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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霁愣了一下,也连忙追了上去。
他跟着谢夷上了马车。
马车内氛围极为压抑窒闷,林知霁好几次都想要开口,却都在谢夷那阴冷的目光下败退了。
直到马车回到将军府。
谢夷第一次没有等林知霁,便直接进了清平院。
林知霁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只看到谢夷的衣角在书房门口闪过。
他踌躇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青黎看着两人的样子,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
见松绿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她一把将人抓了过来:“你今日跟着主上和林公子出门,到底发生了什么?”
松绿表情复杂,小声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青黎听完就沉默了。
松绿顿时着急了:“你说,林公子不会被主上给……”
“瞎说什么!”青黎顺手给了他脑袋一下,“你小命没了,林公子都不会有事。”
松绿放心下来:“哦。”随即又有些犹豫地问道,“那你说,我这根手指还能保得住吗?”
他本来也是不敢多想的,但他总觉得,主上待林公子很不一般,搞不好真能创造奇迹。
但下一秒,就被青黎戳破了美梦。
“你想得美。”青黎冷笑道,“你要真能保住这根手指,往后我们清平院可就要换人做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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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夷坐在榻前,把玩着指间的薄刃。
冰冷的刀光映出他那比刀还冷的眸子。
林知霁咽了口口水,但为了松绿那根手指,还是蹭蹭挨挨地走过去。
“宿主……”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夷攥住手腕,随即眼前翻转,被重重地压在了榻上。
谢夷欺身上前,一边膝盖曲起抵住榻边,将林知霁困在身下。
林知霁的右手腕被他扣在掌中,按在了脸颊旁边,一缕黑发从他的肩头滑下,发尾轻轻搔过林知霁的脸颊。
林知霁又慌又乱,胸膛急促地起伏。
他试图挣扎,却根本无法挣脱谢夷铁铸一般的手掌。
而他那微小的挣扎反倒令谢夷压低了身体。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
谢夷的黑发垂落,与他散在榻上的发缠在了一起。
似乎连呼吸也纠缠在了一起。
林知霁瞬间不敢再动。
谢夷这才满意,指间薄刃抵在了林知霁的左手上,漫不经心道:“你说要替松绿受罚,可想清楚了?”
林知霁能感觉到冰冷的刀刃掠过他的皮肤,手臂上瞬间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谢夷按住:“别乱动,这刀利得很。”
温热带着茧子的手指按住他的掌心,轻轻滑动到小指的位置。
林知霁不敢乱动,只能任由谢夷细细地、一节一节地捏过他的手指,慢条斯理道:“这小指是最纤弱无用的手指,平日里也用不着它。”
那柄薄刃再次出现在他指间,抵在林知霁小拇指的根部,“不如就它了吧。”
林知霁吓得慌忙摇头,就怕谢夷话起刀落,他的小拇指就没了。
谢夷见状,轻笑了声:“这小指虽无大用,不过若是要弹筝抚琴,却是少不了它的。”
他说着,又捏到了中指上,这次捏得更加细致。
粗糙的指腹碾过白玉般的指节,力道有些重,林知霁的关节处都泛出了胭色。
谢夷每捏过一根手指,便要仔细给他解释这根手指的作用,然后让林知霁选,要不要砍掉这根手指。
林知霁越听越害怕。
他的指尖本就被谢夷捏得疼,又要被他掌心那柄神出鬼没的薄刃威胁,心理和生理都有点承受不住了。
他本就是一时冲动,才说要替松绿砍掉手指。
如今冲动消退,恐惧渐渐地浮了上来。
这和先前在谢夷脑海中被电的感觉还不一样。
那个疼了就过去了,可是手指断了就是真的断了。
林知霁越想越害怕,虽然他努力克制,但还是红了眼眶,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滚了出来。
谢夷身体顿住。
这是他第二次见林知霁哭,却和上次哽咽哭诉不一样。
他这次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有眼睛像是泉眼一般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进了两人纠缠的发间。
他皮肤白皙,只一会功夫,眼尾和鼻尖都红了,似乎碰一碰就会破掉。
哪怕哭得浑身颤抖,也不知道跟他求饶。
谢夷松开了手,林知霁立刻将手蜷起来往身下塞,身体还一抽一抽的。
他试图拂开林知霁脸上被泪水黏住的发丝,没想到刚伸出手,林知霁就吓得一颤。
谢夷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今天真是气糊涂了,明知他胆小又怕血,还用这种事吓唬他。
“我不会砍你的手指,别哭了。”他声音喑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不砍松绿的。”
听到他这句话,林知霁被泪水浸湿的睫毛颤了颤。
谢夷直起身体,转身向外走去。
松绿见他出来,立刻麻溜跪下来:“主上。”
谢夷目光沉沉地扫过他,微微提高了声音:“自己去领十板子,下不为例。”
松绿:“?!!”
青黎:“!!!”
第29章
林知霁听见谢夷的话,怔了一下。
他抬手擦掉眼泪,咸涩的泪水落在通红的掌心,带来一丝刺痛。
是被谢夷的指腹按蹭过留下的痕迹。
也不知道那是手指还是磨刀石,怎么能粗糙成那样!
而且,那感觉仿佛现在还残留在他掌心一般。
林知霁郁闷又羞愤,掌心在裤子上用力蹭了蹭,才爬下榻,朝门外走去。
此时,谢夷已经离开了。
林知霁从门缝中探出头,正与青黎和松绿六目相对。
他第一时间看向松绿的手,发现十根手指都还好好在那,长出了口气。
青黎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有那双通红的手,倒抽了一口凉气。
刚刚在书房里竟然这样激烈吗?!
松绿感激地看着林知霁:“林公子,多谢您替我保住了这只手。”
林知霁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没有没有,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遭遇这样的无妄之灾。”
松绿:“总之,往后我这条手臂就是您的了!”
林知霁:“……倒也不必如此。”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所以,以后是不是就没事了?”
“是的。”青黎接话道,“主上向来赏罚分明,既然已经罚过松绿了,这事便算是过去了。”
林知霁这才彻底放下心。
青黎又说道:“不过……”
林知霁又提起了心:“不过什么?”
青黎:“主上行事向来乾纲独断,从不会因他人而动摇,林公子你是第一个令他改变主意的人。”
林知霁愣住了,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不过也确实和青黎所说的一样,谢夷并没有再抓着这件事不放。
他甚至没有问他,那天出去到底是做什么。
不用在谢夷面前撒谎,让林知霁轻松了许多。
他又不禁想起了青黎的话。
这样一想,谢夷好像确实对他挺纵容的。
除了不许他离开身边。
但这也能理解。
如今上京城中都流传谢夷冲冠一怒为小厮,谢夷也没有澄清,反倒任由流言发酵。
这就是故意表现出弱点,好让人降低防备。
尤其是在齐王面前。
齐王这人看似好色荒诞,实则粗中有细,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先前齐王故意让人害死昭德候府的小侯爷窦天瑞,却又做得错漏百出,让昭德候府将矛头指向了谢夷。
齐王嘴上说得好听,是替谢夷出气。
实际上,一是试探谢夷是否为表现出来的那般桀骜不驯,二则是逼迫谢夷选择。
毕竟昭德候府是太子母族,窦天瑞一死,哪怕没有证据证明是谢夷所杀,也是在太子与谢夷之间埋下一颗钉子。
别看如今太子信任爱重他,但只要有这颗钉子在,谢夷的前途便永远被蒙上一层阴翳。
而齐王,亦在此间表明了他举重若轻的手腕,和对谢夷的志在必得。
至于手段不够光明磊落,那不过是小节而已。
可以说,若谢夷在仕途上有野心,比起优柔寡断的太子,他只能选齐王。
只可惜,齐王自以为是猎人,却不知早就落下了谢夷给他设置的陷阱。
林知霁想起,谢夷轻描淡写地戳穿齐王的打算,几乎将齐王算得死死的。
而他故意带自己去东宫,又带他去揽月楼,应当都是为了做戏。
不许他离开身边,也许是因为齐王多疑,怕他被试探出什么。
说起试探,林知霁就想起齐王送来的那一箱子情X玩具,脸顿时黑了下来。
谁说古人保守的!古人开放起来吓死人!
只是想明白后,林知霁对他不许自己离开这件事,也就没有那么多抵触了。
毕竟他们现在是互帮互助的关系。
谢夷帮他做任务,他帮谢夷做做戏也不算什么。
林知霁顺畅地说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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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是恩科殿试的日子。
岑君策不负众望,会试夺魁,成为此次恩科的会元。
若无意外,进士身份是稳了,算是一脚踏入官场。
不过林知霁暂且没工夫关心这个,因为齐王的帖子又送过来了。
此次殿试,皇帝因身体不适,只短暂出席了一小会,剩下的全交由太子主持。
要知道,殿试向来由皇帝亲自主持,可以说是皇权的象征。
如今却将这一权柄交给太子,这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也难怪齐王坐不住了。
这也正在谢夷的预料之中。
他将事情一一安排下去,直到目光落在林知霁身上。
林知霁主动举手:“我一定老老实实待在旁边的房间,绝对不会让齐王起疑的!”
谢夷:“……”
待到了揽月楼,林知霁熟练地就要去隔壁房间,却被谢夷给拉住了。
“这次,你同我一起。”
林知霁瞪大了眼睛:“等、等一下……”
谢夷微微低头,手指将林知霁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触碰到林知霁的耳朵,让他敏感地想要躲开,却被谢夷止住。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呼吸拂过耳尖:“不是要帮我做戏吗?”
林知霁僵住了身体。
直到谢夷退开,他才不自在地揉了揉发痒的耳朵,苦着脸道:“好吧。”
他跟在谢夷身后进了厢房。
厢房内,齐王原本正在欣赏歌舞,见谢夷拉着他进来,眉头一蹙,随即又松开。
林知霁跟在谢夷身后,朝齐王行了礼,又被谢夷拉到了身边坐下。
齐王笑道:“的确是个美人,也难怪上次人跑出去,你会如此紧张。”
林知霁原本还因为“美人”两个字觉得恶寒,听到后半句却愣了一下。
听齐王的意思,上次他们会面,谢夷竟然是中途跑出来找他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便听见谢夷说道:“他年纪小,脾气大又贪玩,让殿下见笑了。”
齐王哈哈大笑:“无妨无妨,林公子率性而为,卿亦是性情中人,倒是一对佳侣。”
谢夷也微微一笑:“殿下谬赞。”
林知霁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怕被看出破绽,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好在他们并没有在这上面聊太久,很快就转到了正事上。
他们聊他们的正事,林知霁就只需要埋头苦吃就好。
揽月楼的饭菜实在可口。
上次因为03,他都没吃够,这次一定要吃个够本。
尤其是那道水晶肘子,晶莹剔透,弹润软糯,配合着独特的料汁,让他吃得齿颊留香。
就是分量少了点,小小一碟,几口下去就没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又递了一碟没有动过的过来。
林知霁愣住,抬头看向谢夷,却发现他仍旧与齐王侃侃而谈,仿佛刚刚递菜只是顺手而为。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时辰。
在林知霁百无聊赖,茶都快喝饱之后,谢夷才带着他起身告辞。
齐王意味深长道:“本王那皇兄假仁假义,满口礼教,卿在他手下,可不一定护得住佳人。”
谢夷顿了顿,沉声道:“多谢殿下教诲,臣铭记于心。”
他们走后,沈献才从装饰的帘幕后走出来。
齐王看了眼沈献的表情,忍不住道:“怎么?沈先生也觉得不可思议?”
沈献:“……确实有点。”
他虽然之前就听青黎他们传过一些有的没的,但并没怎么当一回事。
刚刚看到主上给人挽头发、递菜的样子,他都怀疑主上被人夺舍了。
齐王叹息:“原本想着让先生去隔壁厢房试探一番,没想到谢夷那么宝贝他,竟一步都舍不得离开。不过也罢,总归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别的不说,就谢夷那自然而然流露的亲昵,下意识的照顾,就不是能演出来的。
齐王:“没想到,这谢夷竟然是个情种。”
沈献:“……是啊。”
“桀骜多情。”齐王笑起来,“却是一把好用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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