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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衾墨墨镜下的眼神顿住一瞬,随即,他低笑道,“我倒是希望他牢牢记得我,更好。”
“再不济,我宁愿他记我一辈子。”
淡漠平静的男人,语气忽然间粘稠幽深。
女人顿然一颤,可随即男人笑道,“今天的会话就到此为止了,如果后续还有其他问题,烦请钟小姐给我的下属发信息,他们一定会回复。”
时渊序怔愣了——这个女人正是后来收养她的钟孜楚。
原来是湛衾墨让钟小姐做他的监护人的,难怪以前他刚见到钟孜楚,对方就如此了解他的脾气和喜好。
甚至是自己巴巴地求着家族里的长老,让自己找这个男人的时候,都是钟孜楚强行说情。
他于是傻乎乎地,就顺理成章地认了这个妈。
……
又是一幕。
“渊序那场手术可真是惊险啊。”邹家的长老在大堂中议论纷纷,“昨天刚接他回邹家,住院了一个星期就苏醒了,据说好好疗养就没问题。我说这小孩命还真大。”
“可不是嘛,这手术据说本来不让做的,准出人命!手术成功率才5%……你们敢想吗?”
“呵,还不是因为有能人志士牵线搭桥,这才把小序从鬼门关架了过来。那几个医师都是鬼斧神工级别的,能把死人医活!”
结果一部分突然有个长辈猛地插话,“亏咱们家族还投资了不少医药集团,结果就这点消息都打探不出来?你们真是心大,把小序直接送上断头台了都不知道!”
原来那是精打细算的邹姨,长眼镜地下冒出精光,“我查了,做手术的是帝国联盟医学界的‘四大奇才’,但实际上又是四大恶人,一个是贩卖器官一个是滥用药物,还有一个有误诊导致病人身亡的黑历史,一个是根本没有医师资格证的闲散野医,邹家什么时候沦落到要这种人给我们家族候选人做手术了?”
“医学界现在名头响的专家哪个没点黑历史,其中一个人还给联盟高官做过私人医生呢,所以他们不还是能行医么,邹姨,做人要灵活。”另一个满不正经的男人,一看就是邹渝,也就是邹文海那个整天只会插科打诨的儿子,他对这些偷鸡摸狗的玩意倒是熟悉得很。
“孙局长之前跟我透露过,这几个人都是医学界的鬼才,化腐朽为神奇的怪才,他们之所以在医学界轰动的原因就在于他们每个人都有救活传说中不可能救活的人的经验,渊序那个手术非常的精巧又复杂,需要了解基因病学的底层原理,同时微创操作又需要极其细致,要我说啊,一般人还真做不了这是手术,顶级名医都不行。他那外甥女前年脑干得了海绵状血管瘤,本来说至少得了个偏瘫,结果就里面一个医生治了,结果三个月后人没事,现在还是马拉松长跑运动员呢。”
“那真是鬼才啊!可是咱咱咱……渊序这场手术就四大奇才全都集齐了?闹呢?这是仙人指路吗,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就是说啊,不是说某高干塞了两百万都得三年后才排上做手术,这是啥情况,四个‘大师’还齐聚一堂给渊序做手术?这种绝顶的运气砸这孩子身上?还是我们邹家烧了高香?”
邹家的长老和长辈和小辈们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恨不得挖个底朝天,奈何就是没人能打探到半点真相。
……
时渊序骤然心惊——他不知道那场关系到他生死的手术竟然背后有那么多门道,和怪人。
此时他忽然看到那个男人就这么依靠在阴影之中的长椅上,挺括得体的西装勾勒出修长的身形,紧窄的腰身,男人却眼底毫无半点笑意,似乎连斯文有礼也懒得伪装。
“你们想要的我都有,但是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骨节分明的指就这么拿着几份基因检测报告,“倘若我唯独一次足以尽兴,却因为你们的疏忽丢了人命,你们的邪恶不仅要收归我所有,你们此生此世都要在偿还罪恶中轮回,你们的邪恶要彻底公之于众,你们永远在痛苦中到达不了死亡的尽头,如此才能偿还我。”
“只是我这人不喜欢为难人,”随即男人那妖孽面容却幽淡几分,“你们最好给我最大程度提升手术成功率,如此我们还可谈谈交易。”
前面站着四个肤色不一,气质大相径庭的人,有一个人甚至头发斑白,一只手刚戴着染血的手术手套,眉目凶神恶煞,明显他刚帮某个高干才活-摘-器-官不久,谁知道中途就被劫到这个“湛教授”面前。
这便是医学界四大恶人。
“血菩萨”、“缝尸匠”、“鬼颅医”、“灯枯婆”,绰号一个赛一个的唬人,然而在男人面前,再穷凶极恶的鬼和人都不得不俯首称臣——
湛衾墨抬手,“廷达,说。”
此时廷达欠身,非常恭敬地对“灯枯婆”说。
“竺阿姨,你的女儿被关押在’229号流浪星舰’,那艘星舰的燃料将在下个星期五之前耗尽,到时候星舰的航行路线将会彻底脱离任何科学家和物理学家的估算,可能先坠入福伦卡星球的大南洋,也有直接落入黑洞。我很抱歉,这世界几乎不会有任何人可以解救她,在此之前,您所能做的,就是为她祷告,祈求她的星舰能降落在一处能让人安生的星球,当然,星舰自然是从万米以上的高空坠落,坠毁后劫后余生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虽然全世界只有三十例……”
“你们……你们有办法是么,我不能没有小葵啊……”女人顿时悚然地瘫倒在地上,喉咙传来破碎的呜咽,“她这个丫头是为了杀她爸才入狱的,她是为了我……我们母女俩以前就被那个死人渣打得遍体鳞伤,他又吸毒又酗酒,我是被卖到村里的,十九岁就怀了小孩,小葵更加没活过几天好日子……她刚出生就差点被脐带勒死,还是我求村里的一个煮饭婆帮我的,你们知道吗,她还差点被她爸猥亵,当小老婆卖给村里人……等再开三年黑诊所,我就能赎她出来了,给她治病……可是,呜呜呜……造孽啊,造孽啊……凭什么一步错步步错,凭什么厄运专挑苦命人啊……我们又做错了什么啊……呜呜呜,我连身份证都没有,所以才是黑医……”
她望向阴影尽头坐在椅子上那个作壁上观的,高挺的影子。
湛衾墨微微颔首,“这位女士,我想请你主导接下来的治疗计划。我和你一样,有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女人那红了的眼睛怔愣了半晌。
其他人有些恼怒,“凭什么让娘们来做主?她懂个屁,我起码是本硕博连读还是主任医师,还是——”“温医生,你性侵女病人,还有在线上匿名组织发放一万张女病人隐私图的事情就在刚才已经发布在你医院官方的公众号上。”“……我不可能干那种事情。”“你的邪恶在你那个片区是最多的,顺藤摸瓜就知道你干了不少坏事,三天前你还在秘密论坛上分享针孔摄像头的采购链接。”恶鬼下属振振有词。
那男人确实一副狗模人样,他似乎第一次遇到被当场揭穿了人面底下的兽心,梗着脖子说道。
“你们敢威胁我……你们不知道你们得罪的是什么人,我是星球联盟的卫生协会主席,你们现在囚禁和威胁我,等着坐牢,还有你们没有证据……”
“哦?你指已经发到你妻子手机上的那些女性□□照片,里面还包括你侄女的?”
暗处的男人微抬眼,讥讽地勾了勾薄唇。
“啊,忘记说了,你是唯一不必亲自动手的医生,因为我嫌脏。当然,你如果愿意现在砍去你的双手,或许我会勉为其难让你指点一二,你说如何呢,嗯?温医生?”
男人骤然间呼吸变冷,胸口凹陷几分,他失神地跪地,“你们到底想要什么,他妈的不是让我做手术就行吗,很多医药集团都聘请我做代表,我还是大学教授,你们担待不起,他们都会保我,干这种事的人又不止我一个……”
“廷达,他的下属是已经有他的手术治疗方案是么?那也用不上了。”湛衾墨似乎无动于衷似的,“我听说极恶之人接到鬼域的‘永生之地’,可以源源不断产出供众鬼食用的恶念,不如,这位温医生就率先一试。”
他随即抱歉似的,勾魂的眸还带着讥笑,“放心,您不会死去,不但不会死去,还永远能体验各色的美妙,啊,那是永远到达不了死亡彼岸的极乐。”
“你一看就是个疯子,你要怎么折磨我你直说啊!我给你钱……你不也是医生么?你就很清白吗?你敢绑架我,你敢对我做什么,我跟你没完……你等着,我的人脉迟早能追到你……”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男医生忽然被几个黑衣人直接束缚住手脚,一路拖拽下去,“等等,等等——你们不能杀我,你们会死得很惨……干我这种事的人多了去了,你们抓也抓不完……”
剩下的几个人浑身发着抖,不敢看天不敢看地最不敢看的就是前面那位依然还衣冠楚楚,斯文有礼的男人。
“至于这位Chris刘,首屈一指的医学专家,定期寻找合适的供体来给高干续命,啊,上个月我们听说一个男大学生‘无意间’坠崖,而这位男大学生还是大学生运动会短跑运动冠军,这件事你可否知晓?”男人继续缓缓道,“我听说,你曾经因为《论肝细胞移植后的排异反应》这篇论文而上了星系核心,被评为十佳学者?真是了不起呢,光是有效的病例就足足有八千个,结论也很详细。”
“别说了,别说了……”那个老教授已经抖得跟筛糠一样,“我这就做,这个手术我这就做……你要什么我都给……”
“只允许成功,不许失败。”男人最后一句,“懂么?”
几个人配合自己的医师团队,都战战兢兢将近跪地,“一定可以的……我们会提前先预演五十次,确保万无一失……”
时渊序心中一颤,他忽然腿脚一软,要半晌才能支撑起身体——
那不告而别的七年,他那场几乎毫无胜算的手术,一切天时地利任何的背后……竟然是这个男人的手笔。
当时他甚至还说——
“你既然那么在乎,就知道你错过的那七年,他可以一直陪我度过难关……你呢……”
“你他妈有在那七年,问过我一句,找过我一次吗?”
“你不配。”
竭尽一切都找不到男人真实身份的真相,那颗悬着的心终究被刺痛了。
“你知不知道我七年……差点死了……我做那个手术,只有百分之二十不到的成功率,我甚至写好了遗书,不是他陪我日日夜夜,就是钟孜楚和邹若钧,可你呢,你那个时候在哪里……”
……
湛衾墨……
这就是你一直不愿意对我开口的一切么?
这就是你所说的——别有所图么?
湛衾墨,你果然心狠。
却是对自己狠。
可我又算是什么——一个被你耍的团团转的傻子,蠢货,白眼狼?
湛衾墨,你告诉我这样有意思吗?
他脸颊收紧,眼眸垂落的是血泪,原来是他甚至愤恨的磕破了自己的额角,砸伤了自己的拳,以至于血交杂着泪流了满脸,最后他声嘶力竭地朝一片虚空吼道,“湛衾墨,你给我出来,有本事当面跟我说清楚,你凭什么……”
凭什么那么爱我?
凭什么那么执着?
凭什么要等到这一切都无法回头才能让我知道真相?
你就应该在看到我小小年纪暴毙而亡的时候就义无反顾地转身离去。
我又凭什么……
下垂眼流出血泪,他疯了似的像是叫他的名字,恨不得将自己的骨血揉皱捏碎奉上给男人,恨不得连自己的魂魄都一寸寸剥离成碎片补上另一颗心的缺口。
可是他终究没有等到回音。
曾经时渊序以为,先在乎的那个人注定输得一塌糊涂。
“你说过,我们两人注定要有一人放不下,欲壑难填,睁眼的那一瞬就感到无比的晦暗……”
“……湛衾墨,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么?”
“我在恨那个人,为什么总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而最可笑的是,我在乎的那个人,偏偏又以此为乐。”
终于,他知道了,哪怕注定放不下的偏偏不是他。
他也输了,输得体无完肤,遍体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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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宝贝们我回国了,看到这里的我非常感动,你们就是我的精神股东
别担心,结局非常好,反正我风格你们也懂得,暗黑,浓郁,华丽,病态……(省略一万字)
第199章
突然间,时渊序面前忽然出现汹涌的,由金色子弹组成的海洋。
他骤然心惊,手轻轻地舀起成千上万颗金色子弹,脑海中猛然间闪现出无数个审判官抬起枪口对准自己的画面!
只是那些画面都是不同的自己,年少就没了一条腿的自己,街边混混的自己,在军队做下层成员的自己,囚禁在病房里的自己…
片段此时支离破碎——大概是整个世界又将被倾覆一次,回忆也承受不了这么大的震动。
“这难道是——”时渊序望着此时的一片虚空。
下垂眼早已湿透,甚至浸成了疲惫的模样。
他胸口竟然是如此疼痛。
他懂了……他明白了……
这如海洋似的金色子弹海洋,他渐渐察觉出来,这些子弹全是男人一一一一为他挡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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