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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夷却先一步撤开距离。
林知霁一肚子情绪瞬间没了落点。
如果不是他的手腕还被谢夷抓在手里,他都要觉得刚刚的事情只是自己的错觉,眼前这人是个好心扶住他的正人君子了。
刚刚这一番折腾,将林知霁好不容易穿好的衣服也弄乱了。
谢夷垂眸,喉结滚动。
他抬手探向林知霁的衣领。
林知霁吓了一跳,随后才反应过来,谢夷竟是在给他整理弄乱的衣领。
谢夷粗糙的指腹状似不经意地划过林知霁的脖颈。
温热细滑,似乎因为紧张,能感觉到他皮肤下血液急速的流动。
林知霁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可是谢夷却表现得很正常,替他整理好衣领便收回了手,反倒显得他过分敏感了。
谢夷又问道:“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少年一头及腰的黑发乱糟糟地用发带绑着,随意耷拉在脑后。
林知霁这才想起来,苦恼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大约是为了适应这个朝代,兑换的这具身体不像他现代那样是短发,而是一头长发。
虽然免去了他人异样的眼光,但林知霁完全不会绑头发,折腾了半天,也只是勉强用发带捆在一起。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小声问谢夷,能不能请一位婢女帮他梳一下头发。
谢夷眯起眼睛,声音淡了些:“我可以帮你。”
林知霁:……?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谢夷便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带到了榻边。
林知霁懵懵懂懂地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才反应过来。
谢夷竟然要给他梳头发!!!!
林知霁顿时觉得屁股下面像是放了一盆烧红的炭,惊得他直接蹦起来,却又被谢夷压在他肩上的力道给按了下去。
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宿、宿主,你真要给我梳头发?”
“不愿意?”
谢夷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知霁却心惊肉跳,只能憋屈道:“没、没有。”
谢夷的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间,光滑如缎的发丝从指缝中流下,又被他的手指挽了起来。
林知霁僵硬地坐在榻上,总觉得脖子凉凉的。
有一种把要害暴|露在野兽嘴下的感觉。
其实谢夷的手很轻,也没有扯痛他的头发。
可林知霁总有种他拿的不是梳子而是刀的错觉。
“别动。”
谢夷压着嗓子,梳柄抵着林知霁的下巴抬起来。
林知霁:……
两人一坐一站,阳光透过窗纸落在他们身上,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谢夷停下手:“好了。”
林知霁活动着僵硬的脖子,看向一旁的铜镜。
黑发被束成了发髻,被一顶白玉冠簪了起来。
像是哪家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谢夷的手艺居然还挺好。
真是一双神奇的手,又能杀人又能梳头的。
谢夷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丝缎般的质感,他下意识蜷起手掌,问林知霁:“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知霁愣了一下。
认真说,他没想过。
先前,他满脑子都被兑换身体这件事占满了,至于兑换之后要做什么,他完全没有想法。
不过……
他眼珠转了转:“宿主,那个,我想出去走走……”
谢夷抬眼,布满灰翳的那只眼睛沉沉地看着他。
林知霁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理直气壮道:“我又不是要逃跑……”
谢夷瞥了一眼他的腿:“你也逃不掉。”
林知霁:(▼皿▼#)
但随即谢夷便站起身,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知霁:“干……干嘛!”
谢夷:“你不是想要出去走走吗?”
林知霁瞪大眼睛:“你也去……不,就算你也去,也不用拉着我的手吧!”
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还要手拉手一起去上厕所。
谢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怕摔了?”
林知霁:……
下一秒,手腕上传来力道,让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跟上了谢夷。
-
清平院内。
松绿正巧办完事从外面回来,就看见青黎端着茶,在大太阳底下发呆。
他纳闷地走上前:“你在这站桩呢?”
青黎:“……你知道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了。”松绿皱起眉头,“你这泡了茶也不给主上送进去,啧,这茶都凉了,到时候主上罚你,我可不会给你求情。”
青黎欲言又止。
她这茶的确是要端给主上的,只是主上并不在书房。
她准备离开时,却不经意瞟过主上房间的窗户。
透过窗纸,能影影绰绰看到两个人影。
青黎第一反应以为是来汇报的同僚,但随即便看到主上将人按在了榻前!
主上!!!
把人按在榻前!!!
青黎感觉到了一阵眩晕。
偏偏跟她搭档的是松绿这根木头,她连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谢夷的房门打开。
两人同时看过去。
就看到主上握着一位小公子的手腕,一前一后走出来。
松绿:“!!!”
相比起他,青黎的震撼更大。
她看着林知霁身上那件眼熟的衣裳,总算是知道,先前她去定做的那些衣服的主人是谁了。
两人虽然还在震惊之中,却还是下意识给谢夷行礼:“主上。”
谢夷冷淡地回应了一声。
两人又默默看向林知霁。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公子。
皮肤白皙,长着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身穿一件绣杏林春燕的锦衣,头戴莲瓣纹白玉冠,腰间挂着零零碎碎的荷包、玉佩,通身贵气。
他被主上拉着手腕,脚步有些踉跄,腰间挂着的零碎叮当作响,有种全然不知人间愁苦的模样。
两人不知他的身份,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林知霁却没那么多顾虑,主动给他们打招呼,态度极为熟稔。
两人更加恍惚了。
但他们很确定,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然而不等林知霁还跟他们多说什么,便已经被谢夷给拉走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离开了清平院,青黎才缓缓回过神,看向同样震惊的松绿:“你……刚刚也看到了吧?”
松绿呆呆的:“啊……”
青黎暗示他:“你有什么头绪吗?”
松绿皱起眉头:“有。”
青黎没想到这根木头居然开窍了,连忙问:“是什么?”
松绿神情严肃:“清平院守卫森严,此人竟然能在不惊动你我的情况下,进入主上的房间,可见他武功一定很强!”
青黎:“……”
她到底在期望些什么!!!
-
林知霁被谢夷牵着,一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但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将军府面积大,园子也不小。
林知霁先前绑定谢夷时,来来回回见过许多次,但是自己亲身过来玩却还是第一次。
这种古典园林好看归好看,真正玩起来却远不如现代各种游乐园之类的有趣。
林知霁新鲜感过去之后,就没什么兴趣了,试图撺掇谢夷带他去街上逛逛。
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朝他们走来。
“表弟。”
竟是梁文序。
林知霁恍惚想起,好像自从谢夷入族谱那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当初梁文序因治水有功回京受赏,正是意气风发。
可惜皇帝病重,无暇见他,而太子齐王党争,更是无心朝政,于是梁文序就完全被晾到了一边。
也不知道是政途受阻,还是别的什么缘故,这次看到他,明显有些憔悴。
梁文序看到谢夷牵着一名他没有见过的小公子,还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彬彬有礼道:“在下梁文序,不知公子名讳?”
林知霁下意识看了眼谢夷,见他没有阻止,才道:“我叫林知霁。”
谢夷也冷淡地同他行礼,随后便要带着林知霁离开。
梁文序连忙拦住他:“表弟,我有事想同你说。”
谢夷停住了脚步:“何事?”
梁文序有些为难地看了眼林知霁,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才说道:“林公子,在下与舍弟所说乃是家事,不知你能否回避片刻?”
林知霁还没回答,谢夷便直接道:“他不必回避,表哥有什么事直接说便是。”
梁文序和林知霁一同愕然地看着他。
梁文序是因为谢夷向来孤僻,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信任一个人。
而林知霁只是觉得,先前他俩五感共通,想回避也没法回避,但现在他俩都两个身体了,按理这种私事他应该回避一下了吧。
可谢夷完全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意思。
梁文序无奈,只能直接说明来意。
林知霁原本以为他是为了自身前途来的,毕竟现在上京城的人都知道,谢夷是东宫红人,齐王府那边对他也颇为礼遇。
比起外头那些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的人,梁文序好歹有表兄弟这个名头,走走后门也很正常。
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谢承安来的。
谢承安先前便因为母亲被关,在府中大闹了一场,被谢平岳骂了一顿后安分了一段时间。
后来知道谢夷拿到了折冲营,惊怒之下,又闹了一场。
谢平岳大怒,再加上韩姨娘在一旁煽风点火,于是直接动用了家法,把谢承安打了个半死,甚至放言要将他逐出谢家。
梁文序得知消息后,连夜匆匆赶到了将军府,好说歹说劝服了舅舅。
只是谢平岳怒气未消,对谢承安仅有的那点慈父之心消耗殆尽。
虽说不再提要将他逐出家门,却也不许他留在家里,没等他休养好,就要让人把他绑回明章书院。
谢承安在梁文序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梁文序也就心软了。
梁文序是儒学君子,虽然对谢承安顶撞父亲的行为并不认可,却也觉得舅舅被韩姨娘蛊惑,对嫡子过于苛刻了些。
只是那到底是长辈的妾室,以他的修养,也不可能说她的不是,便想到了谢夷。
如今谢夷在朝中已有名声,且舅舅让他暂管折冲营,可见是重视他的。
若是谢夷肯为谢承安求情,舅舅定然会多考虑几分。
他对谢夷说道:“……舅母行事虽有不妥,但子不言母过,此乃人伦大义,你先时所为已是不孝。如今你母亲也受到了惩罚,你何必纠缠不放,承安年幼无辜,你身为兄长,当心怀孝悌,以大局为重。”
“再者,我也是为你担忧,这世间的规矩,终究是嫡长为尊。日后这将军府由承安继承,你如今虽暂管折冲营,但说到底还是要仰仗嫡系照拂。与其到时难堪,何不现在就给自己留条退路……”
谢夷早知梁文序的性子,听着他说这些话,心中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但林知霁却忍不了了。
他本来因为原书中,谢夷对梁文序施以极刑,还有些同情他。
可是,一码归一码。
现在谢夷可没对他怎么样呢。
但他却是真是恶心到自己了!!
眼看着梁文序还要再说,林知霁直接跳出来:“哇!你说得好有道理,那按你这样说,你就应当和你爹现在的儿子打好关系,毕竟人家是嫡子嘛,你现在虽然暂时当这个官,可日后都是要靠你那嫡子弟弟照拂的呢。”
梁文序脸色瞬间涨红:“你!”
林知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破防了吧!自己都受不了,还好意思道德绑架别人。俗话说得好,管好你自己。”
梁文序被他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气得胸口急速起伏。
林知霁昂着下巴,像只打了胜仗的小公鸡。
谢夷全然没有理会梁文序,只是定定地看着挡在他身前的眉目生动的少年,目光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灼意。
出了梁文序这档子事,林知霁也觉得晦气,决定今天就不出去了。
而且他今天的日常任务还没做呢。
他可没忘记,他这身体可是贷款的,每个月还有两千月供呢。
林知霁偷偷看了眼正在看书的谢夷。
没想到立刻就被发现了,谢夷眼睛都没抬,淡淡问道:“何事?”
林知霁轻咳一声。
他都已经习惯谢夷主动给他做任务了,如今再说这话都觉得有点生涩:“那个,宿主,你这会要是有空,要不我们把今天的日常任务做了?”
谢夷顿了顿,抬起头。
一黑一灰的两只眸子直勾勾地注视着他,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林知霁的胆气瞬间就落下去了:“你要是没空,我也可以等会……”
“有空。”谢夷开口。
林知霁一喜:“那我们……”
话还没说完,腰间忽然一紧,眼前一花。
等到他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坐在谢夷怀中了。
林知霁:!!!
等等?
这……这是什么情况?!
林知霁弱弱地发出声音:“宿……宿主,不是做任务吗?”
头顶传来谢夷漫不经心的声音:“是啊。拥抱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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