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舆论
偌大的会议室寂静无声,会议桌前两排人仰着头,看投影仪一张张展示出的网络舆论走向。
见舆论走向稳定在预期,公司的股值曲线也开始进入平稳,会议室内众人脸上逐渐露出满意神色。
宋翔明收回落在投影仪上的视线,看向身侧喻麒明,状似无奈开口。
“麒明啊,你也不要怪我们对你家小子无情,要怪就怪他自己放着好好的阳关道不走,非要做些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他以为他是谁?整顿肃清世道不公的救世主?还是太小太年轻。”
坐在宋翔明对面大腹便便的男人冷嗤一声。
“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把你们一群人耍得团团转,我看我们宋总也是老了,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了,投不对股,站不对人,还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摆了一道。”
要放在以前,宋翔明早就已经跟他一来一回地争吵起来,但现下情况属实是他理亏,争吵反而落了下风,宋翔明干脆无视了对面男人。
眼见着一场争端要起,喻麒天及时将其扼杀在了摇篮中。
他开口,沉稳有力的声音在偌大的会议室回荡。
“这次事件的后续走向基本已定,公司还需要正常运营,大家无需在不相关的事上再投入过多精力,好了,接下来我们说一下……”
·
刘邻梅的夜宵摊子从原本的学校附近,搬到了一条每个摊位都有合法营业执照的小吃街上。
小吃街夜里客流量不多不少,够维持生计,又不至于忙碌到她无暇顾及孩子。
而在这份于普通家庭而言足以维持基本生计的收入上,刘邻梅近段时间又多了一份额外的,不需要她多付出精力的收入。
在窦英祺的推荐下,刘邻梅已经持续在视频软件上更新了几个月的视频。
视频内容主要是她女儿小诺装上人工耳蜗后的一些日常发声训练,近段时间她重新开始摆摊后,她也会剪一些摆摊的视频进去。
前阵子小窦告诉她,他们软件上多了一个叫什么直播的东西,可以靠直播赚点额外收入。
小窦专门抽时间,跑来一趟告诉她怎么开启直播,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
刘邻梅照着小窦说的,每天晚上将摊子摆出来后,便将手机架在摊子前,直播摆摊日常。
她识字,但阅读速度很慢,尽管如此,每一个出现在直播间的人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会温声细语回复。
时间一久,直播间每天夜里也开始固定会有几百人观看。
刘邻梅对顾客友善,对直播间里的所有网友也一直充满善意,因此她直播间里的氛围一直很融洽。
只是这两天,直播间里偶尔飘出一些很奇怪的评论,没头没尾的,诸如:
【看看底层劳动人民挣钱的心酸,再想想这两天一直在公众视野蹦跶的那位小少爷,不是我说,他凭什么心安理得过好日子?】
【拿底层劳动人民做戏的小少爷亲自来看看吧,他知道他衣服上一个袖扣普通人一辈子可能都挣不到吗?】
刘邻梅阅读速度本来就慢,内容复杂的,她也看不明白,因此一直只是笑笑带过。
直到一天夜里,飘过的弹幕中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
【越想越觉得喻和颂真该死啊!】
彼时刘邻梅正在客人打包,没注意手机屏幕,发现的是正盯着手机屏幕在学习认字发声的小诺。
刘邻梅刚将打包袋递给客人,忽然感觉衣摆被拉了拉,而后就见小诺递上手机冲她打手语。
【妈妈,这个是天使哥哥的名字吗?他们为什么要说天使哥哥死?】
刘邻梅一愣,着急忙慌看下手机,生疏地上下滑动好半天,终于看到小诺所说喻和颂的名字。
虽然只有一个人提到喻和颂的名字,但上上下下在说喻和颂的人却不少。
全是指责与谩骂,仿佛巴不得喻和颂当场被判死刑。
刘邻梅不明所以开口。
“你们说的,是喻先生吗?”
她这话一出,直播间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喻和颂近期的热度居高不下,稍微与他沾点边的话题,都会迅速引得一波人流入。
刘邻梅见直播间里的评论刷新速度骤然变快,她抬头一看,发现直播间竟不知何时进来了上千人。
她不清楚眼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只好重新看不断刷出的评论,大多来不及看清,但能够看清的少部分言论内容,已经足够她脸色发白。
【我们在说喻氏皇太子喻和颂,刘姨你认识?】
【你不会遭受过他的压榨和毒手吧?】
【我记得刘姨之前提过,她丈夫是包工头,不会干的就是喻氏的工程项目吧?】
【我去!朋友们!我去搜了一下,发现还真是,而且还小闹过一阵,因为喻氏烂尾楼拖欠尾款!】
这条评论一出,底下瞬间清一色全是骂。
骂喻氏的有,但骂喻和颂的更多,恶毒的词汇看得人心惊肉跳。
刘邻梅只看到一两句,便煞白着脸慌张开口。
“不是的,喻先生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他是个很好的孩子。”
话说到一半,想到曾经答应喻和颂的保守秘密,刘邻梅又停了下来。
可看着直播间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多的诋毁与谩骂,她瞬间红了眼眶,顾不上更多,着急替喻和颂澄清。
“你们真的误会喻先生了,没有他,我们一家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话说着哽咽起来,刘邻梅埋头揩了揩眼泪,摸了把正仰头乖乖看她的小诺,才强忍哽咽继续道。
“没有喻先生,我们小诺现在也换不上人工耳蜗。”
第83章 围城
刘邻梅已经顾不上直播间一时间涌入了多少人,她眼眶泛泪,只模糊看见评论往上刷得飞快,笨拙地为喻和颂辩解。
“我老公的确是干喻家工程的,干了大半年时间,上头忽然说停,可答应好的尾款却迟迟不给结,钱要了好几个月,敷衍我们的人一波接一波,就是说什么都不肯把钱给我们,还用我们家小诺做威胁,根本就是想把人逼死。”
说到当时的难处,刘邻梅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当时的绝望困境中,她悲从中来,哽咽了好半晌,才得以继续把话往下说。
“后来是喻先生私底下给我们结了钱,才让我们一家子和我老公手底下的工人们渡过了难关,喻先生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评论区一开始还众说纷纭,听见刘邻梅说喻和颂私下给她结的公司尾款,瞬间嬉笑嘲弄声一片。
【你说喻家皇太子用私人的钱给你结了公司的款项?在这逗谁笑呢?】
【找托能不能找点有文化的?啥也不懂就来骗,把大家都当傻子吗?】
【笑不活了,请问喻家那小少爷是人傻钱多有钱没处花吗?来您这做慈善了?】
【我翻了翻这大姐主页更新的视频还不少,最早的视频甚至是好几个月前的,喻家这小少爷埋线埋得这么久?】
一众怒骂声中,看了刘邻梅好几个月视频和直播的人努力为刘邻梅辩解,试图告诉其他人刘邻梅并不是那种会为了利益撒谎的人。
可惜人数太少,那点人甚至比不上每分钟涌进来的新人,寥寥无几的辩解话语瞬间被冲散得了无踪迹。
刘邻梅竭尽全力将事情始末全盘脱出,试图挽回喻和颂在这些人眼中不清楚为何格外不堪的形象,然而说完后定睛一看,却发现众人的谩骂比她说之前还要过分。
她不清楚缘由,一时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再多说点,又怕说多错得更多。
正焦急时,直播忽然中断,屏幕顷刻黑了下来。
刘邻梅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拿过手机着急摆弄,却发现无法再重新开启直播。
她手足无措得厉害,恰好这时候一通电话打进。
看见备注,刘邻梅迅速接起电话。
“小窦!”
电话那头人听见刘邻梅焦急声音,当即开口:“我知道,刘姨,你要说直播间的事是吧?”
刘邻梅正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听见窦英祺主动提,瞬间连连点头,紧张应:“我看那些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在骂喻先生,就想着帮喻先生说说好话,可我说完以后,他们骂得更厉害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窦英祺迅速道。
“没有,刘姨,你帮了我们家小颂大忙,就是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可能给你自己惹上麻烦。”
听见窦英祺说她帮了喻和颂忙,刘邻梅瞬间松了口气:“我没事的,能帮上喻先生就行,他这样好的人,不该被污蔑。”
“可不能没事。”
窦英祺在电话那头解释:“现在喻家的事情关注度太广了,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刘姨你接下来一阵子先不要摆摊了,直播和视频也先停一阵子,如果经济上有困难,你可以跟我说。”
刘邻梅连忙道:“不用不用,喻先生和您帮助我们的已经够多了,正好我也休息休息,在家好好陪陪我们家小诺几天,我现在就收拾摊子回家。”
窦英祺在电话那头应。
“好,辛苦您了,平安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
刘邻梅没有注意她的直播间一晚上涌入了多少人,后台数据却记录得清清楚楚。
半个小时,近十万的活人涌入,几乎占比一个刚起步软件活跃用户的一半。
这个插曲毫无意外的一下子在各大平台炸开,关于刘邻梅所言真假,喻和颂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的讨论甚嚣尘上。
讨论与热度持续到第二天,网上忽然开始出现一些新闻采访视频。
视频里的背景基本在工地,被采访者的隐私被保护得很好,一整段视频下来只能听见被采访者用带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语气诚恳回答。
“喻少爷,就是那个非常非常漂亮的小孩,我们的钱也是他给我们结的,这有什么好撒谎的,你们可以随便找几个接了喻氏阑尾工程的包工头问问,全是那位小少爷帮我们处理的,他是大善人啊!”
接连的视频出现逆转了一部分网络上关于喻和颂的评价,但也仅仅只是一部分。
资本与民众之间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巨大鸿沟,多数人并不在意喻和颂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只是凑热闹看个乐子,并且非常乐意看天之骄子跌落神坛。
舆论在网络上发酵几天后,网络上忽然开始出现批量的导向言论。
【没有人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关于喻家的新闻方向全错了吗?喻家皇太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重要吗?我们最应该关注的,难道不是喻氏那些高层到底有没有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又究竟剥削了多少底层劳动人民?】
【我也想说,最近网上的评论太奇怪了,明明最开始大家都在声讨资本家的剥削,最后竟然避重就轻把关注度全放在了一个刚成年的小孩身上,说句实在的,一个还在上学刚成年的小孩,再怎么是皇太子,能插手多少那么大家族企业的事,说什么造星,我反倒是觉得他是被拉出来当挡箭牌的。】
【把关注都放回到喻氏本身!!!到底有没有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到底克扣剥削了多少底层劳动人民的血汗钱!!!不要以为所有人都是好糊弄的!!!】
【我有个想法,既然喻氏皇太子最近热度那么高,为什么不让他出来讲讲?让他出来代表喻氏给大众一个交代,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大家心里不都有数了?】
·
“到底要干什么?!这小子到底要干什么?!”
厚厚的文件被摔在会议桌上,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砸出不小的响动。
相比几天前开会时众人的游刃有余,眼下会议室内众人的表情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原本喻氏相关新闻的热度已经在大众视野中缓慢淡去,只要和从前一样再人为把控几天,这场风波对喻氏来说,不过是和从前无数场风波一样无足轻重的挠挠痒。
可接连几天,一波接一波的新闻时事冲出,将喻氏一次又一次毫无保留余地地拍到大众视野中。
只要与喻氏相关的热度有一点要淡下去的趋势,背后便仿佛有一只无形推手,将企图藏起的喻氏重新揪出。
但凡清楚点门路的,都知道这绝不是偶然。
投影仪上才稳定没两天的公司股值又开始飘绿,下跌得并不算特别厉害,却随着时间的推移始终持续下跌。
会议室内氛围凝滞,几乎没有一张脸上能看见好脸色,但各自心底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又难以辨清。
随着一张张清晰展示数值的PPT划过,越来越多人忍不住开口谩骂起喻和颂。
骂声正盛时,一道轻笑声忽地自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会议室大门方向响起。
会议室内众人朝门口方向看去,看清会议室门口所站身影的瞬间,会议室内骤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门口少年穿一身非常不正式的休闲服,懒洋洋轻倚在门边,本就漂亮的一张脸比不久前众人见时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容貌、服饰、姿态,没有一样是会叫人心生忌惮的,可偏偏他就这么笑盈盈站在门口,却叫一整个会议室内所有人都下意识轻了呼吸。
他视线一扫而过会议室内众人,最终定格在正在播放的PPT上。
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少年漫不经心开口。
“看起来你们都很想我。”
第84章 交易
会议室内寂静无声。
几十双眼睛注视着站在门口的人,却没有一人开口。
喻和颂也不在意。
他走进会议室,带上身后会议室门,旁若无人地随便挑了处座位坐下。
喻和颂并没有坐在会议桌周围一圈,只随便坐在会议室角落多余的椅子上。
可即便如此,他一坐下,整个会议室的关注重心还是顷刻游移到了他所坐的角落方向。
刚成年的少年被一众驰骋商场多年,心思深沉的老油条们完全不友善地注视着,没有丝毫露怯。
甚至“露怯”二字都不会在当下叫任何人想到,因为坐在角落的少年姿态闲适,漂亮的眉眼似笑非笑,浅眸漫不经心注视着会议室内众人,由内而外的上位者气息毫不遮掩倾泻。
诡异的寂静逐渐蔓延,最终宋翔明最先开了口。
他用一种长辈的责备口吻,注视着喻和颂开口:“小颂,你这阵子太胡闹了,你以为公司上的事情是你过家家的游戏吗?大家都是自己人,叔叔伯伯们哪个对你不好,你有什么不满为什么不直接跟我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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