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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因为过多的死亡几乎让人窒息。
西比尔从马车上下来时,几乎所有人都带着天真的好奇看着她的帽子和斗篷。
德兰不在这儿,军队主力在稍作休整后,已经直奔维特瑙芬而去,必然要完成此战的战略目标。
在留守的一名将军带领下,西比尔巡视了维尔多芬北部战场,战役已经过去了8天,悲惨场面依然让人心悸,遗留的尸体介乎于10000至15000人之间,没有人来抬走这些尸体。
对此,那名将军解释说:“我们人手不足,也有让几队士兵帮忙打扫战场,后来我们发现了他们的尸体,全部被残忍地断肢残臂。有些卡弗兰人会装死,从背后偷袭我们。”
他又说:“就是遇到举起双手投降的敌人也不能掉以轻心,一旦我们的人靠近,他们就会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武器来攻击。”
战场上死去的马匹以及骡子差不多都被剥了皮,那是附近村庄的村民手笔,这些皮创口越小就能卖出更多的钱。
在主要交战的几个地点,她还看见了零星的一看见她就逃跑的人,这些人就是吃腐烂尸体的秃鹫,专靠搜取死者以及死者财物为生,有传闻,每逢大规模作战前夕,这些人就会比司令以及将军们更加积极地商议战场的准确位置,经验老到的人还能猜到战场上的兵力配置,战争一结束,就会像是闻到味了那样奔向价值最高的区域搜取死者以及他们的财物。
士兵和动物们的尸体让西比尔想起来不久前的那片黑色沼泽,放眼四周,目力所及之处都是这样遍布铁锈般血迹和腐臭气味的丑恶泥沼。
也许有人可能会觉得,她的第一感觉应该是厌恶与恐惧,但事实上,或许因为不是第一次目睹战场,她感觉更多的是习惯而不是惊讶。
在战场边缘,她看到一名大腿中弹的卡弗兰中士躺在一辆已经被炸的支零破碎的弹药车下面。
他的血染透了身下的那块土地。
“救救我。”西比尔听到他用奄奄一息的声音喊道。
一个人要害中弹能够撑那么长时间吗?这样的天气,在野外露宿竟然也没被冻死?
“真是可怕啊。”西比尔这么说后,便派两名卡弗兰俘虏去帮忙,负责保护她的士兵枪口一直对着那三个人。
从这名中士身上果然搜出了武器。
事后西比尔听医生说这名中士的腿不需要治疗后,便问对方愿不愿意帮忙救助卡弗兰的伤员,虽然暂时只能派给他给伤员包扎伤口的活。
俘虏中除了沙恩霍斯特和图尔松贝亲王,还有卡弗兰以及赫塔利安投诚的共计9名将军和291名贵族和军官。
和沙恩霍斯特见面时,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对方一串有着他画像的项链,那是民众们从他妻子遗体上扒下来的东西,她花了一番功夫,从某个当铺赎买回来的。
而对于图尔松贝亲王,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2月11日,她签署命令,让目前在维尔多芬最德高望重的7人对图尔松贝亲王进行审判,她也出席了审判。
“我从来都不认为兰德·兰恩是个什么样的伟大人物。”图尔松贝亲王一明白西比尔的身份,在狭小的房间里,他仍是一副高傲的样子,“只不过是运气比常人好了些,迪特马尔有着那样的背景,迟早会诞生一个能够拯救它的人,他不过是个踩了狗屎、然后还吃了狗屎的家伙,我不认为我做的那些事有任何错。就是上了公开法庭,我也会这么说,一个杂种,一个暴发户,就是个野蛮的畜生,一条狗……让一个丰查利亚的乡巴佬统治迪特马尔这么好的一个国家,我看迪特马尔但凡还有一点荣耀和尊严,就应该有人站出来阻止这一切。”
听到这里,西比尔终于捂住耳朵,对卫兵说:“让他闭嘴。”
西比尔在心里对自己说:“我想要认为他只是死鸭子嘴硬,不想要求饶,倘若我能够给他一个台阶下,他是能够很好地改变自己的态度的,但是,这对我不够。我认为这种时候的宽容是不被允许的,我的良心,你,需要为此让步。”
走出关押图尔松贝亲王的房子后,她第一时间召见了城里的一名刽子手,交给他一份自己手写的命令作为对方的护身符,她特别指出‘一切都要在夜里做完’。
西比尔留在维尔多芬的主要任务是与赶到这里的赫塔利安各邦国全权代表们结束同赫塔利安相关的一切交易,使其能够与赫塔利安驻波尔维奥瓦特大使的意见达成一致。
11日晚,西比尔在维尔多芬的一位公爵府上玩骨牌。
首先制定的是条约的秘密协议:
【第一条:一支由迪特马尔第一执政率领的部队将进入赫塔利安,借以此向卡弗兰首都进发(这一点已是既成事实)
第二条:这支部队以援助赫塔利安为目的
第三条:迪特马尔的衣食由赫塔利安供给,横跨赫塔利安领土期间,士兵的军饷由迪特马尔提供
第四条:军队最高指挥权归为迪特马尔第一执政,归属迪特马尔军队的赫塔利安军队须服从指挥
……】
12日凌晨2点,西比尔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忽然说了一句:“现在,想要暗杀迪特马尔国家元首的阴谋分子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接着,她又继续不慌不忙地玩牌了。
次日,众人才知晓,图尔松贝亲王已于深夜在城壕处被处决,并葬在了那里……
西比尔吃早餐的时候,维多惊慌失措地从门外跑进来。
“您怎么啦?西比尔问,“为什么眼睛睁的那么大?”
“我怎么啦?您要是听到外面的传闻,也会跟我一样的,太可怕了。”然后维多就说了图尔松贝亲王被处死的消息,他还很气愤,“这完全是污蔑。”
“什么污蔑?这不是实话吗?”西比尔说,“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吗?一个阴谋分子因为他的罪行,然后被审判处决。就只是这么一回事。”
对感到十分震惊的维多,西比尔装出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怎么?什么?要是您都不信的话,我也就别想再骗到什么人了。”
她究竟是没有进行更进一步的辩解。
图尔松贝亲王没有被处死,而是被秘密移送到维纶的一处修道院。在那里,他不能接触到任何有字的东西,也没有笔和纸供他发泄胸中不满,一周做三天苦工:背水、劈柴、打扫修道院里的房间。
那处修道院的修士都是聋哑人,看守他的卫兵也不会知道他的身份。西比尔希望他能在那里度过美好且幸福的一生。
赫塔利安诸邦国全权代表们不敢提出异议,他们甚至无动于衷地接受了这位卡弗兰世袭亲王的死亡。
这时候,维特瑙芬也落入迪特马尔之手,德兰对布切瑙芬的包围圈几近完成。
2月14日,德兰命令军队夺取布切瑙芬面前最后一处障碍——卡斯基利教堂。
在卡斯基利教堂可非常清楚地纵览6英里外的布切瑙芬。
2月15日,散兵、战列步兵和掷弹兵冲上卡斯基利教堂的斜坡,拿下教堂。
10日到15日,共5天的时间里,通过将缴获的好马交付给自己的骑兵,奥赛罗很快就替换了战役初期倒下的坏马,他的骑兵行进距离起码有100英里,左右两侧的骑兵中队,行进距离要更长,他与敌人交手起码8次,俘获了至少1.5万人,缴获了11面军旗,100余门大炮和一千余辆运输车。
哈亚特企图用停战谈判来拖延时间,但奥赛罗拒绝了。
15日爆发了两场战斗,东方军团迫使一些卡弗兰营投降。
哈亚特只带着不超过3万人的部队逃到了布切瑙芬孚月山一线,当初他从维特瑙芬带出的7.2万人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人了。
当哈亚特在布切瑙芬被围困了6天,准备投降时,卡弗兰的援军才刚刚越过卡弗兰与赫塔利安的边境。当得知运输队全军覆没后,他们立即返回边境线,不再试图救援。
西比尔是在布切瑙芬附近的一处农舍见到德兰的,那时她已经处理好迪特马尔和赫塔利安相关的条约,德兰在布切瑙芬的战事也已接近尾声。
她进了农舍的第一间房间后停下来,格里姆肖刚刚告诉她,德兰在打盹。
“一般会小睡10分钟,然后就能补足数小时的精力。”格里姆肖说,“一直以来她就是这么休息的,真的是精力过人。”思来想去,他还是将德兰之前的突发状况告诉了西比尔,他认为对方在这方面应该能起到一些积极作用:“不过,不要说我是我说的。”
这个西比尔自然是知道的。
那个场面如今想来,很不和谐。德兰趴在炉子旁边打盹,将军们因为在旁待命,便围着她站着,成了一个圈。
泥点斑斑的制服不知道多久没有换过,浓重的香水味在狭窄空间内简直刺鼻,裤腿和靴子的部分能够看出还是湿淋淋的,她的头发也是湿的,短发散乱地落到前额上,因为不够健康的饮食,脸在浮肿的部分还有一点黄色的反光。
跟1月份出发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将军们看到西比尔进来,脸上不约而同出现的神色,是尴尬。不知道是该继续待下去,还是先出去再说。
一名副官这时候来向德兰报告昨天战斗中所抓到俘虏的状况,他一开始没看向房间内,站在门口就开始报告了,然后就是等着让他离开的命令。
德兰恰在副官报告完坐起身来,她用手将额前的头发捋到了脑后,露出一张已然具有神采与亮光的脸:“很好,先生,他们补给不足,也没有援军,力量薄弱,除了投降别无他路。”
“别无他路。”她又说了一遍,然后向将军们耸了耸肩,“该说的话刚才我已经说完了,待命就不要待在我这里了。”
等小房间内的旁人一走而空,房门也被体贴地关上后,西比尔和德兰重逢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把图尔松贝亲王处死了。”
“真的?”德兰狐疑地看着西比尔的脸,仿佛不认为西比尔能够做出这样的事。
“真的。”西比尔坦然说,“你把他留在维尔多芬不就是为了让我动手吗?”
德兰有些感觉头疼地摇起了头:“我只是,不能带着俘虏上路。”
“好吧,不管怎样,我已经动手了。”
“这种事,你应该先和我说一声。”
“我没办法。”
“为什么没办法?”
“说了就不好动手了。”
“我会阻拦你吗?”
“你会。”
“我不会……我只是……好吧,也许我会把他押回波尔维奥瓦特,让最高法院对他进行公开审判,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处死他也不会招致什么类似阴谋的流言,更不会有人对他产生广泛的同情。”
“我不能容忍他在法庭上大放厥词。”
“他会说什么?有什么是不能容忍的?嗯……”看着西比尔脸上的认真,德兰本来语气里的轻快也很快消失,她是有和图尔松贝亲王聊过几句的,“我知道了,但你知道,那对我来说没什么,我以前没在乎过,现在也不会在乎。”
西比尔闭了眼后又睁开眼,很是平静地说:“可我在乎。”
可是西比尔自己从来不在乎被人这么说,德兰想到这里,心里一点酸涩起来后,脸上不由自主出现一个笑容,语气也有些夸张:“你这么说会让我忍不住洋洋得意、沾沾自喜、自我感觉良好哦。”
“好啊。”西比尔径直回答后,便是重复说,“那你就洋洋得意、沾沾自喜、自我感觉良好好了。”
“我是否可以把你这句话的意思理解成,你其实是在向我表白,你在对我说,你喜欢我?”
“难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吗?”
德兰凝视了西比尔许久,发现对方走近自己后在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才说:“一般这种情节发展后,你不该亲我一下吗?”
西比尔很快摇头:“不要。”
“为什么?”
“你现在太臭,也太脏了。”西比尔给出的理由非常正当。
“你果然……”德兰还没以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说出‘是在嫌弃我’的话来,脸被捧住,然后,嘴巴就被堵住了。
明明西比尔的每一个动作在旁人看来都很慢,但是在德兰看来,那就很快,快到她来不及想,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可称为应对的动作,唯恐事与愿违。
德兰坐着,西比尔站着,德兰仰着头,西比尔低着头,西比尔垂下眼睑含住的光影正是倒映在德兰脸上形成的那一弯黑与白的明暗……那场心雨再次在德兰心头下了起来……果然,德兰想,无论多少次,她都喜欢和西比尔接吻的感觉。
一个吻结束后,西比尔松开手才说:“剩下的,就等你有时间洗澡再继续吧。”说完戴上帽子,她就要走了,她目前待在前线只是会碍事而已。
所以,干嘛跑到这个鬼地方来?
不知道,但是是想来的那种感觉。
在她将要打开房门离开的时候,德兰忽然说:“图尔松贝亲王没有死吧?”
西比尔扭头看德兰,德兰咬着上唇做了个抿唇的动作:“非必要你不会杀人,但是,我觉得,他应该会比死更痛苦。”
“这是感觉告诉我的。”德兰一副‘我要是猜错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的讨好表情。
西比尔没回答,头又扭了回去,但是在被炉子温暖起来的空气中,德兰听到了一丝轻笑,那声音在房门被拉开时响起,使她很是巧合地想起咖啡馆门上的铃铛——时刻等着她推门而入。
第154章她不会吃了你的
1569年2月22日,哈亚特投降,投降仪式在布切瑙芬城外的高原举行。
站在紧邻老城区的瞭望塔上,可以看见鱼贯而出的卡弗兰人,以及他们放置滑膛枪和刺刀的场所。
这些人后来成了阶下囚,在迪特马尔的农场和波尔维奥瓦特附近的建筑工地参与最基本的体力劳动。
德兰渴望和平,证据便在于她和哈亚特交谈时告诉对方这场战争的不必要性,在布切瑙芬战役结束后她也派遣了使节去面见艾谢·哈芙莎,但很显然,比起和平,双方更看重和平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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