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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其实,她是什么时候发现白卿酒的口是心非的?
若是细细回想,或许是从她一边冷笑着说不会每天给她带吃的,却下山直接给自己装了一纳戒的食材。又或许是之后她总说要杀了自己,可是最后却会好端端地把自己放到床榻之上,为自己疗伤。
一边说不要教自己,可是却会用凤凰火淬炼自己的筋骨;一边说威胁的话,一边却又抱着自己睡。
蓝芙觉得自己拧巴,没想到遇到一个更加拧巴的。
白卿酒感觉到肩头那个人又是哭又是笑的,还未来得及消化这个人此刻的情绪,便被她一句话说得哭笑不得。
“论口是心非,你真是无人能敌。”
蓝芙从白卿酒的肩头上抬起头,又问:“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很多。”
白卿酒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尤其是从重见她的那一刻,自己的心怦然跳动,是恨是爱,也是无处发泄的思念。
那一刻,其实她根本不确定蓝芙就是秦舒墨,但她就是有那么一个感觉,奇妙的感觉,让她不能就这么放过蓝芙。
爱也好,恨也好,那一刻,她只想把人带回去,放在自己身边,而不是让她去到那遥远的边界,也不是隔着一层无形的墙,不是隔着刀山火海的那个背影。
“你一直都在寻找解开诅咒的办法么?”
“嗯。”
白卿酒轻轻推开蓝芙,那个人微微低头,掩去眼眶和鼻头的红。蓝芙睫羽微颤,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诅咒是不是让你很痛苦?”
痛苦?
她从刀山火海回来,遭遇雷劫,受了伤后,诅咒便如地狱孽火一样灼烧自己的身体,的确很痛苦。
可是远没有看着那僵硬的小老鼠掉在自己跟前,看着眼前那抹黑衣化作齑粉那么痛苦,诅咒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我闭关两百年,不与人有纠葛,这个诅咒对我来说,又算什么?”
命带刑克又克不住她,也没有亲人朋友给自己克,若不算那孽火的燃烧,这诅咒对她来说,最多也只是修为上的限制。
蓝芙愣了愣,然后又笑了出来,这么说来,白卿酒的癫似乎为她规避了好多不必要的伤痛。
“好了,我们事后再说。”
白卿酒把指尖泡入那红黑色的液体里,然后在蓝芙的额头上画了一条横。
“这是……”
“修罗草的药汁,混入了小妖怪的一些血。”
蓝芙任由白卿酒用修罗草的药汁在自己的脸上涂抹,然后又见她把药汁涂抹在自己脸上,蓝芙这才看出来她画了什么。
那是一个晦涩难懂的符咒,蓝芙感觉那是很古老的咒语,因为有一些甚至画得像甲骨文,那些咒语图案密密麻麻地画了一脸。
“那是圣兽骨,点燃后会燃烧三天三夜,接下来听我说的做……”
白卿酒指着围着她们一圈的白色粉末,那些便是圣兽骨的粉末,凤凰火缓缓降落,落到粉末之上,染成了一圈。
“祭出你的神骨火,加在我的凤凰火上。”
“好……”
**
洛栩栩在客栈等了三天,这三天她没乱跑,就算出去也只敢在附近的几条街走,就怕走远了,自己又找不到回去客栈的路了。
今日,她坐在床边,勾着腰倚在窗沿,看着外头夕阳逐渐西下,直到最后一缕阳光从她的青丝尾端消逝,她才叹了口气,起身把窗关上。
第三天了,白前辈和蓝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可是想想,白卿酒这般能耐,就算是洛飞花也未必能给她制造麻烦,那蓝芙在她身边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吧?
胡乱地想着,洛栩栩回到桌边,正要给自己斟茶,却感觉到门外有脚步声渐行渐近。来客栈的时候,洛栩栩要了这个较为偏远的房间,很少人会经过,听到脚步声,洛栩栩马上兴奋地站了起来。正准备去打开门的时候,她却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那不是人的气息,而是妖气……
“糟!”
洛栩栩转身打开窗,正要夺窗而去,可门外的人显然快了一步,撞破大门后,一柄长剑便要飞向洛栩栩。洛栩栩尚看不清来人,只来得及回身去挡,电光火石间,只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面具的男人站在门口,要杀自己。
嗡——!
一柄墨绿色的长剑从窗外飞了进来。剑气凌厉,直接把那男人轰飞。男人见状,马上转身就逃,巫山剑也没有继续追。
“洛姑娘,你没事吧!”
蓝芙的人还未到,声音就先到了,她御剑在窗外,下一瞬便见她鱼跃进窗口,看向门口的一片狼藉。
“没事没事,你没事吧?”
洛栩栩也很担心,见蓝芙没有受伤,这才安心下来,然后就担心起了,刚才那个妖族的目的。
他为何要刺杀自己?
此时,白卿酒才慢悠悠地御剑出现在窗外,她看了一眼窗内的狼藉,然后随后一挥,红袖挥动,把巫山剑召了回来。红影一闪,便见白卿酒已在房内,并道:“看来洛飞花突破后,也引来了妖族的注意。”
“前辈的意思是,刚才那个妖族来寻我是为了对付家主?”
“嗯。”
白卿酒点了点头,细腕一转,打了个响指,便见被破开的大门慢慢地恢复原状,被砸开的木头也贴回去原来的位置。
蓝芙看着这神奇的术法,便想起了自家院子会自我恢复,非常好奇这是什么术法,她也想要学,这要是打起来,砸坏了什么还能够不赔钱。
“那洛水岛会有危险吗?”
“不会,妖族倒也不会不自量力地去挑衅满是机关的洛水岛,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化神境强者坐镇。”
白卿酒此次回来,能看出来她的脸色似乎好了不少,眉目也灵动了许多,不再锐利冰冷,心情显然十分不错。
“前辈解开诅咒了吗?”
“解了。”
白卿酒简短地回应后,洛栩栩还在替白卿酒高兴,没发现一旁蓝芙的不自然。
整个解开诅咒的过程是诡异而且令人不安的,蓝芙能够听到周围有鬼啸,好像秦家人的不甘与尖叫,让她乱了心神。他们好像站在火圈之外,一双双眼睛盯着她看,恨不得把自己挫骨扬灰。
白卿酒吩咐过她不要睁开眼睛,可是整个过程她的头皮都在发麻,还能隐约听见白卿酒念的咒语。那些咒语并不如佛经悦耳,听起来就像古老的祭司吟唱着什么诡异的咒语一样。
一声声响在自己心里都觉紧张。
好在白卿酒一直都在,一直拉住她,让她慢慢地安心下来。
最后,声音越来越少,周遭的灼热的气息也越来越弱,当蓝芙睁开眼的时候,便看见自己和白卿酒的胸口飞出一团红光,撞在一起,然后散开。
火圈的火光熄灭了,只余头顶那团凤凰火还在燃烧,昏黄的火光照耀在两人的脸上,多了缠绵缱绻的意味。
那一瞬间,压在自己心头的重量好像突然没有了,蓝芙觉得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她看向白卿酒的时候,那个人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然后,蓝芙高兴地抱住白卿酒,满心都在想着自己以后可以交朋友了,不怕伤害到别人了。实际上,知道自己身负诅咒,又知道自己可以解开诅咒的时候,蓝芙已经这么想了。
蓝芙不知道该自己说自己此刻的高兴,好像天突然就亮了,白卿酒为她一手捅破了黑暗,把阳光导向她。
然后……蓝芙也不知道自己跟白卿酒是怎么吻在一起的。唇舌的交缠似乎不能满足蓝芙,也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喜悦,她的手胡乱抓了抓,把白卿酒的华发弄乱了,也拔掉了那支兰花玉簪。
“别在这里。”
白卿酒拉住蓝芙放在自己腰带上的手,红着一张脸,唇微微泛肿,美眸中潋滟了过多柔情的水光:“这里脏。”
那是带着暗哑的商量语气,蓝芙喜欢极了现在的白卿酒,像一只总是凶巴巴的小猫咪突然对你贴贴撒娇还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你。
谁能顶得住?反正蓝芙顶不住。
蓝芙愣了,掌心一阵发麻,酥麻感一直蔓延到心尖,好像有人的手正一寸寸拂过自己,无限地贴近自己的心。
其实,她也没有想要做什么,但是情不自禁,事情好像便往一些过于旖旎的方向发展了。
蓝芙看着自己手里那支兰花玉簪,想了想,还是把它交回到白卿酒的手上:“我们回去吧。”
白卿酒看着手中的发簪,有些失落,可很快她就把这种情绪扫散了,因为就在刚才,她发现蓝芙对自己是没有抵抗能力的。
那个吻是自己开始的,是故意的,是想试探一下这个人到底能不能接受自己,结果让她喜出望外。
“蓝芙?”
“啊?”
蓝芙回过神来,才发现洛栩栩在叫她:“怎么了吗?”
蓝芙假装自己刚才没有想什么涩涩的事情,假装十分正经地看着洛栩栩。洛栩栩心思单纯,而且她也不会觉得蓝芙在此时会想一些奇怪的东西,便道:“你是不是累了?”
“有点,有点。”
蓝芙是有点累了,还假装打了个呵欠,演技之拙劣洛栩栩看不出来,并不代表白卿酒看不出来。
“本座也有点累了,我们去休息了。”
“好好,你们快去休息吧!”
洛栩栩虽然没有解开过诅咒,但是想来一定不容易,便马上让二人去休息。
只是当两人离开之后,洛栩栩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有一件很奇怪的事。
为何她俩的嘴唇都有些微肿,莫非是什么解开诅咒的副作用?
第116章
月亮泡在似醇酒般的夜色里,蓝芙推开窗看了眼,然后就倚在床边不走了,也不是因为月色有多美,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白卿酒。
刚才激情的吻有多情不自禁,蓝芙清醒时自然是一清二楚。如今二人共处一室,蓝芙就怕自己克制不住又想做些什么。可蓝芙觉得自己不应该做些什么,因为兰花玉簪还未取回,代表她还等白卿酒说有多喜欢自己,多喜欢蓝芙这个人。
她不愿做任何人的影子,就算是以前的自己,也不行。
白卿酒把蓝芙带回来后,那个人就直直往窗边去,白卿酒自然知道她的不自在,只是她并不在意,随意坐了下来。
“一路走来,我已经知道哪个门派需要除去了。”
说起正事,蓝芙陡然松了口气,她回头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说起正事时,白卿酒还是以‘我’自称,这多少让蓝芙有些不习惯,但又特别喜欢这样的不习惯,等她习惯了,一定会更加喜欢。
“不急,让他们再慌一段时间,继续玩玩。”
白卿酒总是从容,好像天塌下来她都不怕,然而蓝芙总是焦虑,就怕事情有变。现在那妖族把念头都打到洛栩栩身上了,白卿酒就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可说到底自己的担心都是因为没有掌控全局的实力,不像白卿酒。
“若是事情有变,那可如何?”
蓝芙走回到桌边坐下,双手放在桌上,身子往前倾,眉间的沟壑如秦舒墨一般,好像藏住了一整个山河,也藏住了她所爱的苍生。
白卿酒伸手把蓝芙额间地沟壑抹掉,她不希望这个人的心里还担着这些,这个人,这一世,是她的。
独属于她一人的。
“如今修仙界实力羸弱,勾心斗角,还勾结外敌,若是妖族打破了结界进来,估计胜算不大。”
“那你也不紧张的?”
蓝芙听了白卿酒的分析,更是焦虑,就怕白卿酒是放弃了,毕竟这苍生与她又有何关。
“仅凭我一己之力,又如何改变此状,我手中的剑能杀敌,但不能操控人心。”
白卿酒说完后,蓝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把太多的重量都压在白卿酒身上了。只因她看起来无所不能,只因她是最强的,所以蓝芙总觉得她只要做点什么就能扭转乾坤。
可白卿酒的一句话让她醒悟过来,一个人的能力始终是有限的,苍生也不该把责任都放在白卿酒肩上,她可太知道这是什么滋味了。
齑粉很轻,轻得随风可以飘散,可谁都忘了这是苍生的重压,才把她压碎的。
“对不起。”
“为何道歉?”
白卿酒收回手指,只在蓝芙额间留下冰冷的温度。
“我不该觉得你出手就能把事情都解决。”
蓝芙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依赖白卿酒了,这个修仙界对她也是又惧又依赖,若说对抗妖族,那么第一个被想起的一定是白卿酒。
“我会出手,先把欧阳家给端了。”
蓝芙听罢,担忧说道:“他们现在估计已经很防备了,你若是过去,就怕落入圈套之中。”
“我知道。”
白卿酒低笑了一声,眼底透着狡黠的光,好似早已有了盘算:“谁说要去他家门口?”
蓝芙:“……”
“知道恐惧是怎么形成的么?”
蓝芙没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是让他们猜,猜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谁,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
白卿酒的低笑让蓝芙有些背脊发凉,她忽然想象到若是一群人被困在一个地方,然后不断地会有人死去,那种生存空间被一点点压缩的恐惧,不止会让人精神紧绷,甚至会觉得窒息。
“你在五津镇给我开了个好头。”
“嗯?”
蓝芙一时不明所以,自己只是让御兽门和妖族互相猜忌,难道……
“那就顺势而下,让这些内鬼和妖族的冲突更加剧烈一些。”
白卿酒见蓝芙点头,而且还一脸期待的模样,心里顿时被满足感填满。其实白卿酒觉得自己心里一直有一些小心思,那就是想让蓝芙崇拜自己,一如当年她仰望秦舒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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