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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昭荀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唇。
那天在狭窄的出租屋里,青年就是这样被裴述抱在怀里吻,吻得泪水溢在眼尾,喘息不止。
明知道他在,还故意挑衅他。
过分吗?
季昭荀并不认为自己多过分。
他强硬收拢对裴述的杀意,平声叙述:“裴述,这个残废不会么?”
他不相信有人在玉流光面前能忍得住。
尤其这个残废。
得尽了好处,和玉流光相处陪伴好几年,同处一个屋檐下。
他当初想接他到季家住,裴述只是装个可怜,就让原本做好决定的玉流光更改了主意。
私底下,他们的亲密程度肯定不止于此。
季昭荀发现人死后,还是不能和生前事和解。
彼时他只是想到某些画面,肺腑里的血气就止不住上涌,超出常人的嫉妒欲和独占欲迫使他想尽快杀了裴述,杀了季昭弋,杀了所有能碰到玉流光的人。
季昭荀压下唇角,头颅压得很低,俯身逼近他:“为什么不讲话?”
玉流光:“你想听我说什么?”
他抬起了脸,下颌被粗粝的指腹捏出了些红,看不见季昭荀,目光却刺骨一样扎在他身上,“听我比较你跟裴述么?他当然不会在晚上对我放肆,他很乖,很听我的话,而你,一个让人厌恶的东西而已,满意这个答案吗?”
倏然。
一个急湍的吻撞在了青年的唇瓣上。
季昭荀被他激怒了。
原本钳制他下颌的手,转在了他后颈上,冰冷而宽大的掌心紧贴在温热中,稍微一托力,怀中傲慢刻薄的人就完全被他桎梏住,只能被动承受这个吻。
季昭荀摘下了自己的眼镜。
以及青年的狐狸面具。
玉流光只觉得很冰冷。
眼前人的唇是冷的,舌头也是冷的,呼吸也是冷的,就像黑暗草丛里爬行而来的毒蛇,将他浑身圈住。
后颈的冰冷令人激灵。
这不是个能享受的吻。
玉流光手抬到半路,又给落下去了。
他靠着墙,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是个很诡异的场景,纤细的青年抵着坚硬的墙,整个人落在阴影之中,脸被人抬着,唇瓣半张喘息蹙眉。
香艳而诡异。
可在他眼里,压过来的力道十分重,甚至连对方的体型都能大概分辨是在哪个方位。
季昭荀发现他意外地没挣扎。
于是原本急湍的吻,逐渐放慢了下来。
他勾咬着他湿红的舌尖,变成一点一点的吮吸,手掌贴着他的后颈,低头用力在这双柔软的唇上掠夺。
甜腻的水渍交融,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啾声。
鼻息急促,冰冷长驱直入。
玉流光喘息,秋风微冷,季昭荀更冷,他抬起手,张开唇主动舔了一下对方探进来的舌尖,如愿听到后台响起的提示音。
【提示:气运之子[季昭荀]愤怒值-5,现数值 90。】
“啪!”
一个耳光立刻扇了过去。
季昭荀被打得脸微微一偏。
这个滚烫的吻沉溺的时间并不算久,就在他因为青年的主动而震颤时,一个冷冰冰的耳光将一切打回现实。
院子里温度很冷。
季昭荀感受不到,他本身的温度就已经足够低了。
他慢半拍侧回头,去看这双水润的眼睛。
视线又往下,看着对方将被蹂躏过的衣服拢紧,黑色的外套,雪白的肌肤,将颈间那坠着晶亮宝石的项链衬得物超所值。
季昭荀只想了一秒,猜测项链是谁送的。
下一秒,注意力又被脸上火辣的疼痛掀回注意力。
他曾见过玉流光这么打季昭弋。
他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季昭弋挨了打,看起来还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现在他也不理解。
这似乎不是什么情趣。
最多算得上羞辱。
季昭荀碰了一下被扇过的位置,呼吸着鼻息中馥郁的白玉兰香,开口的声音冷静到不带一丝气性:“你能碰到我了?”
玉流光用了挺大力。
他垂下湿漉漉的眼睫,有些脱力地靠着身后的墙,脸色雪白,去看自己泛红的手心。
他平静道:“我可以用第二个巴掌来回答你的问题。”
“……”
季昭荀想,应该生气的。
可他心底诡异地只剩下一片平静。
玉流光抬起了头。
时间迁移,稀薄而惨淡的月光从墙的上方,逐渐蔓延下来。
如一场剪影,月光正好笼罩在他颈部的上方,整张糜丽的脸都从阴影中消失,赤裸裸映入季昭荀的黑瞳。
眼尾是红的。
那双眼瞳被月光照射,折射出的光晕像是灿色宝石,比颈间的宝石项链还要耀眼。
季昭荀突然伸手。
冰冷的触感落在了玉流光的颈间,玉流光冷淡低头,耳边传来轻微地一声“咔”。
季昭荀生生把这只项链扯断了。
他收回手,项链挂在手心,“谁送的?”
玉流光:“我不需要回答。”
季昭荀将项链扔出去,“季昭弋?他的品味比较直白。”
项链顺着弧度,被扔进了灌木丛里。
玉流光一下站直了身躯。
他朝着落地的方位走去,眼前横拦过来一只手臂。季昭荀挡在他面前,“你很在意这条项链?”
诡异的平静过后,妒意又涌了上来。
他盯着这张脸。
玉流光停下脚步,侧头冷淡地看着季昭荀,轻嗤:“你实在不如季昭弋。”
大抵是觉得这个评价出奇,季昭荀过了几秒才道:“没有人这么评价过我。”
玉流光微笑:“现在有了,季昭荀,需要我提醒你吗?你现在只是一个死人而已。”
他走过去,站定在季昭荀近在咫尺的位置,卷翘的眼睫毛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艳色唇瓣在他凝视下一开一合:“一个死人,一个没有任何荣誉加身,既不是季家继承人,也不是能造福社会的企业家的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你还想得到我?”
微凉的手心,羞辱似的轻轻在季昭荀脸上拍了拍。
季昭荀呼吸急了些,他分明是鬼,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了,可是——
“明白吗?”
微凉的触感离去,连带着那熟悉的白玉兰息。
“季昭荀,你拿什么跟季昭弋争?”
“……”
玉流光捡起了灌木丛里的项链。
丛中枝桠繁复,有些刮到了他的肌肤,他扫了眼,红了,但没管。
捡起来往兜里一塞,回头看见季昭荀还站在那,维持着被拍过脸的姿势。
青年走了回去,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狐狸面具,戴上。
还有季昭荀的眼镜。
季昭荀现在是死的那一刻的装扮。
枪口位置消失,如果不是知道他是死人,此时他看起来和普通人类无异。
多稀奇。
厅内在放古典乐。
而厅外,一只鬼站在这里。
玉流光低头,擦拭了眼镜上沾到的灰尘,又吹了吹。
他抬手,将眼镜戴回季昭荀的脸上。
“别再缠着我了。”
他微笑,用手碰在他的头发上,像在摸一条不听话的狗,“听到了吗?”
说完,也没等季昭荀回答,直接转身朝外走去。
*
季昭弋是在三分钟后发现玉流光不见了的。
第一分钟,舞厅内光刚暗下去,周围来去人影太多,他看见他,朝着他走近。
第二分钟,人不见了。
季昭弋以为是人太多,冲散了原本的站位,于是皱着眉打开手机灯,公然作弊,朝前走。
第三分钟,季昭弋确定人不见了。
整个厅内都没有青年存在的痕迹。
找了一圈,他听到周围有人小声议论。
“流光呢……刚刚还看到他站在这的,我差一点就牵到他手,可以和他跳舞了。”
“刚刚好像看到他往后门那去了,我也没太看清,灯太黄了。”
后门。
季昭弋收紧下颌,迅速朝后门走去。
“吱呀——”
门开,古典乐的声音一瞬间像被拉开很远。
稀薄的月光投射而下,院落中,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正朝着这里走近。
季昭弋定住。
他反手关上门,看着青年堪称“衣衫不整”的模样。
狐狸面具落下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含水的眼瞳,可藏不住下颌上明显的指印,以及唇上覆着的鲜明艳红。
黑色外套像被人抓过,衣领处有蹂躏痕迹,还有颈侧,也泛着红。
他的项链还不见了。
虽然季昭弋也看不太顺眼这条项链。
他知道裴述最近的事。
只要和流光相关的,他就没有不知道的。
流光最近住到了庄家,项链肯定是裴述送的。
虽然流光戴着很好看,可不如他来送。
别人送的就是刺眼。
季昭弋站在原地。
十几步远的青年抬眸,似乎也才看到他,顿了一下,接着才继续往前。
走近了,季昭弋才发现他手上也有红痕。
一条一条,像被什么刮的。
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明显。
季昭弋去摸他的手。
有些凉,他不由自主将整只手抓了进来,紧紧握住。
玉流光这会儿确实有些冷,见季昭弋体温高,也就没制止,轻声说:“进去吧。”
视线错开季昭弋。
很明显对自己刚才的去向避而不谈。
季昭弋看着他的唇,没有去听这话的言下之意,反而站着没动,沉声:“怎么回事?”
“没怎么。”玉流光看他,欲言又止,“行了,进去吧。”
季昭弋抓着他的手:“是蔚池?难怪我刚刚没看到他。”
“……”玉流光难得思考了几秒秒。
如果季昭弋认为是蔚池,那么大概率会和蔚池打一架。
几秒后,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有点冷。”他道,“我想回去了。”
想到蔚池可能做过吗,季昭弋气焰上来。
他抓着他的手,捂在手里捂热,“我带你到车里去。”
司机坐在车里,听见车门被人打开从困顿中回神。
他起身往外走,听季昭弋冷声吩咐:“送流光回庄家,不用等我。”
司机讶异:“好的。”
他重新进车,通过后视镜看见车窗被后座模样糜丽的青年按住。
“季昭弋。”
玉流光说:“不是蔚池。”
季昭弋:“我不信,不是他能是谁,庄纵又不在这。”
至于其他学生?他们敢吗?
敢和季家作对,敢和他抢吗?
季昭弋咬着后牙,转身就走。
【……算了。】玉流光慢吞吞收回视线,拢住身上季昭弋给自己的外套,【蔚池会找我的,正好也降一点愤怒值。】
系统刚才全程被屏蔽。
它不太清楚季昭荀做了什么,但根据以往经验,足以想象。
【你有点发热了。】系统轻声说,【休息会儿吧。】
季昭荀体温很低。
掌心贴着他的后颈,冰冷的吻在他口腔停留很久。
入秋,天渐渐冷了,二者叠加在一起,很难不生病。
一到庄家,这种发热症状更明显了。
裴述正在家里等他。
说好了早点回来,可见人接近九点才回来,他也没说什么,反而一下发现青年有些轻微的不适,火速打手语——我给医生打电话。
刚来庄家第一天,管家就告诉了裴述很多事。
其中包括私人医生的联系方式。
最开始管家是看裴述不肯放弃拳馆的工作,出于他会经常受伤的关系才考虑到这里的。
结果第一次叫私人医生,却是为了流光同学。
管家也在忙前忙后。
玉流光烧得不算重。
低烧,脑袋有些昏沉。
对他来说只轻微不适,和上个世界对比,这种症状反馈实在太轻了。
医生进屋给他开了药,顺便打了针。
两小瓶盐水。
——流光。
裴述打手语,黝黑的眼瞳显得有些焦急——你从不生病的,怎么发热了。
玉流光低头喝了口药。
听见这个问题,他半抬起眼睫,扫过跟着自己飘到房间里的死鬼。
因为扫把星。
他平声说:“风大,冷到了。”
裴述辨认了一下口型,继续打手语——那要多穿衣服,不过我今天给你搭的衣服好像已经足够了……两件长袖,明天要穿毛衣,好不好?
“……不要。”
玉流光侧头,只留给裴述一个侧脸。
清苦的药味弥漫在房间里,裴述看了一会儿,见他眉眼带着困顿之色,于是凑过去,小心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青年侧头看他。
裴述打手语——流光,等会儿我来给你换药瓶,你先休息。
他起身,朝门外走。
季昭荀下意识闪身。
闪到角落,他又抿平唇线。
——很奇怪。
所有人都看不见他。
也碰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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