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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河植满高大的梧桐,在数个冷峭的夜晚和薄雾泛起的清晨,悄悄改变了叶子的颜色,随后脱离枝干,悠然而下,并不因离别而伤神。
生日啊,每年都要过的,一开始,姜悯是想显摆显摆的,但周灵蕴对那些过于刻意的东西好像并没有表现得多感动。
姜悯通过对她日复一日的观察得出结论,相比仪式感,周灵蕴更注重陪伴。
用小孩的话讲———跟姐姐在一起,吃屎也开心。
姜悯唯有闭眼叹息。
她不会跟她一起吃屎的。
也不准周灵蕴吃屎!
吃完屎再来亲她,像什么话!
“姐姐你看你看,我捡到一片好完美的银杏叶!”周灵蕴呼喊着跑来,树叶举到姜悯面前,展示。
姜悯接过,点头表示赞许,周灵蕴找她索要手机,“装在你手机壳里,给你当护身符,怎么样?”
“有什么特别的寓意吗?”
姜悯本是随口,周灵蕴还真列举出几项。
如长寿、永恒、爱情与坚韧。
“银杏树是地球现存最古老的树种之一,二叠纪至今,也就是大概2.5亿多年前,它就存在了,在人类的祖先甚至连猴子都不是的时候呢,活化石呢!”
周灵蕴掰开姜悯手机壳,金黄的树叶找好位置卡进去,再小心把壳子归位,递还给她,随后退步,屈膝,双手抱拳,“姜大炮姐姐,要长命百岁哦!”
挑眉,姜悯翘首想象,“一百岁?希望我那时候牙齿还没有掉光。”
“那我就活到一百一十岁。”周灵蕴蹦蹦跳跳。
姜悯顿时不满,“干嘛!你凭什么比我多十岁!”
“啊?”周灵蕴抓脑门,“因为你比我大十岁啊,我想活到跟你一起死。”
姜悯都有点不确定了,“难道,不是九十岁?”
大眼骨碌一转,周灵蕴慢慢转身走开,嘴里嘀嘀咕咕,“好像是哦——”
快跑,迟了要被骂,花那么多钱上学,学了个寂寞。
姜悯闭上嘴巴,低头翻转手机,似乎透过壳子抚摸到其下模糊又清晰的叶脉纹路。
有点接近她们之间的关系,刻意被隐藏,却时刻存在,难以忽略。
抉择,生活中无数不在,简单是同一款式不同颜色的衣物。更大些,高考填报的学校,一些关系的终结或延续,友情类。再大,是公司新项目的推进,新产品的诞生,要慎重,因为关乎到很多人的饭碗。
单论感情,姜悯经验确实少得可怜。
小皮靴鞋跟踩在铺满落叶的黄金大道,姜悯把手机揣进包里,慢慢往前走。
周灵蕴已经跑出老远,河边弯腰埋着脑袋不知道看什么。
——“我想跟你活到一起死。”
小孩姐不需要经过她的同意,小孩姐心中自有安排。
心中感觉奇妙。
很扯啊!
算是情话吗?怎么就一起活到死了。
又甚为奇特。
姜悯当然有收到过别人的表白,内容大差不差,什么你很漂亮啦,很有气质啦,或会严肃考量她经济实力,甚至无礼冠以各种迂腐的传统女性价值……
太过直白,让人一眼就看穿,不分性别,全在她雷点蹦迪。
可非要她说出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答案也只是含糊的“感觉”二字。
那些家伙啊,甚至还比不上一个女高中生。
没发觉,一想到她,不自觉就堆高苹果肌,暗暗一阵傻笑。
姜悯后知后觉,腮帮有点酸,随即内心严肃谴责自己。
NO!不可以,她还是个孩子啊!
另外一个声音却说道:对啊,她只是个孩子,所以你紧张什么?
姜悯混乱。
前方,小孩爬上路边一颗歪脖子树,使劲冲她招手,“姐姐快来,帮我拍张照片,尽量把我拍得威风些!”
“毛病,也不怕摔跤。”话虽如此,姜悯仍是配合举高手机,并指挥周灵蕴调整动作。
原相机直出,却丝毫不折损她光洁白净的脸蛋,那笑容璨若星辰,眼底倒映着头顶澄澈的蓝天。
姜悯低头审视几秒,敲字发朋友圈。
[小猫上树。]
舒颖来得那叫一个快。
[姜老板,还沉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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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发烧,加姨妈痛,蔫吧菇稍微少点
今年确实不太好,情绪问题反反复复,很容易应激,手抖,上月洲找我玩时候,我跟她说,我瘦到92斤了,结果七月底,掉到86。没有食欲,吃饭只是维持生命体征。
第53章 她想用力推开她
我就沉醉, 我不能沉醉吗?
这可是女高欸!
小孩姐在河边滩涂地捡石头打水漂,起初不得章法,胡打乱打, 但很有钻研精神,跟旁边老大爷认真学习技法。
姜悯坐在路边户外长椅, 敲字私聊舒颖。
[怎么, 不许啊。]
[你嫉妒。]
[嫉妒,有用吗?]
[女高欸, 可不是谁都有本事弄到的。]
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心里想什么,舒颖全知道。
姜悯洋洋得意,整张脸五官全在往上扬。
[如何呢?]
[眼看她起高楼, 眼看她宴宾客。]
舒颖不慌不忙回复道。
姜悯霎时变脸。
她知道还有一句,舒颖故意不讲。
——眼看她楼塌了。
[贱人。]
姜悯咒骂。
[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舒颖丢来几个面带红晕笑脸表情。
年底,周灵蕴准备期末考,学习忙起来,姜悯倒闲, 冬季是茶销淡季。
姜悯每天接送小孩, 陪小孩吃饭, 空闲用来保养头发和皮肤, 确实,小孩胶原蛋白充足,吹弹可破的小脸让她很有压力。
期末考之后就是放假, 放假就能回老家见奶奶,还有万玉。只是蛋挞和小哑巴一直没消息。
天气很冷,教室虽然开了空调,但很臭, 男生的头油味,脚臭味和汗味混合,周灵蕴逢课间必要逃离,外出透气。
趴在走廊尽头围栏,旁边几个女生聊天,话题还是那些,谁喜欢谁,递了情书但被拒绝,谁跟谁被家长抓包,导致分手。
最后总结,好像冬天情侣很爱分手。
“是吗?”周灵蕴脸蛋枕着自己的两条胳膊,偏头。
“对啊,听说分手的不少,反正没有夏天那么热情了。”对方完全不认识她,仍热心回答。
周灵蕴摆正脸蛋,眨巴眨巴眼睛,朝前呵出口长长的白气。
谈恋爱被家长发现,就会分手,是的。但如果喜欢的人就是家长呢?她真是智慧啊,直接从根源解决问题。
周灵蕴自顾笑出声。
最近月考,年级排名有显著提升,姜大炮也很久没骂她了,周灵蕴每天心情都很好。
只是最近跟奶奶视频通话变少了,学习任务忙是一方面,奶奶说手机看多了眼睛疼。
“可以拿远些看。”周灵蕴想办法,“我看到你就好了嘛。”
手机屏幕里是冬季青黄相接的开阔草坪,周灵蕴问在哪里,奶奶不说,只叮嘱她好好读书。
“马上高三了,要考大学了。”
周灵蕴手机架在书桌,向奶奶展示自己的最新月考成绩,担心她看不清楚,干脆一项一项报出来。
“我现在很稳定了,考大学没问题的。”
“可以的嘛,我们乖宝,脑瓜聪明的,咱家第一个大学生。”奶奶笑着,声音像冬天穿透云层的一束太阳光,从很高很远的地方落下来,照在身上暖暖的,感觉却稀薄。
周灵蕴总觉得奶奶声音有点不对劲,好像没那么有活力了。
她挂断电话,去找姜悯,女人歪在沙发看电视,也有些不明,“是吗?回头我打个电话问问老妈。”
是老板,是主人,也是姐姐。有姜悯在,周灵蕴没什么好担心,“那我学习去了。”
等到周灵蕴第二天早上背着书包进学校,姜悯才给老妈去的电话。
老太太每隔段时间要回山上老房子看看,打扫卫生,说什么都拦不住,一定要去。说那是她家,也是跟娃儿的家。
谷香岚不放心,每次都叫春梅跟着,可紧看着紧看着,还是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情。
人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老化,打个喷嚏都能骨折,老太太想把周灵蕴房间窗帘拆下来洗,踩着小板凳要上桌,没站稳,摔了,腰椎压缩性骨折。
亏得还没爬高,离地也就二十来公分,不然这条老命真就悬了。
人倒在地上,当时就昏过去了,春梅简直是魂飞魄散,姜爸听说消息,从厂里喊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上山去抬,山下救护车等着,下山直接拉县里医院。
好在没有危急性命,只是动弹不得,苏醒后卧床制动,缓慢康复。
“最近可以坐轮椅了,春梅每天推着她下楼散步,别担心,没大碍。”谷香岚安抚道。
“怪不得最近打视频都不露脸,惹小孩起疑心了。”
姜悯随后询问该不该告诉周灵蕴,谷香岚的建议是不要,“不是快期末考了,放假你想办法拖延一阵,过年回来差不多康复。”
姜悯应好。
谷香岚随后感慨,“你说人的身体真是奇怪哈,老了怎么伺候都不行,闲着吧,是指定要闲出毛病的,忙着呢,一忙过了,忙出头了,不说心肝肺,老骨头就先吃不消。”
她也是奔六的人了,有这个担忧和想法很正常,好在自我调节能力强,又自顾说着什么凡事得有个度,要学会掌握平衡云云。
这通电话,让姜悯倍感压力。
人还没到中年,就体会到上有老下有小的强烈窒息感和压迫感。
老妈老爸倒是还好,才五六十,正是拼的年纪,好好保养,后面还有好几十年活头。
姜悯担心老太太,还有周灵蕴。
周灵蕴每晚放学回来缠着她,问她打电话了没,姜悯都不敢在客厅坐,太显眼,成日躲在房间。
可有什么用呢,她不能反锁门,否则更惹小孩疑心。
抱着电脑躺在床上,空白文档一阵乱敲,姜悯故作懊恼,使劲一拍脑门,“对不起啊,今天工作太忙,我给忘了。”
“我给奶奶打视频,没人接。”周灵蕴耷拉着脑袋,忧心忡忡坐在床边,扭头,“要不你现在给谷阿姨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老这么糊弄也不行,姜悯拿出手机,说好的好的,现在就打,其实在微信提前报备,让老妈别接。
“嘟嘟嘟——”
姜悯向周灵蕴展示手机屏幕,“没人接,八成是睡了,老年人都睡得早。”
起床哄着周灵蕴进房间,“明早我再打,我发誓一定打。”
周灵蕴也没什么好办法,“那我提醒你。”
一次两次,姜悯糊弄过去,三次五次,周灵蕴也不傻,“奶奶是不是出事了。”
她表情认真,肯定的句式,列举姜悯近来种种反常,“你不是喜欢拖延的人,相反还有点急性子,而且你总借口说忙,虽然我不懂怎么开公司做生意,但我知道茶树在冬季是休眠期,再忙也忙不过二三月,那时候你还能挤出空闲刷剧打游戏呢。”
姜悯确实不擅长撒谎,她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没有撒谎的条件和必要,除去本身性格里跳脱的部分,她为人一向坦荡。
毫不夸张说,此生所有龌龊都给了周灵蕴。
持续高压,姜悯实在难以抵挡,只能残忍告知真相。
“我要回去看奶奶。”周灵蕴当即道。
“马上期末考了。”姜悯提醒。
周灵蕴说她知道,“可奶奶只有一个,我还年轻,学习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她是懂得感恩的小孩,知道奶奶一人拉扯她长大不容易,奶奶是她心里最重,超越一切。
姜悯点亮手机屏幕,耐着性子安抚,“可是已经很晚了,你现在要走也走不了,我们只能坐高铁回去,高铁晚上不运营的。”
周灵蕴先是问“为啥不运营”,很快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提出二套方案,“那我打车回去。”
姜悯不允许。
周灵蕴也知道不现实,太远了,也太晚了。
她双眼泛起晶亮,一屁股坐在沙发,“那怎么办啊,奶奶生病了我都不知道,我好不孝,她养大我多不容易,她生病,我不在身边……”
心底一片潮湿软烂,姜悯两三步上前,双臂环住她,“奶奶没事了,在康复了,就是不想让你担心,不愿影响到你的学习才叮嘱说不要告诉你。”
姜悯懊悔极了,她怎么就那么沉不住气。
“你说她是去拆窗帘的时候才摔的,她肯定想我了,奶奶想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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