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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姐，帮我查一下这个号。]
[怎么？对方找你要钱？]何欢以为是有狗仔拍到了陆屿的黑料。
[帮我查一下，我自己解决。]
[好。]
何欢跟赵睿不同，她手下带着好几个艺人，陆屿只是其中流量和声望最高的那个，自由度也更高一些，除了资源和项目的对接外，何欢基本不会干涉陆屿。
温简之或许可以对这种泼脏水的营销号和水军视而不见或是无暇顾及，但陆知雨愿意做温简之背后的刀，即使永远不见天日，也希望能为他清除一路上的荆棘。
低头看了一会手机，陆屿觉得有些晕车，他把车窗开了一小条缝隙，强劲的冷风瞬间涌入进车内。从市内置景现场到住的宾馆车程不远，大概只有二十分钟左右，可路况却不怎么好，都是一些拐弯抹角的小路，陆屿在司机一脚刹车一脚油门和突然转弯的绝佳技术里感到胃里翻涌不止。
为了转移注意力，陆屿只好扭头去看窗外的街景。这个位于内蒙古东北部的县城和繁华厚重的北京不一样，也和自己南方家乡多雨潮湿的小山村不同。这里许都楼房有些还是千禧年初建造的三四层的小楼，LED灯牌闪烁着廉价艳俗的光；可因为发达的煤矿产业带动了整座城市的经济，也不乏装修华丽奢靡的娱乐场所夜夜笙歌。
夜晚的街道少有人烟，万家灯火熄灭，人们都已经进入梦乡。陆屿坐在车里睁大眼睛看着外面的景色，他好像置身于水晶球中，只能看着外面的世界，却永远无法拥有城市里的一盏灯。
陆屿低头看着手中《雪中幻夜》的剧本。
陈舟也是这样的吗？
陆屿发觉他越发可以理解陈舟孤注一掷的决绝，他和陈舟一样都是只断了线的风筝，被风裹挟着。因为没有那个站在地上牵着线的人，所以他们从来没有归路、没有方向。
对于陈舟来说，找到凶手就是他一生的使命，这也是支撑他活着的唯一信念。
可对于陆屿来说，他的使命是什么呢？
就像温简之说的，他已经有了足够的钱和事业。可这些荣誉、这些被认可的快乐，却无人与他分享。
这些世人所趋之若鹜的堂皇，背后也掺杂着许多谩骂、攻击和无奈，快乐无人与共，悲伤痛苦也只能独自承受。
过去的几年里，陆屿只能一部接一部不要命似的接戏，让自己全年泡在剧组，这样就不会感受到那种没有目的的恐慌。唯一能够让他感到慰藉的是，温简之也好好地走在这条路上，甚至快要到达辉煌的顶峰。
可是现在陆屿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这让他害怕和无助。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没有办法再演戏，那他的人生又该去到哪里？
他一定要把《雪中幻夜》演好。
即使有一天，他再也不能演戏，也要做到没有遗憾地离去。
第21章 陈舟
回到宾馆，陆屿迫不及待地拿出剧本温习明日拍摄的内容。
他虽然身体发虚，太阳穴传来一跳一跳的紧绷的疼痛，后腰也因为一天的奔跑追袭而僵痛到无法弯曲，但是他知道，只要自己沉浸在剧本中就会忘记这些疼痛，只有那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是好好活着的。
“屿哥，饭记得吃。”
剧组晚上发盒饭的时候陆屿几乎没吃——天气过于寒冷，他知道自己如果吃了饭一定会胃痛，那样的话会影响接下来的工作进度，因此他只喝了一碗热汤和一杯热蜂蜜水。
亭亭怕陆屿的身体受不了，于是给他点了粥，让他喝了再睡。
陆屿点点头答应了，眼神却一刻都没离开手中的剧本。
亭亭走后，陆屿没去管那碗粥，而是站在镜子前，想象这里变成破旧的修理厂，镜子就是摄影机，他要开始进入陈舟的人生……
*
“屿哥，你起——”第二天一早，亭亭敲门进来的时候见陆屿已经穿戴整齐，颇有些惊讶。
陆屿身体不好，一直没能适应这里的高原环境，每天早上起床清醒都十分困难，需要不断地呼唤和吸氧才能勉强起身，她每天都要提前二十分钟来叫陆屿起床。今天屿哥居然这么早就起来了？
站在桌边的陆屿手里还拿着剧本，上面的标注密密麻麻，很多地方都用荧光笔圈写起来。
其实他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
剧本里所描写的陈舟是一个形销骨立、病痛缠身、面容憔悴的修车工，为了更加贴合角色，陆屿故意让自己每天睡得少一些，展现最真实的状态。
“屿哥，你还好吗？”亭亭感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陆屿脸色并不好，但是却神采奕奕，精神状态又不像之前录综艺的时候病得摇摇欲坠的样子。
“怎么这么问？快走吧，一会迟了。”
陆屿出了宾馆大堂，外面已经围满了粉丝和代拍。这些人屡禁不止，可宾馆也是公共场所，所以剧组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粉丝围着陆屿的保姆车，“哥哥，哥哥”地叫着。
“陆老师，让助理给你穿鞋舒服吗？”
“陆老师后面还去录制综艺吗？对于轧戏传闻有什么回应？”人群里闹哄哄的，陆屿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却没分辨出说话的人。
“你们瞎说什么！”前排站着的陆屿粉丝被这些人蓄意泼脏水的行为惹恼，和对方对骂起来。
代拍和狗仔对这样的冲突喜闻乐见，将手里拿着的长枪短炮无限贴近陆屿的脸，差点磕到他的额头。这一举动让粉丝很不满，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两方从对骂开始混战，闹哄哄一片。
陆屿被人围了里三圈外三圈，亭亭在一旁根本起不到作用，反而差点撞到身边的陆屿。
陆屿只能一边护着亭亭，一边艰难地向前面挪动。
“咔嚓！”不知是谁大白天还开了相机的闪光灯，原本全神贯注行走的陆屿明显浑身绷直了一瞬，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他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起来，墨镜前的视线开始飘忽和扭曲。
“不知道屿哥最讨厌闪光灯吗？你是不是故意的？”人群里的粉丝们围着代拍声讨，代拍也开始回击和对骂，事态逐渐变得严重起来。
“小心！”陆屿见一个瘦弱的姑娘被代拍狠狠推了一把，自己赶紧伸手扶了一下，不想姑娘没站住，连带着陆屿一起向后倒去。
“呃……”陆屿的腰狠狠撞在车后杠上，强烈的痛感瞬间随着脊椎爬上来，最后变得又麻又胀，陆屿只流露了一瞬间的痛苦便下意识地快速收拾好表情，被亭亭搀扶起来。
人们见陆屿差点摔倒也一时间不敢再作声。
“以后请大家不要来这么远的地方看我了，这里太偏僻不安全，听话。”陆屿微喘着压低声音同粉丝交代，幸好他戴了墨镜，没人能看到那后面眼睛已经充满痛楚。
陆屿同粉丝打了招呼钻进保姆车，在门缓缓关闭前同粉丝挥手告别。
车刚驶出人群，陆屿的喉咙间便泄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亭亭凑近陆屿去看，见他太阳穴边已经布满豆大的汗珠。
陆屿用力地捶着钝痛的腰，渐渐开始有些坐不住。
“亭亭……有没有止痛药……”陆屿喘得厉害，又隐隐有了缺氧的征兆。他用力地抵住椅背，冷汗沿着鬓角成股地留下来。
亭亭立刻帮陆屿拿来便携的氧气罐，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翻找着。
“来，屿哥，吃药。”就这么一会，陆屿脸色已经是极近苍白，看来是疼得狠了，手心都是汗，氧气罐拿在手里都一直打滑。
陆屿乖乖吃了药，药效却起得有些慢。
磨人的疼痛消磨着陆屿的神志，即使吸着氧气心跳的频率也还是越来越乱。亭亭见陆屿连手里的氧气瓶都拿不住了，赶紧倾身过来帮他扶住，着急地嘱咐陆屿慢慢呼吸。
陆屿皱着眉，一只手用力抵着腰部，自虐一般地让自己清醒。疼得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只能慢慢弯腰，额头抵着前方的椅背。
“亭亭，再给我两片药。”陆屿有气无力。
“屿哥，止痛药对胃有刺激，你不能吃那么多。”亭亭很着急却不知道要怎么办。
“没事，先给我，胃疼再吃胃药。”
明知道这是拆东墙补西墙，可看见陆屿疼得冷汗都顺着鬓角留下来，亭亭还是倒出两粒药喂陆屿吃了。
车缓缓停靠，陆屿尝试着动了动，感到腰部还是会传来麻酥酥的刺痛，但已经比刚刚锥心刺骨的痛要好得多。他难耐地伸手揉了揉虚虚跳动的心脏，觉得整个人气力不济。即使是这样，下车的时候陆屿还是拒绝了亭亭的搀扶，自己慢慢扶着车门走下来。
——昨天刚出了黑料，他不想再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
蔺孝华看见特意来跟自己打招呼的陆屿，也是笑眯眯地回应。影视圈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常年戴着墨镜的蔺导脾气非常火爆，对艺人要求极为严格。之前蔺孝华以文艺片闻名，国外各大奖项拿到手软。但文艺片并不是国内市场的主流，蔺导也开始进入创作瓶颈，于是便想着转型。但是商业片市场竞争激烈，暗地里合起伙来排挤这位强实力导演，蔺孝华便也不和他们争抢，开始进入社会悬疑类型的长剧集赛道。
《雪中幻夜》就是他的转型之作。
“今天好像也不下雪啊。”蔺孝华见陆屿来了便笑着调侃他。
《雪中幻夜》的有几场雪景的重场戏，蔺孝华是个有性格的，拒绝了制片组人工降雪的提议，只等内蒙古第一场大雪的到来。因此剧组所有人都被带动得每日紧张起来，如果突然下雪就意味着所有人都要立刻反应，完成重场戏的拍摄。
其实压力最大的当属主演陆屿，因为雪中的几场戏要求非常丰富的情绪层次和爆发力，而且降雪可遇不可求，他必须时刻准备着展现最完美的表演。
“雪总会来的，导演别担心。”陆屿笑着回应蔺孝华，语气里没有担忧，也没有自傲和自满，声音带着轻柔的笑意，莫名让人安心。
“来，坐。”周围的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置景和器材准备，蔺孝华心情很好地同陆屿攀谈起来。
“看来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蔺孝华看着陆屿手中密密麻麻标注的剧本很是欣慰。
“其实我还是觉得有些抓不住陈舟的感觉……”陆屿虽然已经出道几年，但接的大多是都市剧和偶像剧，虽然演技不差，但在这类型的角色中演技也确实难以拓宽，第一次的正剧转型确实让他感到有些吃力。
“陆屿，其实来试镜的演员有很多，比你大牌、比你有知名度的也有，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你吗？”蔺孝华靠在导演椅中，纵使北风呼啸着，也还是一派淡然。他看着陆屿的眼睛，突然笑了起来：“就是这样。陆屿，出道这么多年，眼睛里依然有光彩的人很少了。我知道你的表演没有科班的技巧，全靠敏锐感知力所捕捉到的日常情绪的转化，以及和角色融为一体的本能。”
“我见过很多塑料心的烂演员，没有共情的能力，只能凭借拙劣的模仿和浅薄的理解去诠释角色；也见过许多钢铁心的好演员，不需要与角色过度地共情，完全可以凭借技巧呈现大多数情绪。而你，不是其中的任何一种。”
“陆屿，放开去演。你就是陈舟。”
第22章 可惜
“卡！”一场爆破戏，陆屿要配合炸点爆炸而向前扑倒摔在地上，已经是这一镜的第四条。
陆屿咬牙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拉一把身边的小朋友。努力忽略整个人好像从腰部截断，连带着整个后背都在剧烈地疼痛的感觉。
“怎么回事？就这么一个镜头为什么拍了这么多条？十分钟休整一下。”因为爆破手、摄影机和小朋友演员总是无法准确地配合，蔺孝华来了火气。
陆屿觉得腿有些发麻，只好不动声色地靠着后面的墙不让自己摔倒。他朝不远处明显嘟着嘴自责的小朋友招了招手。
“楠楠，是不是不开心？可以跟哥哥说吗？”陆屿慢慢蹲下身体看着面前眼睛里汪着两包眼泪的小孩。
“小舟哥哥，我害怕那个爆炸。”楠楠在剧中饰演主角陈舟的弟弟，在戏外也叫陆屿“小舟哥哥”。
陆屿认真地看着眼前梳着锅盖头的小男孩。
小孩的眼睛大大的，眨巴一下眼泪就流了下来，浓黑的眉毛愁成了波浪的形状。说到“那个爆炸”的时候，两只肉肉的小手五指张开比划了一下。
陆屿突然想起前些天看到网友都说楠楠应该去演温简之的弟弟，而不是陆屿的。这样一看这孩子跟温简之长得还真有几分相似。
看见楠楠分外害怕又苦恼的样子，陆屿没忍住笑了出来，柔声安慰道：“楠楠一会就躲进哥哥怀里好不好？哥哥不会让那个爆炸伤害到楠楠。”他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小男孩冻得通红的脸颊，擦掉了上面的眼泪。
“哥哥，你热吗？为什么这里都是汗。”楠楠伸出一根短短的手指，抹了一下陆屿太阳穴处亮晶晶的汗珠。陆屿的笑收了些，摸了摸楠楠黑亮的锅盖头，招手让化妆师过来。
《雪中幻夜》主打现实主义风格，演员们几乎都不带妆，因此化妆师过来也只是帮他把汗擦了，加了一些灰尘的妆效。
第五条正式开拍。
陆屿站在定点上，依照剧情从烂尾楼里跑出来，楠楠从一旁过来扑进他的怀里。下一步他本应该抱起楠楠跑过前方的铁门，爆点会在他身后爆炸。
没想到陆屿刚刚弯腰抱起楠楠，腰部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紧咬着牙关往前跑，被脚下的碎石绊得踉跄了一下。就在他一脚跨出铁门的时候，身旁的爆点提前爆炸了。
爆点当然没有装同等威力的炸药，但是将周围的碎石块炸飞是轻而易举。陆屿为了保护怀里的楠楠，下意识向前方的海绵垫上扑倒，把楠楠护在身下。
“卡！”突然出现的意外让全剧组的人都傻眼了，蔺孝华紧急终止了拍摄，所有人立刻跑过去围在陆屿身边。
“陆老师！陆老师！醒醒！”
大家手忙脚乱地将陆屿翻过身来仰面躺着，看见陆屿满脸是汗，混合着泥土从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成股地流下来。
组医跑过来迅速检查了陆屿全身发现没有皮外伤，可能是脑震荡晕过去了。
楠楠吓坏了，从陆屿怀里钻出来爆发出响亮的哭声，嘴里还叫着陆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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