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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玱一面赞扬,一面笑着同身旁的李安衾回忆往事。
“孤记得当年她每与皇叔朝拜京师,入宫面圣时,大家都想和她交谈,可李都护性格孤傲,唯独——偏心皇妹你啊。”
林南渟心中警铃大作。
“皇兄说笑,李都护哪次不是一视同仁,明明大家可都是有分到礼物的。”
李安衾笑了笑,视线从鞠场上移开,心中疑惑着陆询舟为何还不上场。
“啧,渟渟你评评理。”李玱用指节敲敲面前的案几,侧头看向妻子,“孤和霁儿、李孜、烬月阿妹,回回分到的都是些塞北特产,唯独安衾,李都护每次给她的礼物都不重样,各种各样新奇的塞北玩意儿,几大箱几大箱的。”
李玱说的有些口渴难耐,遂喝饮尽了盏中茶水,又拉长了语调:“最主要的是——”
“李都护知她爱茶,故每次都搜罗来西北地区各式各样的茶叶,分门别类地装好,并亲自带人送到景春殿。”
林南渟面上不显什么,只是笑着附和:
“李都护的确偏心得很。”
心里想的却是:
林南渟你在想什么!人家这么做肯定只是因为姐妹情深,而且人家一武将性子豪爽,有什么事好藏着掖着。
可是这怎么听着像是古风百合文忠犬纯情将军糙攻的剧情。
莫非我站错CP了,不对,我家正主初吻都有了。
“皇姐!陆询舟上场了。”
那边,李吟霁雀跃的声音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众人闻声看去,席上的气氛这下是烘托到了极点。
少年人身骑白马,缁缎锦衣,窄袖幞头,身姿依旧清瘦挺拔,濯濯如春月之柳,温润恬和。
但见她出场时正与身旁的几个鞠手聊着什么,面色温和,标鲜清令,谈及有趣之处,浅浅一笑。
李安衾不知为何心里有点难受。
或许是看到她对别人笑,就妒心作祟,总觉得那个笑本该属于自己,而非那些人。
可忽然,那人似是与她心有灵犀,转头与席上的她远远相视,就是这么莞尔一笑,似是朗月入怀。
不同上一场比赛李孜的笑引来的贵女们矜持的痴迷,陆询舟的一笑是内敛又温柔的,可偏偏最得女子们的喜欢。
“会写诗,会弹琴,鞠还击得好,我也想要个这样的妹妹!”
“她长得那么美,笑起来也好看,好了,这个笑容归我了。”
“你们还没见过令堂呢,有其母必有其女,卿御史就是标准的那种谦谦君子的长相。”
“啊啊啊,她淡淡地处在众人之中,却似珠玉在瓦石间,我下辈子投胎也想长成这样!”
李吟霁揶揄地看着李安衾:“皇姐的伴读很讨娘子们喜欢啊。”
“空有皮相罢了。”李安衾移开眼。
“唉,也不知道是谁刚刚派人把御马监里最好的马——”
“李、吟、霁。”
李安衾一字一顿,语气慢条斯理。
“好好好,我不说了。”
李吟霁最怕皇姐较真。
一旁的李玱赫然一副欣赏的模样。
“若教都护将军是荒年谷,那小陆伴读可为丰年玉了。”[一]
有太监走来,俯身在李玱耳边询问到:
“殿下,比赛可否开始了。”
“嗯,先试一球,练练手吧。”
李玱微微颔首,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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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手局,绛队的李孜打进了第一球。
彼时,李玱和李安衾对双方队伍的鞠手的出球已经略有了解。
李玱提笔,在案上的鞠场图上各圈圈画画了几处,并与身旁的太监耳语了几句,让她拿去给鞠场上的鞠手们说明。
反观李安衾,稳坐如山,淡然闲适的模样让人摸不着头脑。
场下缁队的几人收到了太子的战术指导,由缁队的领队许从简细细读毕,再同队友们细细讲解。
“绛队虽有李都护和燕世子二人击鞠技术高超,但其余队员的水平也大多属于中等。”
“而且绛队有一个致命弱点——燕世子,太子殿下方才观赛,这燕世子虽击鞠技术高超,但好大喜功,喜欢独来独往,于是太子殿下认为……”
一方详细的战术剖析下来,众人听罢无不感到惊叹。
“太子殿下不愧为一国储君,这战术实在是妙极了呀!”
鞠手们纷纷慨叹,唯独陆询舟抱臂对着远处的绛队和观席上镇定的女子陷入沉思。
“□□娘子可是在思索什么?”许从简拨开众人,走到她身边笑着询问,“在下看四娘子听罢太子的计策反倒是一副沉思状,莫非是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陆询舟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许詹事没发现绛队那边的情况很奇怪吗?大殿下身为指挥作壁上观,也未曾差人送来什么计策给他们。”
“四娘子不必多思。”许詹事耸耸肩,“绛队的领队是李都护,上都护将军身为常胜兵家应是最通诡道,有她谋划大殿下拿得可谓一手好牌。”
“但愿如此。”陆询舟眉间微蹙地点点头。
第一局正式开始,拳头大的鞠球被放在鞠场中央,万籁俱寂,忽听得一声惊天鼓响,双方立刻拍马上前抢球。
缁队这一局按照李玱的战术,加之鞠手们随机应变的场上合作,打中了一杆又一杆,绛队也不甘示弱,可一群世家子女们到底平日娇纵惯了,没有听号命令的习惯,李琼枝提供的战术大多被他们无视。
加之那李孜向来心高气傲,平日也看不惯李琼枝那副上位者的派头,所以在接到球时,李琼枝示意他把球传给自己的眼神便被他故意无视了。
他带着鞠球骑马向缁队的雕彩小门冲去,在最后一步时却被缁队的三名鞠手团团围住,李孜蹙眉,余光瞥见江鸣川在不远处向他招呼。
李孜看了眼看台上清冷出尘的女子,咬咬牙,到底是他还是识时务的,在这种万分紧要的时候,自己大出风头和姐姐能赢过太子自然是后者更重要。
他把球打给江鸣川,奈何江鸣川一时没接住,反倒被突然拍马出现的陆询舟截了球。
她抢到球后瞬间勒马调头,李琼枝迎上挡住她的去路,她眉间一挑,一挑球杖,小球高高地从绛队鞠手们的头上飞过。
远处的许从简伸手往天上一捞,精准地接过球,并在此对准绛队的雕彩小门狠狠一击。
刹那后,赢得满座喝彩。
第一局结束,缁队大败绛队。
“渟渟,孤厉害吧。”李玱得意洋洋地向妻子自夸道,随你同一旁的李安衾炫耀道,“皇妹可是要加把劲了。”
李安衾无奈扶额。
谁能想到面前这个幼稚到极致的男子就是数天前在大理寺对刺客施行百般酷刑,血溅满身却还笑得温柔的太子殿下。
可惜,皇兄因是忘了我的棋艺远在你之上。
心计,也应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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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孜。”趁着休整时间,李琼枝下马走到李孜面前,“我想和你谈谈。”
李孜不屑一笑:“本世子可受不住怀化大将军的礼待。”
“你要明白合作共赢的道理。”
李琼枝也懒得同她废话,直接一针见血指出问题。
周围有几个鞠手听罢也上前附和。
“善,我认为都护说的有道理。”
“燕世子几乎都不怎么传球。”
李孜眸色一暗,正欲说什么,众人的余光便瞧见他身后走来的采薇。
“大殿下的侍女来了!”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原本正在休整的众人全部一股脑凑到她身边。
采薇淡然一笑,拿出李安衾亲笔圈画的鞠场图,细细道来。
远处,陆询舟正用布帛擦着脖颈间的汗珠,于是就看见绛队的大本营那边一群人围在一起秘密商讨着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观席上的女子,却发现公主殿下也在偷偷看她。
美人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被发现偷看也不着急,只是回以粲然一笑。
陆询舟呼吸一滞,下意识用手碰了碰腰间的香囊。
这香囊,算是她们的定情信物了吧。
倏忽间,对面传来惊叹之声,绛队的个个鞠手们似乎都很激动。
陆询舟很疑惑。
“小陆伴读。”耳边传来一道尖细的太监的声音。
陆询舟缓过神来,淡淡“嗯”了一声。
“大殿下给您的字条。”
陆询舟接过字条,再次朝席上的公主殿下望去。
李安衾没有在看她了,女子已经恢复成了那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在秋日灿烂的阳光中看得有些不大真切。
少女躲到一个阴凉处,偷偷展开字条。
只一眼,便肉眼可见地瞬间红了耳根子。
姐姐今晚想要好好奖励小山。
陆询舟后悔自己不应该看了那本《十三载》的第一册,这导致她现在满脑子想的东西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忘也忘不掉。
公主殿下怎么敢把这种话写在纸上的?
计谋,绝对是计谋!
陆询舟现在对这个女人这所作所为真是又爱又恨。
人不可貌相啊
[一]丰年玉,比喻盛世的人才;荒年谷,比喻乱世的人才。二者皆表示可贵的人才。
第34章 躁动(修)
第二局,在休整一番后,各队人马纷纷上场。
“皇姐,你刚刚给陆询舟的字条上写什么了?”李吟霁悄悄凑到李安衾的耳畔边问道。
“勉励之语罢了。”李安衾依旧端坐着,示意一旁的采薇再次把茶盏斟满。
“真的吗?”
看着李吟霁将信将疑的表情,李安衾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随后用指尖轻轻抵住小皇妹欲张开的朱唇。
“言多必失。”
她顿了顿,将纤纤玉指拿开,眼神朝鞠场上示意了一下,随即淡然道:
“许詹事上场了。”
爱八卦的小皇妹遂瞬间将注意力转移到鞠场上。
李安衾重新端起茶盏安然品茗,余光一撇,但见陆询舟也驱马上场了,遂故作矜持地放下茶盏,温柔的目光分明克制却又尽其贪恋地抚过那人。
陆询舟感受到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她动作有些慌张地拉了下缰绳,踏云驹嘶鸣了几声,有些躁动。
陆询舟反应过来,赶紧又摸了摸踏云驹的颈间安抚它。
她深吸一口气,面色依旧保持着世家子女应有的谦和。暗地里却发狠用力地攥紧了缰绳,手背上蜿蜒的青筋暴起。
转头对上席上女子复又玩味的目光。灿烂的阳光洒进陆询舟清澈的明眸,远远望去,那人锦衣白马,气质卓卓,任谁见了都要称上一句“有匪君子”。
但无人注意到,那褐色的瞳仁竟然闪过一丝阴翳。
清澈的山泉也可以是万丈深海,在幽暗森寂的海底似乎蛰伏着什么东西,在隐隐躁动,仿佛随时都可以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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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局开始,缁队的鞠手们开始发觉不对劲。
开始,李孜还是照样一意孤行,带着鞠球向绛队的小门冲去,缁队沿用上一局的方法对李孜实行封锁。
出乎意料的是,李孜居然在面临众人封锁时,挥起球杖向后一打,让江鸣川接住了球。
众人始料未及,正欲上前抢球,但见江鸣川驭马飞奔,许从简从他身后绕出,欲把球夺回,江鸣川朝他微微一笑,转手将小球打回给失去封锁的李孜。
李孜接球、挑球、击球,一气呵成,成功扳回一城。
陆询舟眉间微蹙。
有诈。
接下来,绛队的鞠手们居然出乎意料的团结一致,并且出招传球神出鬼没、出其不意,缁队似乎是被牵着鼻子走似的。
众人沉浸在比赛中,一个时辰过去,一局比赛结束。绛队那已经插足了二十面小旗,再看缁队那只有七面小旗。
李玱神色凝重,望着场上的赛况,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案几,口中念念有词:
“相对、走马、夹扭、边缘反击、接肘反击、空中楼阁——”他不可思议地扭头望向李安衾,言语间赞扬不已,“皇妹,你居然将围棋的招式与马球战术融会贯通,实在是高!孤甘拜下风。”
林南渟和李吟霁不懂李玱所言的那些围棋招式,但她们可以确定,眼前的女子举止怡然,深谋大度,实在是令人钦佩之情油然而生。
“拙学小用罢了。”李安衾摇摇头,盖上茶盖,“何况若无李都护的将帅之慧,怕是这等晦涩的策略也无法得到完美的实践。”
“那安衾又是如何让他们团结一致的,尤其是燕世子?”林南渟忍不住发问。
“回皇嫂,人心小计,不足挂齿。”
李安衾终于笑了笑,顺便暗暗地转移了话题。
“现下申时过半,想来今日的折子早已送到东宫和景春殿许久了。”
此话一语双关,一来暗示二人今日还有政务处理,二来给李玱一个台阶下,不至于第三局下来输得太难看。
李玱被这么一点,自是知道其中的深意。他收拢起衣袖,起身背手笑道:“安衾说得对,这比赛许久,想必众人困乏,的确是该歇息了。”
话毕,他便命人传令场上休整的鞠手们和席上众人比赛结束。
薄暮冥冥,金乌西坠,鞠场上人群熙熙攘攘,郎君贵女们携着家仆相谈笑颜而归。
李安衾收敛衣襟从坐上站起,韶举从容,自席上扫视鞠场上的众人。
采薇在一旁低声告道:“殿下,轿辇备好了。”
“嗯。”
她微微颔首,忽的美眸微眯,看见陆询舟被几个贵女围住,几人议论着什么。
她们似乎离她询舟很近,询舟也当真不知何为距离,任由几人与她靠近,甚至还对她们笑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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