忽然就不想憋着了:
“我有一个喜欢的人。”
成保保的眼睛逐渐睁大,随后就兴奋地问:
“什么时候的事儿,准备什么时候提亲?”
“有几年了,我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说啊?你好歹也是个侯爷,虽说现在被贬了,但是陛下依旧看重你,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官复原职了呢。”
凌夜寒低头:
“和官职没关系,他应该不喜欢我。”
成保保挠头:
“那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凌夜寒摇头。
“既然不知道,那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不喜欢你呢?”
“他应该把我当亲人,我怕说了这一点儿关系也没了。”
成保保傻眼:
“纯暗恋啊?”
凌夜寒没理他。
他知道萧宸对他与对旁人不同,满朝上下,他知道萧宸对他已经足够回护,足够纵容了,但是那种回护和纵容就像是哥哥对弟弟一样,甚至上一次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儿,最后他抓到了背后的人,也还是原谅了他,但是他想要的完全不是这种哥哥的爱护,也完全不是这种感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的这种龌龊心思,而等他发现已经无法收拾了。
成保保喝了口酒,然后凑近他开始出主意:
“我懂,我懂你这种感觉了,但是我觉得事在人为,现在她或许把你当亲人,不见得以后都把你当亲人啊,你这什么都憋心里哪行?不是有句话吗?烈女怕缠郎,我大周民风开化,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都没试过哪知道人家一定不喜欢你呢?”
凌夜寒从酒杯中抬眼:
“试?”
“对啊,前朝不有个朝辉公主的驸马吗?在宫宴上倾慕朝辉公主,就写诗赞美公主才情,品貌,还买下了公主府隔壁的宅院,在院子里放风筝,这都写到戏文里了。”
“我怎么没听过这个戏?”
“你听过戏吗?”
凌夜寒...
“总之啊,你不能光喜欢什么也不做啊,首先,投其所好,比如她好诗书,你就可以通过府邸送诗书到她府上,比如她好琴音,你就寻来好琴想送。”
“他喜欢下棋呢?”
“那就待哪家府中办清谈会她在的时候,去陪她下棋啊。”
“而且,一定要近水楼台,她肯定有兄弟吧?你要和他的兄弟处好关系,时不时去她面前露个脸,多往她面前凑,总之啊,这事儿不能放心里闷着,你不动怎么会有结果呢?”
凌夜寒低头拨弄酒杯,一只酒杯被他转来转去,转来转去,最后终于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对,重来一次,他不能什么都不做,畏首畏尾,最后徒增遗憾。
下午,他回了一次侯府,把自己仔细打理了一番,沐浴更衣,还熏了熏香,从库房中翻出了一块儿从前得来的一整块白玉,匆匆出了府,去了京城最好的一家玉石铺子,掌柜的看到这一大块儿白玉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玉品相可真不错,客官想做个什么物件?”
“给我用这块儿白玉雕一副棋子。”
“客官,这么好的玉做首饰更值钱呢。”
“就雕棋子,另外你这儿有没有品相好的墨玉,再雕一副黑色的。”
凌夜寒今晚不当值,还是捧着一份之前萧宸最爱喝的那家雪梨汤和两份白菜粉丝赶在宫门下钥之前进了宫。
萧宸晚上觉得胃脘发胀,晚膳只用了几口便叫人撤了,正要起身到桌案后将剩下的折子看了,就听到有人通传说凌夜寒来了,他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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