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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这个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梅特兰听到了,他走过去责怪他:“维多,你的同情心哪里去了?他们是因为怀念同伴才会那么悲苦。”
“谁会为鞭打自己的工头的死亡表示怀念啊,好像平时关系有多好一样,虽然是工头,但除了用鞭子打人就只会干吼,一分钱都攒不下来的废物,不管赌什么都只会输的倒霉鬼,你们平时都是这么说他的。”
梅特兰没想到一过来对方就把自己也加了进去,那死去船员的家属还在旁边看着呢:“用鞭子打人也是能没有办法的,那是因为彼此关系好才会那么开玩笑。”
“得了,我才不想在死了那天被你们开这种玩笑。”维多晃动着举起的手,“我们的同伴出于意外死了,他的尸体遭受了严重的侮辱,这时候我们就该去找那些造成这种情况的海盗报仇,至于你们,桨手们,只顾着愁眉苦脸又有什么用?难道上帝会良心发现,认为好人有好报?可这艘船上,纵火犯、绑架犯、杀人犯……还有骗子和放高利贷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细,进了债务监狱争取保释后为了还债不择手段,说说吧,你们中有几个是完全无辜的?”
桨手中敢说自己无辜的还真没几个。
西比尔看了眼梅特兰,后者立即双手抱臂:“我不和小孩子一般计较。”
“我是说这艘船上的桨手成分……杀人犯?”
这么复杂和,危险的吗?
想到危险这两个字,西比尔下意识地看向了德兰,而德兰一脸愉悦:“杀人犯就不会到这里来了,都是一群喜欢吹牛皮的家伙,应该是为了还债差一点就那么做了才对。可是到底没能那么做,所以争取了保释后因为还不起债会被再度关进去。最后被剥夺国民身份沦为债务奴隶。”
“这些人,其实内心或多或少都是有一点憋屈在里面的。”德兰说,“有时候稍微煽动一下,就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过……”仿佛是不想西比尔误会,德兰澄清道,“这并不是我安排的。”
“别忘了还有你这个曾经的小偷。”一名桨手小声嘀咕着。
维多立即伸手指向他:“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这个小偷最后不是以债务奴隶的身份被锁在长凳上,我是一名正经的船员,我来去自由。你呢?你是想要成为大概率会死但是是一时的英雄,还是终究是要死,但一辈子要被锁在长凳上等死的臭狗熊?”
“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没被选上,瞧着吧,等真的到了要开枪杀人的时候,你的两条腿绝对会抖的跟筛子一样。”那名桨手丝毫不受维多激将法的影响。
而维多,他立即转身面向西比尔,十六岁的少年穿着还算整洁,但脸色苍白,身形虚弱,颧骨很高,面颊凹陷,金黄色的头发留的很长扎了一个低马尾,下巴长满了胡子还没有刮,用极为慢条斯理,但显然是模仿得来的调子说:“船长先生,你不能阻止我想要建功立业的一颗决心,如果你不同意我去,我会在你们上岸后,从船上跳下去,我自己去。”
梅特兰在旁边出声:“你连枪都没摸过几次。”
维多即答:“这一次后,我会有的是机会摸它。”
梅特兰:“在那之前你就该死了。乳臭未干的小子。”
维多皱起眉:“大副先生,你这是诅咒。”
梅特兰:“我说的是实话。”
从梅特兰这里得不到什么积极回应,维多只好把最后的希望投向西比尔:“船长先生!”
西比尔比任何人都明白此行所面对的危险以及一个不擅□□械的人被投入枪林弹雨中所处的环境多可怕,死亡率基本上是最高的,但是她不能拒绝这样的请求——这个少年会让这群身强力壮的桨手充盈她的队伍——三十人,还是太少了。
国王号上的桨手几乎是船员的四倍,这些人哪怕只来个四分之一,从身体和心理素质上来看,绝对是要比普通船员们要强的:至少这些人曾经预想过伤害他人,或多或少有着不计一切去牺牲的品质,只要觉得值得,是的,只要他们觉得值得。
西比尔主动伸出了右手。维多本能想要低下头亲吻她的手背宣誓效忠,但是,她虎口朝上抬了抬:“这是握手。”
少年的脸庞上略显出吃惊的神色:他的手才伸出去一半就被西比尔握在了手中。
粗粝且经受风吹日晒而产生的黑和柔软的如同牛奶一般顺滑的白交握着,在众人眼中形成了极为触目惊心的效果。
没有同迪布瓦·帕格努格上尉握成的手,这次终于没有被拒绝。
西比尔说:“你就做我的副官。”
然后这握着的手也不松开,她转向一旁的桨手们,面色沉静:“我或许是个讨人厌的贵族,但同样的,我也是个迪特马尔人。你们,都是我的同胞。亲眼所见的苦难,我不会视而不见。这次航行结束,无论如何,我会尽可能地帮你们解除债务,用我的所有财产。当然,如果有谁愿意帮助我,帮助迪特马尔,那么他将会赢得我的感激和尊敬……”
“有谁想要受封嘉德勋章吗?”最后,西比尔脱口而出。
半晌的沉默后……
那名先前与维多针锋相对的桨手弱弱地举起了自己的手:“我参加,但是我想问一下,嘉德勋章,那是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一名桨手立即打了他的脑袋:“笨蛋,你没有听说过嘉德骑士团吗?”
“骑士团,那是什么骑士团?很有名吗?”
“就是那个吊袜带骑士团。除了王室成员和外国君主,骑士团的总人数在世不会超过二十五个。嘉德勋章可是我国等级最高的勋章。”
紧接着那名桨手看向西比尔:“可你能够封赏这样的勋章吗?”
西比尔面不红,心不跳:“我可以写推荐信。”
“这不是空头支票吗?”
“可这是一张能够兑现的支票。”西比尔说,“只要我们活着,只要,我活着。”
在西比尔在用表演收买人心的时候,梅特兰和德兰正站在一边窃窃私语。
“你问我为什么那么听他的话?因为德雷蒙家族的任命?他是船长?啊,不是这样的。”面对德兰的疑问,梅特兰一只手抱肩,另一只手轻轻地摆了个幅度。
“我唯一能够说服自己对他保持忠诚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大贵族,以后可能会重新掌权,而是因为他真的很漂亮,或许这样的说法非常失礼,但道理不就是这样的吗?银色头发,浅绿色眼睛,面孔像是被上帝亲吻过额头的天使。你看见了吗?德兰,那条白色长筒袜上面有小小的蕾丝蝴蝶结,蝴~蝶~结哦~”
德兰:“……”
“大副先生。你,可真是变态~”
“你不也一样?!”
“才不一样~”
是的,德兰看的是吊袜带,那条吊袜带紧贴着西比尔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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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嘉德骑士团又名为吊袜带骑士团,这一点大家可以自行百度,挺有意思的。
第22章小猫喵喵叫
征集先遣队成员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全员点名整装再花上半个小时,等到朱塞佩·拉布莱在国王号上待了约两个小时后,船上会说丰查利亚语的船员便是通知他:“该准备出发了。”
“出发?”人生地不熟,言语不通的情况下,这两个小时对于朱塞佩来说,是一种长久的煎熬,他还不是很明白身边的状况,只是听见了对方的话,当即就从甲板上跳了起来,“去哪里?”
“你的那个小镇,嗯,叫什么来着?”
“里迪。”朱塞佩说,“但就现在吗?这么快?”他以为这些船上的人在闻知他的求救后,至少会花上好几天来进行讨论,然后再花上好几天决定,最后还得花上若干天制定计划。真的到了要行动,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毕竟,大人物们总是要考虑很多事情的。
“是的,就现在。”船员面对他的注视,眼神没有半点迟疑,他看了看在他身周还抱有恼恨情绪的死者家属,再又看向他,“你知道被你们侮辱的尸体是我们的同伴吗?”
朱塞佩缩了缩脑袋:“先前那位美丽的小姐告诉我了。”
“你不感到愧疚和难堪吗?”
“这顶多算得上是一场误会。”朱塞佩辩解道,“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而且你大概不清楚卡弗兰的那群海盗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我们也没杀人。”
‘那是你们不敢杀人。’
这名船员才不想管那么多,他随即用迪特马尔语小声骂了一句:“不愧是丰查利亚人,真是不知感恩。一群喜欢恩将仇报的家伙。”
朱塞佩听不懂迪特马尔语,他还对先前和他进行谈话的那位美丽的小姐念念不忘,这时候当然不会放弃询问的机会,他跟上要转身的船员的步伐:“她是丰查利亚人吗?丰查利亚语说的那么好,比我这个土生土长的丰查利亚人还要好。”
闻言,船员陡然停下了脚步。
丰查利亚人?
德兰的身上充满了谜团。
……说起来,名叫德兰的那位小姐,是以什么身份,什么时候出现在这艘船上的呢?
这次航行之前,他们船上有这个人吗?
船员首先将这个疑问报告给了大副梅特兰,而梅特兰这时候已经结束了和德兰的窃窃私语,他将率领剩下的船员留守国王号,听到留守船员的报告,他竖起食指在唇边,然后摇头,警告他不要多言。
船员当即就明白了:这位名叫德兰的小姐是‘商品’。
只不过相较于以前他们所流通的那类‘商品’,德兰显然要不一样许多,可是究竟,还是商品。大概率是和躺在货舱里的那些货物一样,后面会进献给布里亚鲁利亚王国的国王。但是像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商品’呢?想不通,可事实已然摆在了面前,也许就是那样的人,才配得上送给国王的‘商品’吧。自以为明白了其中关窍的船员很是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只是无可奈何的,会在再度看着德兰和西比尔时,眼中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的德兰还以为他心情不好呢……
*
“那个,真的没有走错路吗?”西比尔问德兰。
德兰:“……我不都说过没错了……”
西比尔:“但是我们已经走了四十分钟了吧。正常来说,丰查利亚群岛在迪特马尔治下也近二十年了,这么多年,公爵就没有考虑好好修一条路吗?估计一开始就不带上这门炮的话早就到了,而且我也算是个累赘,没有办法凭借一己之力翻越峡谷。”
先遣队一共七十人在内,整个走势像是一条长蛇,西比尔拄着手杖,感觉每一步路走的都烫脚,脚下就没有一块土地是平整的,到处都是硬质灌木和石子,时刻都要预防摔跤。这时候只要有敌人提前发现了他们,居高临下地攻击他们,他们是完全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的。
只是又不得不这么走。抛去西比尔本人不说,没有驴和骡子这样的畜力,‘俏姑娘’,虽然只有这一门十二磅的炮,也不是轻易就能让人用绳子拽过山头去的。
“道路,桥梁,公爵曾经有令,丰查利亚人就是在泥土里过活,也不会修建这些。”德兰说,“公爵统治丰查利亚群岛就没有修过一条路,不仅没有修,反而将罗曼王国时期岛内曾经修建的道路尽数破坏。”
“愚昧!”维多在旁边听闻了,立即大声责备。
德兰没有反驳,目光还是往前:“为什么会这样,就军事上的意义,佩德里戈阁下你应该明白的吧?”
西比尔不好说这样的行为是否正确,但据她所知,丰查利亚人能够从罗曼人手中取得独立,很大的一个依仗就是丰查利亚群岛广大且破碎的山地地形,在取得事实独立的四年中,丰查利亚人修建了不少道路,但正是这些道路让后来的迪特马尔军队长驱直入。
不修建道路,群岛的经济就无法繁荣发展,但若修建道路,用一个岛屿对抗一个国家的军队,光想想都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公爵是选择了更有利于群岛独立的那个选项。
也是托了这个选项的福,里迪镇的居民才能在面临卡弗兰海盗的洗劫时,仍然有许多人能够带着全部身家躲进山里,免于被屠戮。
朱塞佩这个向导做的很是称职,在经过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跋涉后,他们终于和里迪镇幸存下来的居民碰上了头。
虽然一开始朱塞佩差点被当成海盗的带路党被首先打死,但是他们的长相显然不是卡弗兰人,也不是丰查利亚人,这有效地取信了这些居民。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们也只愿意让西比尔带上加上自己在内的三个人上来。
这些居民中有枪的数目没几个,大多数人趁手的武器都是棍棒和草叉,妇孺的占比也很高,根本不能形成有效的战力,但西比尔运气不错,那几个有枪的人竟然之前都参与过国民自卫军,是有一定战斗经验的。
西比尔不得不怀疑德兰一开始就奔着这个可能才要先行进山和这些居民接洽的,不过,这几个前丰查利亚群岛国民自卫军士兵显然没有觉得德兰脸熟。
要么是德兰的男装很难让人看出是女性,要么就是这几个士兵之前根本没见过男装时的德兰。德兰之前在自卫军中的地位可能相较较高,可能也非常低……总结来说,这样的分析结果对于推测德兰男装时的身份几乎没有任何作用。
他们对西比尔的到来表示欢迎,但是:“那能不能先说一下你们打算怎么攻下镇子?”
德兰没有给西比尔翻译他们的话,而是回答:“……炮。”
“唉,你刚刚说什么?”
德兰一改平时和西比尔说话时的语气,变得极为低沉且不耐烦:“哎呀,去到镇子试试不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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