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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硬的盔甲硌在脊背上,一股血腥气伴随着风沙的气息袭来。
林知霁气得向后一撞,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顿时慌了:“你受伤了?”
他本以为那血腥气是来自敌人,可看谢夷这样的反应,莫非是他身上的?
于是,等到了府邸。
两人刚下马回到房间,林知霁就急着要扒开谢夷的盔甲。
谢夷轻笑一声:“难怪都说小别胜新婚,知霁这份热情着实令我惊喜!”
林知霁又气又急:“这种时候你还开玩笑!”
谢夷懒洋洋地张开手臂,任由他把盔甲取下,随后是一件件衣物,最终露出精壮修长的身躯。
林知霁围着他看了两三圈都没有看到伤口,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气得转身就要走。
可下一秒,腰间便被横亘的手臂给拦住。
谢夷轻而易举地将他抱到了怀里,不顾他的挣扎吻了下去。
他的吻又深又沉。
竟好似要在这一吻的时间里,将这段时间的思念都付诸。
林知霁又是生气他戏弄自己,又是被吻得喘不过气,手上毫不客气地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抓出一道道红痕。
然而这并没有阻止谢夷,反而让他更兴奋了。
虽然已经入秋,但林知霁依旧出了一身汗,无力地伏在谢夷肩头。
但随即,他就被谢夷抱了起来,绕过屏风,那后面已经放好了浴桶,袅袅热气腾升。
察觉到谢夷解开他的衣带,他脸色瞬间涨红,下意识抓住他的手:“不、不行,鸳鸯浴什么的太过分了……”
“我本来只是看你出汗,帮你洗洗的。”谢夷的声音带着些许无辜的笑意,“但你既然想洗鸳鸯浴,我自然恭敬不如从命……”
“我没……唔……”
黏腻的水声在浴室中响起,很快又被更激烈的水波给掩盖了。
……
谢夷将昏昏欲睡的林知霁抱出已经微凉的水,亲手给他擦干,又换上干净的衣服,仔细放进被窝里。
但对自己就粗糙多了,随意一擦便披了衣服去书房。
洛之棠已经将最近的密信呈上来。
谢夷随意看过,与他所猜测的大差不差,叛乱四起,皇帝最终还是妥协了。
给他封赏的宣旨官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谢夷漫不经心地问道:“梁文序现在如何?”
洛之棠道:“还在虞城驿站休养,主上,是否要……”
如今尘埃落定,梁文序的死活不会再有人关心,想让他悄无声息消失的办法有很多。
谢夷沉默了一瞬:“不必管他了。”
换做从前,背叛他的人他绝不会让对方好过。
可现在,他已经不那么在意了。
梁文序已经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了。
-
梁文序终究不甘心,于是等身体稍微好一些,便强行上路朝青州而去。
路上,他掀开帘子,看到虞城周边都被蝗虫肆虐得不成样子。
可当马车进入青州之后,一切却截然不同。
田地里生长的豆苗繁茂葳蕤,百姓们几乎是全家上阵,在其中捕捉着零星的蝗虫。
捉到的蝗虫放进草编的袋子里,拿去给小吏们登记换盐巴。
空地上燃起篝火,小吏们则将收集来的飞蝗扔进火堆里。
吵吵嚷嚷的,却是一派生机勃勃。
远比虞城周边那死寂无人的情况要好得多。
梁文序曾主政一方,自然明白,这是因为青州主政者对蝗灾早有准备,这一系列的举措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这也完全印证了他的猜测。
梁文序闭上眼睛,下意识抓紧了车窗,用力到连指甲都抠进了木料之中。
他的亲随担忧地问道:“大人,咱们还进青州城吗?”
“进!”梁文序咬牙切齿。
他一定要亲眼看到谢夷才罢休。
然而进入青州城后,他却看到了另一位宣旨官,对方带来的圣旨,封谢夷为青州都尉,加封平西将军,另外还有无数赏赐。
不止将先前的封赏补上,甚至还加厚了一层。
梁文序神情阴鸷。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场是他输了。
从他的队伍中药病倒,不对,从他没有意识到蝗灾一事时,他就已经输给了谢夷。
输给了这个他从前完全看不上的表弟。
梁文序自幼好强,然而母亲一朝和离,生父畏惧舅舅的权势,竟不敢留下他。
他明面上是将军府的表少爷,自己却很清楚,他不过是寄人篱下而已。
他最喜欢的,便是装作爽朗大度,用指缝中漏出的一点东西,看那些奴仆可望而不可即,对他感恩戴德的样子。
又或者故意令那些奴仆犯了错,自己再装成好人出面救人。
尤其是谢夷。
他分明是舅舅的亲生儿子,却比奴仆还不如。
虽说谢夷一直面无表情、阴沉沉的样子。
但梁文序并不介意,谢夷的身份,就已经给他足够的快感了。
因而他对谢夷并不差,某些程度上,他甚至愿意提携他。
可这并不能代表梁文序能忍受,他竟然踩着自己,扶摇直上。
这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
他此刻已经完全无法维持平日爽朗的神情,眸底浮现出怨毒的神情。
而此时,谢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骤然朝这个方向刺来。
只是人山人海,谢夷并没有发现什么。
林知霁低声问:“怎么了?”
谢夷顿了顿:“无事。”
宣旨官宣完了圣旨,又凑近谢夷:“谢都尉,您此次封赏之盛,可是多亏了齐王殿下……”
谢夷收回了思绪,笑着应付回去。
在他们身后,一辆马车逆向驶出了青州城。
-
秋去春来。
从去年秋天起,各地便频繁出现叛乱,往往刚刚镇压了这边,那边又起来了,如同野火燎原一般,难以遏制。
相比之下,青州却是一片欣欣向荣,宛如世外桃源一般。
临近的郡县有不少百姓拖家带口,偷偷跑来青州城,谢夷都让人给接收了。
若换做是太平年间,他这样做只怕会让人弹劾,可如今朝廷焦头烂额,根本无心管这些小事。
于是林知霁便也放心大胆地带人,在青州搞起了作坊。
一开始只是为了找点事做,顺便帮帮谢夷消化一下流民。
之后却是来了趣味,仿佛在这个陌生的朝代留下了一些属于自己的印记。
比如穿越者三件套,玻璃、肥皂和水泥。
这天,他刚从玻璃作坊回来,就被人请去了书房。
令他惊讶的是,书房里不止谢夷在,洛之棠、松绿等人居然也在。
林知霁瞬间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事。
谢夷抬手将一封密信递给他。
这封信中说,梁文序投靠了太子,同太子建言,让谢夷接掌江南巡抚,太子上书后,皇帝已经同意了。
林知霁又惊又怒。
谢夷一直派人关注江南那边的情况,收到的那些密信从不曾避开他,所以林知霁很清楚,自从太子那位连襟严徽宪从江南巡抚的位置上下来后,这短短半年,两位继任者都死于非命。
相比于那些叛乱四起的地方,江南这里看着平静,实则才是深不见底的毒潭。
而谢夷好不容易在青州站稳脚跟,这时候让他去江南,打得什么主意谁都看得出来。
洛之棠神情肃然:“朝廷这是想让主上和江南官场鹬蚌相争,他们好渔翁得利。”
松绿更是气得牙痒痒,当初下药的时候怎么就没下猛一点,干脆拉死他得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这么毒辣,连装都不装一下了。
倒是谢夷态度平静。
梁文序这做法虽然有些出乎意料,却也并不难猜。
说到底,青州如今的情形已经成为当今皇帝的眼中钉,便是没有梁文序,也迟早会有别人建议的。
事实上,在看到江南的情形时,他便已经做好了去江南的准备。
危险又如何?
机遇从来都是在危险中产生的。
不过他当初难得放了梁文序一马,既然他不珍惜,那他就受累一点,还是把这条命收回来吧。
林知霁却误会了他的沉默,偷偷从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的手,低声道:“没事的,你不要伤心,你当初放过他是你有情有义,他背叛你是他做错了……”
谢夷挑了挑眉。
林知霁咬咬牙:“不就是江南吗!我陪你一起闯!”
谢夷反手将他要抽回去的手牢牢握住,目光深邃:“好。”
因为林知霁这句话,他觉得梁文序这条命还能暂且放放。
第58章
春日,万物生发。
林知霁与谢夷并辔而行,身后还跟着十几名护卫。
一行人轻装简行,朝着江南而去。
十日前,朝廷下旨,封谢夷为江南巡抚,随圣旨一同来的,还有诏令文书和官服,竟都没打算他回京述职,而是让他直接上任。
据说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别的不说,谢夷本是武职,巡抚却是文官,还是封疆大吏,实在是有悖礼法。
尤其江南富庶,远不是青州那种偏远地方能比的。
朝中几名老臣当即上书反对。
可惜,除了他们声嘶力竭地劝说,其余朝臣都是一言不发。
毕竟这江南巡抚一职如今就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想沾惹。
皇帝心中也很无奈。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用这种驱虎吞狼的办法,奈何如今朝廷风雨飘摇,他身体也不好,太子与齐王更是只知党争,一点大局观都没有。
若非如此,他也不用派人秘密去找他那位七皇子。
想到这里,他问自己的贴身太监:“去江南的人还没有信传来吗?”
太监忙答道:“启禀陛下,尚未。”
皇帝皱眉:“去把鲁伯奚叫来。”
鲁伯奚是赤戟卫都统,亦是皇城内卫之首。
太监领命而去。
皇帝却忽然想起了什么:“岑卿。”
一直侍立在旁的岑君策躬身道:“臣在。”
这是皇帝近来调入身边的一名翰林修撰。
比起那些汲汲营营往太子和齐王身边钻的官员,他倒是老老实实在翰林修书,便是下了朝也只是跟着他的老师慎斋先生读书。
皇帝考校了一番,发现他学问扎实,文辞优雅,便留在身边伺候诏书。
皇帝懒懒地扬手:“眼下没你什么事了,先退下吧。”
岑君策依言退下。
只是等到回家之后,他便立刻将今天听到的信息写成密信,让人送出去。
岑君策兄弟二人当初被谢夷所救,之后谢夷更是替他拦住了齐王的报复,好让他能安心参加科举。
他一心想要报答谢夷,然而谢夷离开之前让他不必做多余的事情,只安心跟着慎斋先生念书便可。
后来他被皇帝赏识,随侍左右。
虽说不是亲信,却也知道了不少消息。
比如之前梁文序撺掇太子,提议让谢夷接任江南巡抚的事,就是他写密信告知谢夷的。
这封密信很快就被送到了谢夷手中。
此时,谢夷等人已经进入了江南地界,正在一处名叫莲花渡的地方修整。
谢夷看完密信,便随手拿给林知霁。
林知霁自然还记得赤戟卫的厉害,尤其这个鲁伯奚,他记得原书提过这个人,说他武功极为高强,曾被誉为当世第一高手。
书中他对皇帝极为忠诚,可是……他有来过江南吗?
不过,自从他们去了青州之后,跟原书的情节相比,已经发生了很多改变了。
原书中谢夷虽然也掌控了青州,传出的名声却是冷酷残暴。
哪像是如今,青州百姓安居乐业,他们离开的时候,正好是春耕,一片欣欣向荣,原本流民聚集的地方被改造成了作坊,如今也是如火如荼。
知道他们要离开,百姓们都流着泪相送,一直送出青州城都不肯离开。
想到这里,林知霁的心情也有些低落,只是他很快又收拾好情绪,问谢夷:“皇帝派鲁伯奚过来,不会是冲着你来的吧?”
谢夷摇摇头:“应当不是。”
林知霁顺着他的话,又看了遍密信,才恍然意识到什么:“难道是为了柳牧之?可是……”
他分明记得原书中,皇帝虽然派人找,但其实并没有这么上心,否则前期柳牧之也不会过得那么惨。
然后他就听见谢夷说:“我把还有另一拨人追杀柳牧之的消息透露给了皇帝的人。”
当初谢夷也派人在江南顺便找过柳牧之,虽然没有找到人,但却发现有两拨人,一拨人在找他,应该就是皇帝那边的人,另一拨则要杀他,却不知是哪方势力了。
谢夷不在意道:“找柳牧之只是其一,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找出这一拨人幕后的主子是谁,——柳牧之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皆是皇帝亲信,如今他被人追杀,就说明皇帝身边出了叛徒,皇帝御极多年,怎么可能忍。”
林知霁皱了皱眉头,忽然觉得柳牧之也有点可怜。
疼爱他的养父母被灭门,虽然是皇子,可皇帝对他也没有几分温情。
谢夷看到林知霁的表情,眼睛眯了眯,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可怜他?”
林知霁:……
要是以前他肯定会觉得有点害怕,但两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早就知道应该怎么对付谢夷了。
他按住谢夷的手,就这么嘟着嘴亲了他一口:“别吃醋啦!”
然而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谢夷。
上次他这么做的时候,趁着谢夷那一瞬的怔愣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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