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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和颂想了想,开口。
“江季烔,那你前世有没有跟人接过吻?”
这其实是一个不需要问的问题。
以江季烔的性格,不喜欢根本不可能跟他人有亲密接触。
喻和颂只是想随便找点话题,调节一下此刻沉闷的气氛。
谁料话音落下,眼前少年竟没有马上回答。
喻和颂面露意外。
其实就算有,他也并不会介意。
任何关系在开展前,双方都是独立的个体,他无权去指摘伴侣过去的人生。
更何况江季烔过去的人生并不短。
但在逐渐蔓延开来的寂静沉默中,喻和颂心间又滋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有点涩。
他忽然开始理解,为什么都说情侣间最好不要过问彼此过去。
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却总是不受控的。
尤其是当原本可以被带过的情境被刻意提出,人的想象力总爱在一些不合时宜的地方格外活跃。
喻和颂压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刚准备带过去这个话题,忽然听见江季烔确切回答。
“嗯。”
喻和颂一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继续往下说什么了。
他盯着眼前安静注视他的人,视线缓缓落到那刚因为激烈的亲吻而微微泛红的唇上。
良久,喻和颂长舒出一口气。
他承认,他有点吃醋。
甚至控制不住继续往下问。
“次数多吗?”
注视着他的少年回答。
“一次。”
喻和颂迎上江季烔专注注视他的目光,忽然想到什么,开口:“人工呼吸不算接吻。”
江季烔应:“嗯,不算。”
喻和颂的心情一瞬间简直像坐过山车。
他跟江季烔你看我我看你看了会,眼睛一闭:“睡了。”
闭上眼睛后好一会,感觉到江季烔目光始终未离开,喻和颂又把眼睛睁开了。
一睁开,便和江季烔正正对上视线。
于是喻和颂又跟他大眼瞪小眼瞪了会,最终还是再次开口问:“什么时候的事?”
江季烔回答:“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
喻和颂轻喃,忽然一下子坐起,盯着江季烔:“二十七岁我人都还在。”
虽然两人当时也并没有交往关系,喻和颂并没有理由生气。
但他……还是生气。
有种被欺骗的不爽。
喻和颂在感情上从来直来直往。
一旦投入便会全身心投入,一旦收回也会完全不留情面收回。
能让他全身心投入的感情,一定有足以成立的原因,而能让他完全不留情面将感情收回,也一定存在绝对不可饶恕的原因。
在此之间,一些无伤大雅的小事都可以忽略不计。
但欺骗是大事。
喻和颂正思索间,看见眼前人坐起。
“原来你真的不记得。”
喻和颂一愣。
他看着眼前人难掩低落望来的黑眸,开始认真思考。
二十七岁。
其实喻和颂前世死前那几年,过得称得上浑浑噩噩。
往前走的每一步他都不想回头再看,因此如今回望,哪一年,什么事,在脑海中全然都是混淆的。
可在短暂安静后,他想起了一件。
C市,那场事故。
从他被下药离开包厢,到第二天早上在医院醒来,这期间的所有记忆,都是完全空白的。
当时的助理说,是江季烔将他送去的医院。
“C市,我意识不清的时候,亲你了?”
喻和颂看向眼前人问。
黑发少年静静注视着他,没有给出回答。
但答案不言而喻。
甚至可能不只是简单的接吻。
所以有时候在和少年时的江季烔接吻时,喻和颂总有那么一瞬,会有错乱的,宽大手掌摩挲在他腰间的恍惚错觉。
喻和颂沉默半晌,忍不住感慨。
“我觉得我像个渣男。”
话说出口想了想,又纠正。
“不,就是个渣男。”
小时候跟人玩了几年,把人忘得一干二净,长大后跟人亲了,又把亲人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
简直可以说是什么重要忘什么。
而这样的遗忘在毫不知情的江季烔眼中,完完全全成了刻意回避。
他几乎难以想象,江季烔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喜欢了他这么多年。
喻和颂刚想再开口,忽然被眼前人抱住。
江季烔温和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和你没有关系。”
抱住他的手掌温暖,平静的话语在他耳畔一字一顿。
“我单方面的喜欢,和你没有关系,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喻和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发现话到嘴边并没有明确要出口的。
因此他被江季烔抱在怀中良久,最终只是抬手,回抱住了江季烔。
过去半晌,两人才重新躺下,关灯睡觉。
喻和颂靠在江季烔怀里,嗅着熟悉的温暖香气,难得没有跟吃了安眠药似的马上倒头就睡。
他乱七八糟想了很多,过去很久,才意识逐渐昏沉。
昏昏沉沉之际,耳畔似有若无想起江季烔声音。
像在梦里,又像是真实的。
“你一直都在。”
他听见江季烔说。
“在我的世界里。”
·
江季烔来后,喻和颂感觉在北方屯子里的慢日子开始变快。
眨眼的功夫,离他到北方已经有半个月时间。
网络上关于喻家各种腥风血雨的传言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反而在漫长的拉锯战中,逐渐淡去大众视野。
警方在网民的群情激愤中,带了喻氏几个出现在视频中的股东前去调查,被带去调查的股东又很快在律师的保释下,回归到日常生活。
喻氏发出声明,给了网络上传出的视频一个体面的解释。
【恶意剪辑】
【片段截取】
【会对视频拍摄人追究到底】
轻描淡写,带过了成千上万人的血书。
喻和颂并不意外这样的发展走向。
可以说,正是因为早早预料到了这样的发展走向,他此刻才会在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那些人眼中看似退出大众视野的终点,才是他的起点。
在热度退去后的一个夜里,几张监控截图的照片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照片里西装革履的男人们与视频中一一应对。
场地,服装,人。
在所有相同的不变因素下,出现了一个变量。
一个容貌惊人的少年。
视频里从未出现过的少年,在每一张监控捕捉到的画面里,都与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们同时存在。
刚下去的热度因为几张仿佛找不同游戏的照片横空出世,瞬间又在网络上掀起波澜。
【我去!没想到那些视频里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么说的话,拍视频的人只能是照片里这个男生了吧?】
【有没有人知道他是谁呀?能和那么一群大佬同时出入那么多场合,身份肯定不简单吧?】
【我有点搞不懂了,现在到底是狗咬狗,还是真的有正义之士站出来搞这些吃人血馒头的无良资本家?】
【前几天这事都没有热度了,我还以为又被资本摁下去了,今天竟然还能起来?照片里这小孩到底是谁啊?本事不小啊!】
【题外话一下,没人觉得他超帅吗!完全是天使的面孔,捞捞!】
【楼上真相了,这事能翻热,这张脸绝对占一半功劳,要是换个路人脸出现在照片里,恐怕传播速度会大打折扣。】
照片只在网络上传播了几个小时,喻和颂在市面上可查的身份信息便被扒了个干净。
【散了吧,这小子喻氏皇太子,含金汤勺出生的,根本不是什么正义之士,跟那帮人就是一丘之貉。】
【那就更奇怪了,如果他跟那帮人是一丘之貉,视频到底是谁拍的?又到底是谁传出来的?如果是他拍的,传出这种视频,对他家发展没一点益处吧?他有病拿自己家族企业往死里玩?】
【有钱人的乐趣谁知道呢?没准是小少爷有钱日子过腻了,想给大家弄点乐子看看。】
短短半天时间,几张流出的照片在网络上掀起巨大的讨论。
一大部分在讨论喻和颂到底是不是拍摄视频并发布视频的人,一大部分在讨论这次事件后续会是怎么样的走向,剩下还有不小一部分疯狂夸赞喻和颂惊为天人的脸蛋,央求下一次新闻发布会让他出来露露脸。
起初的讨论并没有实质性走向,直到一夜过去,评论忽然开始如同被控制般一边倒。
【别开玩笑了,什么正义之士,不过是有钱人戏弄人的把戏罢了。你们不是A市的恐怕不知道,这小少爷就是纯纯表演型人格,几个月前整个A市都在传他被人绑架,闹得轰轰烈烈,最后没事人一样自己回来了,这不搞笑呢嘛,是不是刻意博眼球,有个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哈。】
【而且据说这小少爷最近又不见了,真笑死个人,一有点事就闹失踪,不是演是什么?】
【说点你们不知道的,他们一家简直跟八点档偶像剧一样狗血,这小少爷有个继母,继母还有个弟弟,俩人前阵子一块被抓进去了,据说这继母想让他弟搞死这小少爷,完了这继母他弟还敲诈勒索这小少爷,俩人被抓进去了,小少爷失踪,电视剧都演不出这么狗血的剧情,你们说这一家子不是表演型人格是什么?】
【听楼上你这么说,这小少爷还挺可怜啊,爹不疼,娘不爱,现在生死还未卜。】
【可拉倒吧,这是小道消息传出来的,真相什么样可真说不定。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为什么最近喻家新闻不断,负面新闻一堆接一堆,但最后根本没对喻家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反倒现在整这一出,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到这家的小少爷身上。】
【楼上的,难道这小少爷打算出道当明星?抛开其他一切不说,他这张脸的确没话说。】
【想太浅了,你以为喻氏皇太子是说着玩玩的吗?这小少爷可不是什么空有皮囊的人物,他从小就被喻家重点培养,刚成年马上进入喻氏集团,不仅坐上了高位,手里甚至拿下了几个大项目,妥妥的接班人,我看他们喻家是想靠着小少爷这张天然优势的脸,造个大众信服的形象出来,好拓宽喻氏在全国的知名度,你们仔细想想,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达成目的了?一个原本只是在A市一家独大的企业,现在有多少人都在讨论他们。】
【大哥牛啊!果然到最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依然是资本家随手摆弄的玩具。】
【凭什么!他们要造星,我们就得配合他们?我看这小子长得也就那样,人品肯定也是个坏的,大家千万别让他得逞,把他弄下去!】
【就是就是,什么接班人,再大的企业最后还不是要服务大众,我们不买账,他们也休想硬塞!】
舆论区是经过一夜发酵,侧重点从喻家本身,一下子转移到喻和颂个人身上。
一夜之间,所有原本关于喻家的讨论全都消失不见,网上开始出现大篇幅对喻和颂的谩骂与诋毁。
喻和颂的各种生活照片被以不同方式扒出,一言一行都受着网友的指摘与谩骂。
网上对于他容貌的称赞不再,每一张照片的发出,他身上昂贵的服饰,不经意角落处价值数百万的配饰都被一一扒出,成了他错误的存在证明。
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推手,在将喻和颂推进大众视野,以一种极端的方式,企图将他从人群中找出。
当王英霞家冷清的门前开与眼梧始偶尔出现有人路过张望,也就到了喻和颂离开的时间。
一切与平常无异的夜晚,王英霞炖了铁锅炖,四人坐在桌前热乎吃着。
吃完,喻和颂放下碗筷,对王英霞开口。
“王姨,我们明天走了。”
正起身准备收拾餐桌的王英霞动作一顿。
她看了喻和颂一眼,轻描淡写开口。
“走什么走?在这住到过年我都不说你,屯子里谁不认识谁?敢好事的等着吃我棒槌。”
听见王英霞骂骂嚷嚷的话,喻和颂一下子笑出声,他笑完后,表情认真道。
“真的要走了。”
王英霞盯着喻和颂看了会,这一次没再多说,她继续收拾碗碟,开口。
“一会我上老张家,问问他明天上不上镇里。”
喻和颂道谢,起身准备一起帮忙收拾餐桌,被王英霞拍了一巴掌。
“可别帮倒忙了。”
说完她利索将锅一拎,进厨房了。
等从厨房里出来,她头一回主动喊喻和颂,说:“小颂,你跟姨来。”
喻和颂应好,看了江季烔一眼,示意江季烔不用跟,下了炕跟着王英霞往屋里走。
他跟着走进王英霞卧室。
王英霞从橱柜深处翻找出一个铁盒子,从铁盒子里拿了东西出来递给喻和颂。
一枚装在塑料透明袋里的储存卡。
“你和你爷爷都不说,但我知道你这回来是为了要这个。”
王英霞笑了笑:“那老头子一天天给我打电话,变着法夸你聪明,办事能力强,做事干脆利落,不就是想告诉我你拿了这东西走,能给当年我家老林的事一个明白的交代。”
一直刚强的女人在话到“老林”二字时,声音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当年我家老林车祸去世,娴瑞才刚出生,你爷爷又一下子垮了下来,姨也不希望真相被扭曲,但是姨怕啊,带着刚出生的孩子也经不起折腾,只能藏着藏到现在。”
话说到,王英霞并不喜欢矫情,因此她没再解释更多,拍了拍喻和颂肩膀,说了最后的话。
“你爷爷说的对,你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但也别太勉强自己,走的人已经走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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