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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柳牧之脑子一片浆糊,根本无心思考。
可如今清醒过来,却是不可避免地再次想起。
这样一番话,是个人都会动心。
柳牧之也不能免俗。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谢夷发现柳牧之似乎比之前积极了许多。
他以前对这些政事毫无兴趣,最近竟也偶尔会和松绿他们聊上几句。
连林知霁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戳了戳谢夷:“你有没有觉得,柳牧之最近怪怪的?”
谢夷漫不经心翻动文书,说道:“谁知道自己突然变成了皇子,都会生出一点野心的。”
“咳咳咳咳……”
林知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谢夷拍了拍他的背,无奈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怎么还这么惊讶?”
林知霁呛咳得满脸通红:“不、不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不知道?
谢夷顿了顿,随后转过身面对林知霁。
抬手扣住他的脖颈,虎口卡住他的下巴抬起来:“这件事很重要吗?”
这是一个掌控意味极强的动作。
林知霁被迫与他双眸对视。
布满灰翳的眸子好似泛起阴霾,叫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总会让人误以为是看到了野兽的眼睛。
即便是谢夷多年的下属,也不敢长久地盯着这只眼睛。
林知霁却笑眼弯起:“谢夷,你真好看。”
谢夷:……
他冷声道:“这一招不是每次都有用的……”
下一秒,林知霁凑过去吻在了他的左眼上。
温热的触感落在了禁忌之上。
谢夷忍不住轻吸一口气。
少年揽着他的腰,声音软软的:“不要乱吃飞醋了,你要相信我啊……”
谢夷问不下去了,掐着林知霁的腰重重吻下去。
他忽然觉得,什么鲁伯奚、柳牧之,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最应该“防范”的,其实是林知霁。
第64章
江南春色怡人。
林知霁站在画舫的甲板上,看着两岸的景色,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他上辈子的生活一直局限在那一个城市里,除了幼年时住在外婆家,但即便是外婆家,也只是在城市下属的小乡村。
他们家条件并不差,林知霁其实很想出去旅游,于是某年暑假跟父母提了一次,被拒绝后,他就再也没有说过了。
他便想着,等到读大学以后,他便可以攒钱自己去旅游了。
只可惜,他没能等到读大学的那天。
然而峰回路转,他竟有了新的人生——啊不,统生。
他没能在现代旅上的游,却在古代实现了。
那时候,林知霁对于江南的印象,只是杂志和网络上的照片和视频,美则美矣,却好像总是隔着一层雾。
如今身处其中,将这层雾拨开,其实不如那些加了滤镜的照片和视频好看。
可林知霁在看到的那一瞬间,依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这时,他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漂亮吧?”
林知霁转过头,发现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舱里走出来的柳牧之。
柳牧之出神地看着眼前的景色,缓缓道:“可若说江南美景,江城远比清溪还要美。”
“哦?”林知霁看向他。
因为他的好奇,柳牧之仿佛有了一丝谈兴,同他讲起自己先前在江城的生活。
柳家夫妇虽然是他的养父母,但他们并没有亲生孩子,因而一直将他当成亲儿子看待。
柳牧之从小到大,吃喝玩乐什么的就没有缺过,直到年纪渐长,他爹才让他学习生意上的事情,还拿了个铺子给他练手。
“我爹还说,我做生意很有天赋,以后家里的铺子都要交给我打理,他和娘就坐享清福……”
柳牧之说到这里,忽然戛然而止。
他想到,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招惹了那些死士,他爹娘就不会死,心中顿时涌起痛苦和恨意。
他先前不知道仇人是谁,恨也不知道恨谁。
如今知道了,却也只是更深的绝望。
毕竟幕后凶手大概率就是他那两个异母兄长,太子或者齐王。
他们位高权重,出入都有重重保护,柳牧之一介平民,即便豁出性命去刺杀,恐怕连靠都无法靠近他们。
因而,一开始鲁伯奚来找他时,他的确心绪起伏。
不仅是因为他以为自己又有了亲人,也因为鲁伯奚话中所说,皇子身份所代表的一切。
是权势,也是报仇的希望。
只是这段时间渐渐冷静下来,他发现鲁伯奚说是为了他而来,但其实并没有那么关心他的去留,反倒是神神秘秘,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一开始他以为,皇帝是不相信他的身份,所以派鲁伯奚去查。
可后来,他才慢慢察觉到不对,鲁伯奚看似是在查他,但其实查到的东西跟他无关,反倒是在查那些追杀他的死士背后的人。
他留了个心眼,想办法跟鲁伯奚套话,鲁伯奚虽然谨慎,但或许对他没多大防备,有次不小心说漏了嘴,他这才知道,皇帝只是从他被追杀这件事上,发现太子或者齐王在他的宫中安插人手,于是勃然大怒,要将人找出来。
鲁伯奚的一举一动,就代表皇帝的意思。
柳牧之不蠢,从鲁伯奚的话和态度中,他就能意识到,他是真是假其实并不重要,因为从一开始,皇帝就没打算认他,只是拿他当个诱饵,找出太子和齐王中那个不孝忤逆、窥视君父的。
可找出来之后呢?
鲁伯奚没有说,但柳牧之已经看明白了。
太子多年储君,背后有皇后母族的势力,而齐王深受宠爱,朝中势力也不容小觑,无非是谁,也只是丧失继承皇位的权力,被赶去封地。
有了之前那些死士的追杀,他已经意识到,皇家的亲情跟他所理解的完全不一样,只是到底对亲爹还抱有一点微弱的期待。
而如今,他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期待也几乎消失殆尽。
他其实并不介意去当一个棋子,只要能换取让他复仇的机会。
可如今他知道了,棋子就是棋子。
柳牧之心中颓然,言语中自然带出了几分。
林知霁心念一动。
他接到主线任务六已经有几天了。
当他看到任务内容是【请宿主劝说反派,扶持主角】时,他并不觉得意外。
他之前就怀疑,这系统任务说是反派拯救系统,可它发布的每个任务,其实都在往谢夷的心窝子里戳。
如今随着任务进程,越来越无法掩盖其真正的目的罢了。
而林知霁记得,书中柳牧之一开始并不想当皇帝,只是为了复仇,才当了谢夷手中的傀儡。
后来他与谢夷之间关系紧张,他为了活命,才被动地一步步踏上争夺皇位的路。
如果他能将柳牧之从中摘出来呢?
林知霁心里已经有了粗略的计划,只是具体要如何实行,还需要再看看柳牧之的态度。
于是,他问道:“你还想再回江城吗?”
柳牧之神色一暗,闭上了嘴。
因为他知道,江城再好,他也很难再回去了。
林知霁又问道:“如果有机会让你再回江城呢?”
柳牧之怔住了,他抬头看向林知霁,却看到一双澄澈如水的眸子。
林知霁认真地说道:“我不会劝你放下仇恨,可如果为了复仇,将你的一生都搭上了,这是你爹娘想要看到的吗?”
柳牧之神情苦涩:“可如果……是因为我,才害死我爹娘呢?”
林知霁:“如果你爹娘不经意得罪了人,对方害死了你,你爹娘却逃过一劫,你会希望你爹娘用后半生,拼尽性命为你复仇吗?”
柳牧之他迟疑了一下,摇摇头:“我自然希望我爹娘能好好活着,可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林知霁反问,“再说,你也是受害者,难道没死的人就应当背负一辈子的包袱吗?”
柳牧之怔住了。
林知霁又说道:“而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要做的,难道不是找到足够多的‘朋友’,到时候你们一人一块石头都能把人给砸死了,又何必傻傻的自己去送死呢?”
柳牧之:“!!!”
他听得目瞪口呆,但先前执拗的内心却仿佛在慢慢松动。
-
谢夷很快就发现了柳牧之的魂不守舍。
他知道,最近林知霁一直在想办法。
林知霁心软,总想能妥善解决,不伤害他,也保住柳牧之。
若是以前,谢夷只怕会嗤之以鼻。
可如今,他看着林知霁一次又一次地创造奇迹。
谢夷愿意相信他。
因而,当柳牧之坐在茶馆角落里,听着一些书生高谈阔论的时候,却忽然听见旁边有人问:“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柳牧之吓了一跳,回过神时才发现是谢夷。
谢夷穿着常服,并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柳牧之这才意识到,那些书生正在讨论的是如今江南的局势,以及谢夷这位巡抚将会有什么动作。
江南文风鼎盛,并不禁民间讨论政事,只是这种讨论到当事人头上的,还是让柳牧之觉得有点尴尬。
倒是谢夷十分淡定。
柳牧之有点羞愧。
谢夷没比他大一两岁,但这份养气功夫却比他要厉害多了。
他定了定神,说道:“我觉得,应当分而化之。”
谢夷挑了挑眉,没有打断他,而是示意他继续。
柳牧之顿时有种小时候上私塾,被夫子盯着背书的感觉。
他咽了咽口水:“这江南官员并非铁板一块,不如拉拢那些不得志的,扶持他们,以他们为矛,扫平江南吏治之弊病。”
谢夷不置可否,而是问道:“那你知道,江南背后的人是谁吗?”
柳牧之皱起眉头,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是齐王,还是太子?”
谢夷并不意外他想到这点,却还是否认:“他们也只是表象而已。”
柳牧之摇摇头:“我想不到了。”
谢夷这才道:“是商人。”
柳牧之愣住:“什么?”
“檀州毛氏,越塘顾氏,江城周氏……”谢夷一连点了几个家族的名字,才含笑着看向柳牧之,“你出身江城,应当听过那首童谣吧?——‘梭子过手先问周’,周家把控了整个江城的布料和染坊,没他家的许可,布庄甚至不能织布染布,我记得你爹娘开的便是布庄,怎么?你不知道吗?”
柳牧之浑身一震。
他当然知道,爹娘每到年末便会想办法给周家送礼,获得第二年的织布染布的份额,他们不能不这样做,毕竟江城知府便是周家人。
这些事情虽然算不上绝密,但谢夷才来江南多久啊,竟然就已经查得如此清楚了!
他忍不住问:“谢兄既然已经查清楚了,打算要如何做呢?”
在他看来,这些家族盘踞本地,根深叶茂,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没有四五年功夫是不可能的。
可谢夷这江南巡抚,当得了四五年吗?
目前在江南坚持最久的那名巡抚,也不过两年时间罢了。
谁知谢夷笑了笑:“何必那么麻烦?”
柳牧之:“?”
“周家之下难道没有家族有野心吗?”谢夷轻描淡写,“取而代之便是。”
柳牧之:“!!!”
他被谢夷惊世骇俗的话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道:“可……可周家护卫不少,想要对付他们不是那么容易的。”
谢夷意味深长道:“他们自然会让我有兵。”
柳牧之怔住:“可是,就算你成功了,拉下一个周家,难道就不会有下一个周家吗?”
他问出这样一句话,反倒令谢夷另眼相待,他反问:“如今大裕四处烽火,江南又能偏安几时呢?”
柳牧之心神剧震。
他从谢夷这句淡然的话中听出了令人心惊的野心。
他几乎是下意识反问:“你不怕……”剩下的那几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谢夷轻笑一声,眸光淡然,仿佛漫不经心般说道。
“没有在一开始杀了我,所以他们已经输了。”
第65章
柳牧之想了很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找到谢夷。
“我想去江城。”
谢夷抬起头,却是挥手让其他人都离开,书房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柳牧之咽了咽口水,把自己准备了许久的话说出来:“你想要扶持人和周家这些人对抗,可这些人不一定能扛得住压力,而且人心易变,就算他们之后能取代周家这些家族,也难保不会在乱世时又起了别的心思,你要保江南不能乱,那么这些人里,你一定需要自己人……”
柳牧之一开始说的时候还有些不自信,后来便是越来越流畅。
昨天他见了谢夷之后回去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谢夷事务繁忙,不会闲着没事来找他这样一个小卒子聊天。
只是他之前被谢夷话中的野心震撼到,一时没有想到别的,直到回去之后才一点一点掰碎了想明白。
“我孑然一身,与周家没有什么利益瓜葛,且我自幼在江城长大,我爹娘又是开布庄的,我跟着他们学过,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都清楚……”
柳牧之目光灼灼,“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有一天能让我手刃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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