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景非昨没反驳。
那一段时间她确实总是半夜睡不着、灵感大爆发,偷偷从熟睡的温瑾身边溜出来,时常是画到一半,便看到温瑾慌慌张张地从房间跑出,直到看见她才松口气。
她嘀咕:“记仇。”
沉默了一会儿。
温瑾忽然问:“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哪样?”
“睡不着就折腾自己。”温瑾顿了顿,语气显得意味深长,“你还记得吗?”
“只是记得一些。”景非昨笑起来,翻身平躺,望着天花板,“不过你猜对了,我小时候睡不着就画画,画到困为止。有一次画到天亮,我妈推门进来,发现我趴在地板上睡着了。”
温瑾的手指轻轻缠上她的发尾:“什么画?”
“这个就不记得了。”景非昨眯起眼,“大概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涂鸦吧。”
温瑾:“你从小就很会画画。”
景非昨先是肯定:“小学参加的校级比赛每次都能拿到优秀奖。”
然后反驳:“结果后来发现优秀奖只是参与奖的别称,实际上人手一张。”
温瑾莞尔,手指滑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景非昨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温总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温瑾淡淡道,“是防止你突然跳起来去翻旧画。”
景非昨大笑出声,翻身压住她,长发垂落在温瑾脸侧:“温瑾,你有时候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很烦人。”
温瑾唇角微扬,手指插进她的发间,轻轻一按。
景非昨猝不及防地低头,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只能在床上烦我。”温瑾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皮,然后关掉了灯,“睡吧。”
外面的月亮似乎被云遮挡起来了,暖色灯光熄灭的瞬间,景非昨觉得视野黑得过分。
黑暗笼罩着两个人,同时也好像悄然改变了空气中的氛围。
景非昨没有听话地睡觉,而是突然问:“温瑾,如果我想找几个人麻烦,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这句话显然有别样的意味。
温瑾的眉头在黑夜中深深地皱起来,警觉道:“是今天聚会上……”
“他们想把我的高中经历透露给记者,”景非昨感觉自己逐渐适应了黑夜,可以模糊地看到身边的人的轮廓,“我不喜欢被人知道那么多隐私,也不喜欢被人调查。”
温瑾沉默了几秒钟。
“我知道了,你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我会解决。”她停了一下,又补充,“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景非昨闭上眼,没接话。
她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窗外的风在温柔地游荡,“咝咝”地擦过窗台,像一双无形的手在抚摸着夜。
……
晨光渗进窗帘时,景非昨先醒了。
一旁的温瑾还在睡。
她的呼吸很轻,睡姿很规矩,黑发散在枕上,整个人此刻呈现出毫无防备的柔软,像是被晨雾洗去了平日藏不住的锋利。
景非昨看得入迷。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如果现在拍下照片,说不定能够取代日出时分的温瑾,成为收藏册里那最特殊的一张。
但她没有任何拿出相机或者手机的动作。
景非昨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停在温瑾的唇上,差一点就要触碰。
“醒了就起来。”温瑾闭着眼说。
景非昨吓了一小跳,没落下的手顿在半空,笑了:“装睡?”
“你盯着我看太久了。”温瑾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清明,“像在研究什么新题材。”
景非昨收回手,翻身仰躺,伸了个懒腰:“是啊,新系列叫《睡美人观察日志》。”
“对不起,你的观察时间要被我缩短了。”温瑾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低哑,“今天有早会。”
景非昨眨眨眼:“那温总还不快点起床?”
温瑾没动,反而俯身过来,没扎起的长发扫在景非昨颈侧,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你刚才,”温瑾的唇几乎贴在她耳畔,“是不是想偷偷亲我?”
景非昨噗嗤一笑,下意识道:“自恋。”
但又很快,她又换了说法,抓住温瑾的手指,张嘴轻咬了一下,声音含糊:“是想亲你,那又怎样?”
温瑾眸色微暗,忽然扣住她的后颈压向自己,低声警告:“宝贝,如果你不想在我没刷牙的时候亲你,就不要来惹我。”
景非昨挣开,把温瑾赶进了浴室。
浴室传来水声。
晨光漫过窗台,景非昨闭上眼,感受阳光在眼皮留下的温热,鼻尖却全是温瑾留下的淡香。
这样恬静的时刻才感受完没几秒,浴室的水声就停了。
她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却没睁眼,只是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浴室方向:“温总,早会要迟到了——”
话音未落,床垫一沉,温瑾带着未散的水汽覆了上来。
她的手指还沾着凉意,顺着景非昨的腰线滑进睡衣下摆,激得景非昨一颤,下意识弓起背。
“你——”景非昨刚想回头,就被温瑾捏住下巴转过去,一个带着薄荷牙膏味的吻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温瑾的唇很凉,舌尖却烫,像是故意要弥补刚才的遗憾,吻得又深又重,几乎让景非昨喘不过气。
她挣扎着去推温瑾的肩膀,指尖却只抓到对方微卷的发梢,那里还残存着一抹湿意,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进袖口,凉得她一个激灵。
“温瑾!”她好不容易偏头躲开,呼吸不稳,“你不是有早会吗?”
温瑾低笑一声,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取消了。”
“这也行?”景非昨挑眉,故意挑衅,“我以为温总的每个会议都很重要。”
“不。”温瑾的指尖已经挑开她睡衣的纽扣,掌心贴上她的小腹,缓慢上移,忽然咬住景非昨的锁骨,在齿间磨了磨,“你现在看起来,比早会重要得多。”
景非昨疼得倒吸一口气,想骂人,却被温瑾趁机再次吻住。
阳光扫过床单,她眯起眼,看见温瑾垂落的发丝在光里泛着金色,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没拍下的那张照片。
算了,她在被温瑾翻过身时迷迷糊糊地想,这种时候,谁还记得什么收藏册。
第22章 欧洲
景非昨在手机上搜索:「大型集团的集团董事长旷工半个月合理吗?」
页面上蹦出来出的答案五花八门,但大部分都只有一个核心思想:不可能。
她扫了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眼正在收拾行李的温瑾:“温氏是不是要倒闭了?”
温瑾的动作一顿:“暂时还没有这个迹象。”
景非昨的舌尖顶着后牙:“你真的要跟我去欧洲吗?这个双年展项目我起码要忙半个月,温氏离得开人?”
“我以为我们约定的时候说得很清楚了,不管在哪里,都住在一起。”温瑾把行李箱合上,“助理会安排好一切的,我也会远程工作。”
景非昨坐上椅子,一个后仰靠上椅背,长叹了一口气:“苦命的助理。”
还有自己。她在心里默默地补充。
她当然记得温瑾当初所说的,即使她去到欧洲,她也要一同跟去的约定。
但温氏集团的体量在那里,景非昨只以为是大话,即使她推拒了半年的驻守项目,双年展需要的时间应该也不是温瑾可以随意“旷工”。
她当时还窃喜自己可以偷得至少半个月的独处时间。
她没有和温瑾闹矛盾,但这一段时间,她确实和温瑾的绑定过于深刻了,紧密得触发了心底的警报:她需要自己透一透气。
然而温瑾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这让景非昨心底有些失落,但同时竟然还有一丝隐秘的、令她惶恐的高兴。
心里所想是一回事,可平心而论,有温瑾参与的行程实在是不需要景非昨操一点心。
没过多久,她已然悠闲地靠在机场VIP休息室的沙发上。
指尖划着平板电脑上的策展方案,她的余光却瞥向不远处正在接电话的温瑾。
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衣,手机贴在耳边,偶尔用低声回应几句,眉宇间的冷峻让路过的工作人员都不自觉放轻脚步。
景非昨忽然想起林昕说,有些休息室会准备顶级饮品,但航空公司总是看人下菜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要到。
“温总,”她突然抬高声音,故意用甜腻的语调打断她,“我要喝香槟王。”
两个人的同行已成定局,景非昨在想方设法让温瑾的跟随变得值当些,顺便发泄着心中些许不爽。
温瑾侧头看她,眼神里的锐利瞬间融成一片纵容。
她挂断电话,走过来俯身撑在景非昨的沙发扶手上:“登机前就喝醉的话,小心安全带都系不上。”
景非昨无所谓:“空姐应该很乐意效劳。”
温瑾低笑一声,直起身子,对一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端来冰镇好的香槟,水晶杯沿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景非昨接过,故意用指尖蹭过对方的手背,笑得眉眼弯弯:“谢谢,你的手表很衬你。”
年轻的工作人员耳根一红,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钉在自己背上,像只被盯上的猎物,赶紧跑开了。
“酒店的地址发到你手机上了。”温瑾走过来,在景非昨身边坐下,手指轻轻搭在她后颈,像捏住一只猫的软肉,“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准备我们的年展吗?”
景非昨晃着酒杯挑眉:“我们?”
温瑾:“我们。”
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景非昨眯起眼睛,有些嫌弃地吐了吐舌头。
“不好喝。”
温瑾笑她:“牛嚼牡丹。”
景非昨哼一声,故意倾身向前,杯口危险地倾斜。
“我真想把它泼到你身上,你说是你这件羊绒大衣贵,还是这一瓶香槟——”
话音未落,广播突然响起登机提示,温瑾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就势一抬,香槟尽数落进自己口中。
“登机前宝贝喂的一杯,”温瑾慢条斯理地抹掉唇边的酒渍,“味道不错。”
景非昨真想直接把这人灌醉。
只喝了一口酒的景非昨自然顺利地扣上了安全带。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她坐在靠窗的座位,腿上盖着羊绒毯,盯着舷窗外的夜景,脑子里却在想着落地后的行程。
“布展的时候我可能会很忙。”景非昨突然出声,“老师说虽然那块展位不大,但还是有很多琐碎的事情需要操办。”
温瑾意识到景非昨在回答登上飞机前她问出的那个问题,心底有些意外的欢喜。
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景非昨的老师,问道:“Luna?”
景非昨有些惊讶地看了对面的人一眼:“你知道她吗?”
“大学的美术选修,那个老师三句不离她。”温瑾笑,“你的老师太有名了,教材里都会出现的人物。所以即使是我这种艺术盲也听说过她,就像再怎么不听歌的人也听过生日快乐歌一样。”
景非昨微微摇了摇头。
“她近几年不怎么在公众场合出席了,这次展会可能是最后一次。”她想到什么,语气捎上了一些炫耀的轻快,“这次年展是大师联展,本来是没我这种小画家什么事的,但老师硬为我要到了一个展位。”
温瑾莫名地与有荣焉:“是因为你本身也很厉害。”
她还想就着这个话题再说些什么,空乘却正巧送来了夜宵,打断了谈话。
送上的东西是两个人一开始就点好的甜品,有景非昨喜欢的提拉米苏和温瑾的气泡酒。
温瑾用勺子舀了一小块蛋糕递到她唇边:“张嘴。”
景非昨下意识含住,舌尖尝到甜味时才反应过来:“你喂猫呢?”
“猫比你听话。”温瑾又挖了一勺,“有一次在工作室,你连续工作十二小时没吃东西。”
“你监视我?”
“我心疼你。”
景非昨噎住了。她低头去抢温瑾手里的勺子,却被对方顺势扣住手腕。
她听到温瑾的辩解:“是你的助理告诉我的。”
景非昨抿了抿唇,好半会儿才嘟囔着:“小叛徒。”
吃完美味夜宵后,景非昨开始犯困。
她迷迷糊糊地往背椅上靠,脑袋却总是滑下来。
不知道第几次尝试失败后,一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脸颊,引导她枕在更舒适的位置。
昏昏沉沉之间,景非昨听到温瑾在叫空乘把中间折叠着的大床放下来。
没过一会儿,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腾空,然后落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睡吧。”温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有六小时。”
落在床上的瞬间,景非昨的困意反而消散了大半。
她突然想起大学时候,无数个在课上睡得香喷喷,最后却在晚上回到宿舍辗转难眠的日子。
床上的人睁开眼,看到温瑾放大的脸。
温瑾意外:“怎么不睡了?”
“还是要倒一下时差,免得到时候在布展时睡着了。”景非昨打了个哈欠,“而且你也没睡。”
温瑾坐下来:“好吧,我们互相熬。”
17/45 首页 上一页 15 16 17 18 19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