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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张若安戴着口罩,举着大大的接机牌,上面写了“辛露”两个字,还带炫彩灯光。
我走向她的脚步顿了又顿,开始怀疑起她搞音乐搞疯了。
好好一个文艺青年,怎么审美这么抽象?
她还是那副清瘦忧郁的模样,哪怕不露脸站在那里,气质也是别具一格,再加上她手里反差巨大的炫彩led接机牌,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到底是音乐鬼才还是审美鬼才?
奚蓉会喜欢她,是因为两个人在审美话题上很有话聊吗?
眼见着不少人明明已经接到了人,也还是在出口逗留,迟迟没有走出来的我就很醒目了。
没等我纠结完到底过不过去,张若安就发现了我,眼睛一亮,举着那个无比瞩目的接机牌向我走来了。
你不要过来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很想装不认识,但张若安越走越近,她目的明确,看热闹的人们也跟着她看了过来。
好了,这下是彻底跑不掉了。
此刻我很希望自己也戴着口罩,可惜我连头发都是短的,什么也挡不住。
我猜,此刻我脸上应该挂着尴尬到几乎维持不住的笑,咬肌好像都开始发麻了。
风冷冷地拍打我的脸,我的心也哇凉哇凉的。
可是我还得强撑着跟张若安打招呼。
“哈...嗯,你、你好啊。”
这场面尴尬得像是见光死的蟑螂正在网恋奔现,我不敢想围观群众心里都在编什么剧情。
事已至此,装死吧。
我两眼一闭一睁,凑到张若安旁边小声问道。
“你还有口罩吗?”
张若安本来倾身认真听我说话,听完就愣住了,轻轻地“嗯?”了一声。
不过尽管如此,她还是老实地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新的口罩。
“有的,露露要吗?”
那当然,我十分麻溜地接过口罩马上戴上,在四周好奇的目光里,终于有了一点安全感。
“走吧走吧,看花去看花去。”
我现在比张若安还着急,恨不得马上走出机场钻进车里。
结果她没开车,带着我排队打的士。
察觉到我的疑惑,她窘迫地解释了一下。
“我平时不怎么外出,就没请司机,现在打车方便,所以...”
我点头表示理解,有再多钱也不能乱造,更何况之前我查百科的时候,发现她隔三差五就要做慈善搞捐赠,一切金额透明,完全不是作秀。
这情况省钱就是积德。
我做不到这么无私,但也很敬佩像她这样的人,自然不会对排队等待有什么意见。
上车的时候,她原本手都放副驾把手上了,却忽然改了主意跟我一起坐后座。
“师傅稍等。”
我刚坐下,张若安就提醒。
“露露,安全带。”
她不被口罩遮挡的眉眼透着无法掩饰的焦虑和担忧,我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照做。
其实我安全意识很强,就算她不提醒我也是要系的。
直到我系好安全带以后,她才松了口气,对司机说道:“谢谢师傅,现在可以走了。”
我发现张若安自从上了车,就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连脖子上的青筋都是绷直的。
坐个车而已,我一个经历过车祸的人都没有像她这样。
在我们下车以后,她连眉眼间的结都解开了。
坐个车,至于吗?
她领着我走过热闹的景区街道,像领着幼儿的新手妈妈,把所有人都当成人贩子来警惕。
这巷子走得我脑袋有点晕,好在也没走太久,我们就到了目的地。
张若安的四合院。
不大的一座,但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一座四合院,这含金量太惊人了。
推开桐木大门,我看见了满目繁花。
深深浅浅的红色,间歇的还有一些白花点缀其中,颜色的搭配布置得巧妙又雅致。
我感觉我现在呼出一口气,都会让我的俗气玷污这里。
等我和张若安表达了这个感受以后,她很吃惊,不赞同地反对道。
“它们的盛开,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机会。”
这话说得像情话,要不是她满眼真诚坦荡,我都得觉得她就像关兰说的那样爱上我了。
朋友之间说些肉麻话好像挺正常的。
看来关兰那个事情,确实是我自作多情了。
张若安院子里的花很好看,她人也很好,跑前跑后地给我塞吃喝,生怕我饿到渴到了,还怕我无聊,在拿着相机拍照的时候特意给我讲解构图光影什么的。
其实我根本听不懂,但还是很配合地给她当了一下模特。
拍完以后,她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犹犹豫豫地问我,可以再用拍立得给我拍几张吗?
她保证不会外传,也不用在其它作用上。
张若安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当然不会有意见。
人家都能送我一套房了,我难道连当个照片模特都不愿意吗?
更何况奚蓉说她曾经是我的大学室友,也是我失忆前的好朋友。
她拍照的时候很认真,照片出来以后,她捏着那张照片发了很久很久的呆。
花影重重,我坐在树荫下,风把我坐着的秋千荡起。
我听着耳边的风,忽然身侧,果然见到一个与此场景格格不入的影子,长发飘飘,长裙像是摇曳的花。
祂匆忙松开了手,融进树影中。
我正为影子遵守承诺赴约感到欢喜,就看到张若安忽然哭了。
她哭得很安静,眼泪是一滴一滴掉下来的,盯着那张照片捏得指骨发白。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而且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只能小心翼翼地拍拍她的肩。
“你还好吗?”我边说边给她递纸巾。
张若安也不说话,就是注意力从照片转移到我身上,眸光湿润,眼圈通红,小声地念着什么。
我凝神去听,才发现她说的是——
“对不起,对不起...”
后来她清醒过来,又和我道了歉,说触景生情,想起了一个朋友。
我不太懂,疑惑地问她。
“我和你那位朋友,长得很像吗?”
她摇头,眼神复杂,低声说:“没有,你们不像。”
可能成年人就是这样吧?
突然的脆弱和崩溃不需要原因。
张若安和我聊天的时候,隐隐透露了一个信息。
她和奚蓉有个约定,而且那个约定和我有关。
我没有追究,看得出来,她不会告诉我具体内容。
谜题时间到,我选择躺平。
在我们赏花的时候,张若安总是怀念地看着我,就好像我不在她眼前一样。
说实话,她的态度不仅奇怪,还有点让人害怕。
我总有一种身处替身文学的感觉,就是不知道她的白月光是谁?
她昨天怕我临时转变注意,说的话也很奇怪。
【张若安:三年前,我们说了要一起看花的,这一次,露露能来吗?】
这件事,我根本就不记得了。
我问她是不是车祸前承诺的,她又不愿意正面回答,反而说了另一句更古怪的话。
【张若安: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露露能好好生活。】
怪不得关兰会觉得她精神状态不佳。
只有我和张若安的赏花宴也就这样结束了。
我到理山的下一站,是再次回到我手中的那套小公寓。
【向西区水月街道镜花苑8栋1203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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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鸽子]明天正文完结(不知道会更新多少章,总之完结的话会给封面打上正文完结的水印),别问我为什么这么突然,反正番外会变得很长很长,一定会把全部内容都说清楚再完结。
第89章 钥匙丢了 门开了,来了一位不该出现的……
张若安知道我的目的地以后, 她迟疑了一下,问我。
“露露还记得路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那当然是不记得路了啊,我都大学毕业多少年了, 怎么可能还记得大学时候住的房子路往哪边走?
不过我不记得没关系,网约车司机和导航会知道怎么走的。
我在张若安的院子里有看到一辆车, 很骚包的柠檬黄色,但上面不止落灰还铺了一层落叶,只有不被树遮挡的部分才能看出颜色。
全靠前两天的雨水了。
我没问张若安为什么有车不开非得打车,各人有各人的想法, 她不想开就不开吧,或许人家有什么难言之隐。
虽然她很想陪同, 但我觉得没必要这样折腾,就她先前坐车那个紧张的样子,多来几回我怕她神经衰弱了。
一代音乐鬼才就此陨落,那我罪过就大了。
“没事,不用,我一个人真的可以!你放心, 我一定会去的。”
向张若安做出保证后, 我就一个人乘车到了镜花苑门口。
越靠近这里, 我的内心越是感到不安,太阳穴隐隐作痛, 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祂安静地跟随着我。
门禁卡刷开大门,门卫竟然还认得我。
她朝我招手, 看起来很惊喜。
“辛业主,你来了?”说完她往我身后探头,有些疑惑。
“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疑惑地跟着往后看,目光下意识掠过地面的影子。
风好像很大,吹乱我的刘海,也掀起祂的长裙,烈烈如暗色火焰。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是和别人说话,可当我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的时候,才意识到她是在和我对话。
记忆里,关于这里的事情,近乎空白。
我只能礼貌地微笑点头示意,蒙混过关。
风太大,树叶被吹得“哗哗”直响,她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
小区里的人不多,可能是工作日的原因,现在也不是休息时间,自然不会有人。
我靠着指示牌和路过的住户,一路问过来才找到8栋的。
这边都是老小区,斑驳的绿苔从新刷的漆下隐隐透出,楼层不高,楼间距也挺宽敞。
8栋的位置还挺好的,日照充足,闹市里难得的幽静地方。
又刷了一道门禁,我一时没找到电梯,还是一个老人家看不过去,拄杖走到我跟前。
“小姑娘找什么呀?来找人的吗?”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很厚,看人的时候还要眯着眼,精神却很炯烁。
我点头,又摇头。
“奶奶,你知道电梯在哪里吗?”
老人家很热情地带着我去,她边领着我往那走,边感慨。
“几年前俺们这楼也住了个小娃娃,跟你长得双胞胎姐妹似的,脾气好,找的女朋友也漂亮,乖乖,那个俊的哩!”
她咂咂嘴,又唏嘘,“不过后来听说她们搬西照去了,唉,年纪轻轻的。”
我有些好奇,可是看着老人家有些忌讳的样子,又不好问。
“奶奶你这么说,是她们出了什么事吗?”
老人家帮我按了上行键,电梯要从十五层下来,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对我摇头,满是惋惜。
“唉,听说是让车碰了,那黑心的,喝酒撞了人还不想承认,好在还是被老天收走了!”
怎么也是车祸?这年头遇到车祸的概率比中彩票还大。
我又问:“奶奶,你说的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孩子叫什么呀?”
她听完盯着我看了半晌,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缝。
“像啊,真的太像了。”
“叮!”电梯到了。
“那个小娃娃叫、叫什么露露?人老了,记性不好,想不起来姓什么了。”
我懵懵地和她道了谢,紧攥的钥匙被汗浸湿。
孤独再次笼罩了我,当我打开1203室的防盗门时,我还没从这种仿佛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的古怪错觉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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