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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父“呵呵”一阵笑。
有点不知道怎么接,确实没听说过。
“好了。”姜悯身子一抬,走向众人,“她必须得回家了,否则天黑看不见路,山上万一有野兽,不安全。”
“啊?”谷香岚有些意外,“还说吃了饭再走呢。”
周灵蕴起身,她紧跟着,才反应过来,“看起来你们认识蛮久了,关系还挺亲近。”
“姜老板是个好人,她帮了我很多,给我巧克力吃,我还得到一个特别好的启发。”周灵蕴真心实意的,她都不知该怎么报答她好。
姜悯再次被噎,怒目而视。
周灵蕴目光担忧,“你的眼睛不舒服吗?”
姜悯控住她手腕,粗暴将其扯出门厅,反手用力砸上大门。
“砰”一声巨响,隔绝所有探究视线,门厅处温暖的黄光被天空深沉的水洗蓝替代。
“你今天去找工作,你奶奶没跟你一起,她知道你这么做吗?”姜悯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灼人的火星。
周灵蕴鼻尖热热的,她的呼吸有股特别的香气。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带大大小小那么多茶厂,你奶奶为什么早不带你去,因为小作坊根本学不到东西!也没什么未来可言,去了只能当牛做马干苦力,从早到晚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你懂吗?”
姜悯恨铁不成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胸腔因压抑的怒火而急促起伏,握住对方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又加重几分。
像一只水豚,周灵蕴只是微微仰起脸,沉默望向她。
姜悯有时觉得周灵蕴很聪明,有时又觉得她很笨。简直无可救药。
“你看我做什么?!”姜悯怒不可遏,声调拔高。
睫毛轻颤,周灵蕴视线顺着姜悯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滑落至腕部。
她声音很轻,充满困惑,还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叹息的直白。
“你手,好热。”
“什么?”姜悯蹙眉,语气略有和缓。
周灵蕴轻轻动了下手腕,那滚烫的温度在缓慢渗透她皮肤纹理。
她心生怪异,微微挣了下,“你手捏得我好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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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悯:%¥#@&*%¥#……(气到冒烟)
周灵蕴:香的,热的(痴呆状)
第12章 我会变成你的人
心口骤然一缩,“咔哒”,某处隐秘控阀开启的声音。
手指关节弯曲,每一寸皮肤和骨骼都在默然执行她异乎寻常的掌控欲。周灵蕴说“热”,姜悯没有立即撒开手,指腹敏锐处甚至更为具体感受到对方脉搏。
肌肤相贴,倒分不清谁比谁更乱。
仰脸,周灵蕴目光纯洁无辜,“热”是来自身体的具体真实感受,她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没被牵住的那只手抬起擦了把脖子。
姜悯死死盯她几秒。
那股热反噬过来,她满腔怒火无处安放,被反将,一时竟有些狼狈。她猛地甩开手,音色诡异变得嘶哑,“我跟你说话!”
“我听到了。”周灵蕴早就准备好一肚子的话对她说。
“姜老板为我好,我心里知道,可我们家条件不好嘛。我已经长得很大了,必须要承担起家庭的重任,苦点累点没关系,我先干上几年,等长到十八岁再去大厂应聘,当学徒。”
周灵蕴很满意自己的计划。她垂着睫,左手捏右手,那股热还没散,忽然抬头飞快瞄一眼对面,弯起嘴角笑。
“干嘛?”体温升高,嗅觉也愈发灵敏,姜悯闻到少女身上独有的山野草木气息,混合一点饼干的甜香味。似藤蔓无声缠绕,使空气变得黏腻。
“你笑什么,你笑个屁!”姜悯更为恼火。
“我说真的。”周灵蕴大着胆子勾了下姜悯的小拇指,“不要生气了,等我长到十八岁,我会变成你的人,你等我一下嘛。”
说的什么?姜悯脑浆沸腾。
时间不早了,周灵蕴抬头看一眼天色,转身几步走下台阶,“我回家了,拜拜。”
她纤长背影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庭院小径。
姜悯独自站立在紧闭的大门外,直到天空完全改换了颜色,山野极为浓厚的夜潮水般无声淹没,万物归于寂静。
回到房间,背靠冰凉的门板,许久,她恍似梦中惊醒——好像被调戏了?
见鬼,被一个十四岁的小女生。
天黑尽,房间亮一盏暖色床头灯,姜悯蜷缩在临窗的小沙发,烦躁抓了把头发,发丝凌乱散落额前,脸色愈发晦暗不明。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感,伙同窗外夜色无声攫住她心脏。
脸红?倒不至于。姜悯自认还没荒唐到这种地步。
动荡源自灵魂更深处。
是那张脸。那张与记忆深处某个永不褪色的影像重叠得惊人的脸。
十年光阴,足够将锐痛磨平,再上漆粉饰为平静。
姜悯认为自己早就放下。可周灵蕴的出现却像一把锋利的剪刀,将她数年来精心编织的保护的外衣豁出一个大口。
老天爷将这个精准的复刻送到她面前,是残酷的玩笑?还是一个迟来的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补偿?
或者,根本就是她自己出了问题,茫茫人海中从未停止过捕捞,现在终于如愿。
姜悯回顾近来对周灵蕴所做的一切,试图将对方纳入某种秩序的强烈掌控欲,是命运冥冥中的某种暗示——暗示她该抓住点什么,还是根本就心魔未除。
她引以为傲的决断力、掌控力,此番种种虚无拷问之下,溃不成军。
又下雨了。
窗外雨声细碎,寒意攀上脚踝,姜悯扯来薄毯盖过头顶。
“叩叩叩——”
姜悯将毛毯掀开一角,谷香岚已经推门走进来,“这次我可敲门了哈。”
“可我还没让进。”姜悯说。
“这是我家,我想进就进。”谷香岚径直走到姜悯身边坐下,也不啰嗦,“我想问问,你跟今天来家那个小姑娘认识多久了。”
就知道跑不掉。
姜悯坐起,扯来抱枕垫在脑后,“那我也不是非得告诉你。”
谷香岚瞪她,“什么德行?”
“很显然是遗传。”姜悯回答。
算了,懒得计较这些。谷香岚抓来她手,包裹在绵软的掌心,揉搓一阵,长长叹了口气。
“什么花坑村赖头村的,我听都没听过,出身在这穷苦地方,挺清秀一姑娘,又懂事,瘦得像根竹竿,看着真让人心疼。”
姜悯冷冷觑着,等她下一句。
果然,谷香岚开始语重心长。
“黏黏啊,妈是过来人。有些事,哎呀——那孩子年龄真的太小了,她才十四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懵懵懂懂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也不知道别人可能会对她产生什么样的念头。”
“什么念头?”姜悯挑眉。
“就是……”谷香岚默一阵,忽而掩唇尬笑,“我也不好多说,我怕呀,你本来没那么想,说多倒提醒你了。”
姜悯白眼快翻上天,“您没事吧?”
“哎呀算了算了,是你爸非要我进来跟你说几句,真是的,他自己又不来说。”
胡乱摆臂,谷香岚说烦死了不管了,“总之你凡事三思,别让自己后悔,也别耽误了别人大好青春。”
说完,退出房间。
姜悯扯着脖子回一句“我耽误谁青春了”?
门合拢,她身体僵直几秒,朝后倒下,重重跌回沙发。
姜悯还没来得及耽误谁的青春,架不住有人铁了心要把自己青春挥霍。
周灵蕴坐在床边小板凳,雨声渐密,屋瓦噼噼啪啪,山里一下雨就停电,只床头一盏煤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煤油灯是上世纪产物,年纪比周灵蕴还大上两轮,经年累月,灯壁漆黑,使得本就微弱的光线更加模糊不清,只能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她脖子上挂一块毛巾,发梢还滴水,半边脸迎着光,身后斑驳的墙壁一个巨大的黑影,老旧木床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奶奶躺在床上,背对着她,像一尊沉默而固执的石雕,没有任何回应。
“等我挣到钱。”周灵蕴耷拉着脑袋,手指绞啊绞,衣摆绞出两个大疙瘩。
“我听说有夜校,学技术的,学文化的,还有什么非遗手作,有些人七老八十还在学……”
回应她的,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煤油灯火苗不安跳跃,墙壁她的影子被拉扯得变形,周灵蕴几次回头,几乎要被这份沉重的静默压垮。
终于,床上身影动了,奶奶缓慢吃力撑坐起来。
周灵蕴转身搀扶,奶奶拂开她手。
“那我们家没有钱的嘛!”太委屈,周灵蕴忍不住喊了一句。
老人佝背摸索着下床。
周灵蕴提灯跟到门口,眼泪开始打转,“又做啥嘛。”
“你不洗澡啊?”奶奶攀着门,回头,“不洗澡脑壳长虱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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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很多留言,很多的爱(乖乖坐好)
第13章 “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今年天气反常。”周灵蕴蹲在屋檐底下刷牙,带着满嘴的牙膏沫,含糊说往年春天没见这么大的雨。
奶奶从屋里拎个铝壶出来,给她脸盆里添些热水,“你才见过几个春天。”
“本来就反常嘛。”热帕子拧干,“啪”往脸上一糊,贴着发际仔仔细细搓一把,搓得脸蛋红红,周灵蕴表情蛮认真,“春天的雨应该是滴滴答滴滴答,不是哗啦啦,哗啦啦,从早到晚哗啦啦。”
天低矮,颜色青灰,雨线连绵,织就成一张巨大的灰网,笼罩着山野,林间有白雾升腾,轻盈缥缈,周灵蕴无暇欣赏,为泥泞的山路发愁。
山里孩子不喜欢下雨,路上稀,弄得满身泥难洗不说,洗了还晾不干,沤臭了都晾不干。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今天是周灵蕴第一天上班,她早早起来,穿好衣裳,头发也梳理得整齐,脑后捆一把润亮的马尾。
她对着小镜子照,左右歪头笑,又板着脸装严肃,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像个能干活的大人。
洗漱完,她进房间,姜悯送的那一堆瓶瓶罐罐里挑一个出来,旋开瓶盖,手指挖一坨,往脸上抹。
奶奶在灶间忙碌,铁锅里“滋啦”响,周灵蕴把脸凑奶奶跟前,“你闻我香不?”
“香,香得要命,”奶奶往锅里多打了一个鸡蛋。
周灵蕴说她闻见了,“猪油鸡蛋饭,好香好香。”
天已大亮,厨房里还黑黑的,周灵蕴端着大碗坐在门槛边吃饭,看屋外的雨,盼着停。
奶奶还忙活,抹布反复擦拭灶台,水烧开给她泡茶,大茶壶灌满,拧紧瓶盖装进书包,想起件重要的事,扭头问:“你那单位管饭不?”
周灵蕴大口刨饭,先是摇头,嘴里咽个差不多,“我不知道,忘了问。”
奶奶把锅里剩的都给她铲进饭盒,找块布跟水壶包在一起,装书包,这样饭到中午还是温温热。
周灵蕴背上书包,穿上雨衣和胶鞋,奶奶急忙忙冲过来扯她袖子,“大了,下大了。”
雨幕密集,屋外一片浑浊的水世界,周灵蕴挣了下手腕,“要去的,讲好的,我们昨天晚上就讲好的嘛。”
“你不读书啦?”奶奶眼泪开始打转。
周灵蕴不喜欢这样,她心里好难受,好像被挖空一块,大风裹着冷雨呼呼往里灌。
“我走了!”
“你要读书的嘛!”奶奶追到院里,蓝布鞋湿了水。
周灵蕴回头,倒退着走,使劲挥两下胳膊,“你进屋去!进屋去!”
她转身跑走,薄细的一片,像树叶被风卷着,滂沱大雨中转瞬不见。
奶奶扶着门框,久久不动。
山路湿滑,周灵蕴早就习以为常,其实这几年路好走多了,为方便采摘和运输,许多茶商自己出钱在山里修路,她出门走个七八分钟就能拐到铺了碎石子的大道上。
只是这雨真大啊,眼眶也打湿,流进嘴巴里,咸咸热热的。
走吧,走吧。
周灵蕴从雨衣里把袖子扯出来抹了把脸,闻到袖口沾染的擦脸香,皱了皱鼻子。
顺着这条路能一直走到胜利茶厂,还有姜老板的家。
一段路,连接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姜悯站在别墅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反反复复,隔着玻璃,临摹雨珠跌落的轨迹。
窗外风雨交加,花圃一片狼藉,去年夏天她费心移栽的一棵柠檬树枝桠被风雨折断。她试图专注手中的咖啡,视线却总不由自主穿透厚重的雨帘,飘向山那头。
周灵蕴在做什么?是不是正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在泥泞的山道上,奔向那个她口中所谓的“新生”——那个该死的胜利茶厂。
“想什么呢?”秦穗走路没声音,姜悯正出神,冷不丁吓一跳。
秦穗手里捧了杯豆浆,掌心热热的,落在她肩膀,“你瞧你。”
临窗一张茶桌,姜悯深吸一口气,矮身坐在蒲团,“她今天第一天上班。”
周灵蕴跟那个人长得很像,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她因此对周灵蕴产生关注,情绪随之起伏,也说得通,没什么好藏着掖着。
“你想干预。”秦穗笃定陈述。
“我有吗?”姜悯快速眨眼,有些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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