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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三殿下能在群狼环伺的皇宫内安稳长大,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自然有自己的手段和法子。”
他说着倏地抬眼看向谢临,意味不明道:“像阿晏那会儿……不也准备了袖箭对付我吗?”
谢临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大婚当晚的事,反唇悠悠嘲道:“这么看来,侯爷跟这土匪也没差别。做的都是些讨嫌的事。”
放在平日,温聿珣哪能放过这么个和谢临斗嘴的时机?定是要张口就来,反逗得谢临说不出话来才好。
可今天却一反常态,显得异常沉默。
谢临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夜色模糊了他的面容,只依稀见得他眼睫低垂,似陷入某种思绪,周身那点惯常的松散笑意褪得干净。
谢临察觉有异,正欲开口,温聿珣却已抬起眼,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情绪:“再等一个时辰,待到夜最深时,我们去主屋附近,先探明殿下处境。”
他语气果断,将话题径直引回正事。谢临的思绪立刻被拉回,只当他方才沉默是在权衡计划,便按下先前那点疑惑,颔首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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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万籁俱寂,楚明湛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他骤然睁开眼,侧耳细听片刻,随即悄无声息地从床上坐起。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了眼身旁熟睡的龙昱。他目光微暗,将缝在衣襟内侧的迷药重新塞回去,抬脚跨过龙昱的身躯,利索地从窗户开口中翻了出去。
窗外,温聿珣和谢临早已等候多时。
谢临的目光落到他颈脖间缠着的白色伤布上,几乎瞬间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殿下。”他沉了声音,欲言又止。
楚明湛注意到他目光,微微摇了摇头:“无碍。”
“你们那边怎么样?”
谢临定了定心神,答道:“寨子的地形和大致情况已经摸清,只差主屋这一带。此处守卫格外森严,我与侯爷费了不少周折才潜入。眼下若要调动山下精锐强攻,并非难事。只是殿下这边……”
“不着急。”楚明湛抬了抬手,“再给我点时间。”
他目光扫过外头沉沉的夜色,骤然锐利起来:“过几日我会设法将主屋这边的地图画给你们。届时,你们须潜入龙昱的书房,替我寻一件东西。”
“我怀疑他保留了与楚明慎往来的书信。”
第44章 活色生香
天亮之前,谢临与温聿珣回到了柴房,给那两个被绑在一起的山匪松了绑。
两人刚一醒转,谢临便从袖中取出两粒药丸——是前阵子温聿珣替他抓的治食欲不振的药,直接塞进了他们口中。
“这药七日之内若不服解药,便会爆体而亡。”谢临语气平静,“这七日,你们须听我们差遣。事后,我自会将解药给你们。”
两个山匪小弟哪见过这世面,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就要磕头认主。
谢临抬腿,脚尖抵住他们额头,止住下拜的动作:“用不着来这套。出去吧,入了夜再进来,同昨日一样。”
一夜没睡,谢临嘴上不说,温聿珣却看得出他的困乏。
房门刚合上,靠在柴堆上坐着的温聿珣就伸手一揽,拦住他家阿晏的细腰便往怀里带。
谢临反应不及,一个踉跄跌了进去,额头撞在人硬邦邦的胸膛上。
“做什么?”他瞪温聿珣。
“睡会吧阿晏。”温聿珣拍了拍自己大腿,“大腿,肩膀,随你挑。阿晏看哪睡的舒服。”
谢临瞪着他没动,想说山下待命的部队还没联系;队伍里其他人也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关在哪了;殿下万一有什么事情需要紧急联系他们……
“交给我。”温聿珣看着他的眼睛,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都交给我。”
“睡一觉吧。待会有人来送午饭的时候我叫你。”
许是温聿珣的语气和眼神都太具有蛊惑性,谢临靠着他的肩膀,半阖着眼,原只是想闭目养神一会,没想到竟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谢临只觉额头微麻——那里残留着一个指印,是温聿珣方才叫醒他时弹的。
他揉了揉眉心,说道:“侯爷叫醒人的方式还真别致。”
面前摆了几盘潦草的饭菜,看着没什么食欲,谢临只看了眼便挪开了目光,听温聿珣道:“方才打听过了。龙昱今早宣布了消息,说三日后大婚,那便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我们的人关在山那头了,具体位置那两个看门的也不甚清楚。盘山太大了,靠我们自己去寻几乎不可能。只能等下头的援军攻上来时,挟一个他们高层的人带路。”
谢临点了点头,脑中已开始规划具体的行动流程,温聿珣舀了勺饭便递到他嘴边:“张嘴。”
谢临皱眉,温聿珣的勺子却像焊死在他嘴边了似的,一动未动,一副他不吃就跟他耗在那儿的架势。
“芝麻开门?”温聿珣挑眉,戏谑着开口。恰巧这时谢临自觉拗不过他张了嘴,看上去的效果就像是温聿珣哄得他吃了似的。
谢临:“……”
他耳根一下就烧起来了,迅速从温聿珣手中夺过勺子,埋头开始扒饭。
温聿珣却还没放过他,在一旁悠悠道:“这睡觉也要哄,吃饭也要哄,三岁孩童都不这般了吧阿晏?”
他说着轻笑,“这要是离了我,可怎么办啊?”
谢临忍无可忍,给了他一肘,咬牙切齿道:“闭嘴吃饭。”
另一边,与谢临同样食不下咽的还有一人——正是主屋内的楚明湛。
倒不是说眼下困境让他觉得多棘手,是这山匪的食物实在是……太糙了!
看着鸡鸭鱼肉一应俱全,油光发亮,实则毛都没拔干净,油盐都重的很,腥味还没盖住。偶尔还能看到两根头发……
楚明湛不是什么矫情的性子,可到底是个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皇子。他本想着硬着头皮吃点儿,能果腹就行,可看到那两根头发时,是彻底没了胃口。
这落在龙昱眼里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龙昱看着眼前人拿着筷子兴致缺缺的模样,只觉得他是在呕气,意图以绝食相逼,捏住他的两颊拿起一碗汤,抬手便往里灌。
楚明湛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藏在桌下的手渐渐捏成拳,攥得几欲出水。他听见龙昱沉着声音道:“想死也等成完亲再死。昨晚你都没死成,今天就更别想了。”
“我没有想……”楚明湛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说到一半又觉得说了也是白搭,索性站起身来往外走。
“去哪?”龙昱皱眉问道。
“你要一直关着我?”楚明湛低头看向他。
龙昱没说话。
楚明湛道:“我出去走走。你要不放心的话可以派人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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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谢临和温聿珣便再次同外头看门的那俩交换了身份。
刚绕到主屋附近,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诶诶诶诶,前面那俩。”
谢临眉心一跳,压着头不动声色地转身。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快步走来,压根没多看他们,直接吩咐道:“正好,省得我去找人了。”
“里头那位未来的压寨夫人说想吃点东西。你俩现在就去厨房,弄些清淡的宵夜。记着,要温热的、爽口的,别拿那些油腻腻的玩意儿。动作快些,直接送进房里去。”
谢临和温聿珣对视一眼——看样子楚明湛是有动作了。
果然,两人拿着吃食进房门时,楚明湛见到是他们二人丝毫不意外。
谢临见到房内只有楚明湛一人,多问了一嘴:“龙昱呢?”
“去找下头的人谈事情了,随时有可能回来。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他说着拿起一小块从桌角撕下来的牛皮塞给谢临,“这是地图,你们俩现在往书房去。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及时撤退,安全第一。”
谢临颔首,正欲退下,楚明湛却多扫了他们一眼,道:“等等。”
“出门弄点儿雨水、泥巴糊糊脸。你二人容貌太甚,虽说夜里不容易看清,也还是小心些为好。”
两人一愣,都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吩咐。温聿珣觉得有些好笑,眉梢一挑就要开口。谢临一记眼刀横过去,这才让他闭了嘴。
谢临接过话头:“我们知晓了。“他的目光落在楚明湛脖间的纱布上,“殿下也是,无论如何,安全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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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昱从外头回来时,楚明湛已经睡下了。
他看着那个裹成蚕蛹的背影,心道,今天这么老实?
“谢湛。”龙昱开口唤道。
楚明湛没理他,他便自己坐到了床边,抬手在人背面拍了一把。
“刚刚和下面的商议了我们的成亲礼。那两个被关在柴房的是你朋友吧?到时候要不要放他们出来喝个喜酒?也算是给你做见证了。”
楚明湛这下有反应了,却是平静道:“你把谁关柴房了?”
龙昱轻嗤一声:“装什么?老子就不信你在外面晃了一天,什么都没打听到。”
见楚明湛又不说话了,龙昱也懒得再跟他争这个,不耐道:“就那俩坐你后面那辆马车上的。二狗说到他们俩时还欲言又止好几次。怎么?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楚明湛睁开了眼,若有所思道:“你见过他们了?”
龙昱:“没呢。老子连你都还没搞定,哪有闲工夫去见他们。”
说到这儿,龙昱才反应过来,烦躁地“啧”了一声,“老子问你话呢!怎么尽成你问我了?”
楚明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又重新闭上了眼,不再理会他。
龙昱见他三句话蹦不出一个屁来,暴躁得想打人。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劝自己,冷静,冷静,男人不能打媳妇儿。遂狠狠踹了一脚床脚,以平心头之恨。
另一边,谢临与温聿珣几乎摸黑翻遍了整个书房,却始终找不到所谓的书信往来。
温聿珣皱起眉,压低声音问:“你确定他真的会保留这些信?”
也难怪他有此一问。且先不论龙昱是否真的与楚明慎有所勾结,即便是真,一般人收到这种见不得光的密信,看完第一反应也应当是立即烧毁。
谢临摇了摇头:“若他当真是与楚明慎勾结,必会保留。对方为官他为匪,一旦东窗事发,楚明慎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将他当弃子扔出去。”
“唯有手上握着这点证据,他才有翻身之地。能够一手建立起豹云寨,在这山头横行霸道,龙昱不会连这点脑子都没有。”
谢临说着手上动作未停,在一处暗格底下伸手一摸,随即眼神一定,迅速将手上纸张抽出。
“找到了?”温聿珣见状立刻凑过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两人同时看清了那叠纸张上的内容——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画。
画中赫然是两名男子交//媾的场景。画面之活色生香、简直栩栩如生,跃然纸上。
谢临:“……”
温聿珣:“……”
谢临的脸瞬间就黑了。
温聿珣睨他脸色,忍着笑故意开口道:“欸阿晏,这姿势……”
谢临额角青筋跳了跳,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和温聿珣讨论什么姿势不姿势,咬牙给了他一肘,打断道:“闭嘴!”
温聿珣并不如他愿,还想说些什么,便听谢临语气危险道:“再废话我把你打包送去跟龙昱聊。你们俩一定很聊的来。”
温聿珣这才作罢,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略显遗憾就是了。
第45章 婚事惊变
嘴上虽不饶人,实际上温聿珣半点没耽搁,同谢临一道再次寻找起来。
两人在接连翻出八本春.宫图,五本言辞露骨到让人眼瞎的话本之后,终于在某个春.宫图的内页夹层中翻出了书信。
“走。”谢临将所有物品摆放回原处,当机立断道。
三日一晃而过。这几日,谢临眼见着豹云寨里里外外张灯结彩起来,喧闹的很。大当家大婚,自是半点不能怠慢,寨中上下人影奔走,贴喜字、挂红绸、抬箱笼、备酒席,处处是忙碌景象。反倒是他们被关押的柴房这一方小角落,无人问津,成了整个豹云寨里最清闲的地方。
自己大婚那日,谢临其实没什么实感,也完全无心欣赏他那御赐婚姻的极盛派头。如今看着旁人为了这场明知成不了的荒唐婚事忙前忙后,他倒真像是要去赴一场正经喜宴似的,反而生出几分荒谬的实感来。
温聿珣观他表情,轻笑道:“怎么阿晏?羡慕了?”
谢临回神,淡淡道:“我羡慕什么?”
“羡慕人家婚礼办不成?”
温聿珣一怔,而后笑笑没说话,心道,那你怕是确实羡慕。
大婚当日,谢临和温聿珣难得被光明正大地放出柴房,请去喝喜酒,却被远远安排在了角落。
两人对这安排倒没什么不满,只是颇觉意外——照理说,他们作为楚明湛方眼下唯一的宾客,高低算半个“娘家人”。就算坐不了上座,也该在内围才对。
正思忖间,谢临抬眼,恰对上了那位二当家的目光。二狗见他回看,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立刻心虚地挪开视线。
谢临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另一边,和他撞了目光的二狗,摸着心肝别开了眼,总觉得像被那一眼看透了似的。
——天地良心,他这几天可真是提心吊胆的。自那日劫了谢临他们一行人回来,他就像被架在热油上烤似的,坐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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