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之将背上的人放在酒店的床上,打开灯才发现对方脸色苍白得过分,呼出的鼻息里还带着浓浓的酒气。
“都怪我没照顾好屿哥,他胃不好,不能喝酒的。”亭亭见陆屿这个样子手足无措地哭了起来。
回到温暖明亮的室内,一切都变得真实。也许是因为淋了雨,也许是因为刚刚的情绪过于紧绷,温简之后知后觉地感到头痛欲裂。
床上的陆屿好像被说话的声音打扰到,头无力地在枕头上辗转几下,挣扎地想要醒来,最终却只能发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呻吟。
温简之的心里很乱,好像有野草在疯长。
他承认,他不想看见这样的陆屿。
跟组医生来了,在陆屿的胃部按压着,对方很剧烈地战栗了几下,而后居然虚弱地挣开了眼睛。不知是因为身体不适还是醉酒未醒,他只是微敛着眼睫看着站在床脚的温简之,再没有其他动作。
“目前看来没什么事。”医生斟酌了一下开口。
没什么事……温简之的理智回笼,见陆屿的目光似乎停留在自己身上,低头看了看已经皱巴巴的衬衫,发觉自己是如此的狼狈。
他受不了这道虚弱却灼热的视线,几乎能听到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拉紧到极致的声音,无法忍受地将手粗暴地覆盖在耳朵上缓解头痛带来的耳鸣。
既然陆屿没事,他也没有理由和立场再待在这里。
陆屿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温简之离开的方向,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眼角一滴晶莹滑落消失在耳后。
“胃部按压不适感较重,可能是酒精刺激下胃病复发,建议今晚先把药吃了。明早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如果还是胃痛的话,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医生给陆屿扎了退烧的点滴,才接着对屋内仅剩下的亭亭嘱咐。对方语气有些严肃,补充说胃病可大可小,还是不要过度忽视。
等到医生收拾好东西离开已经是深夜。亭亭见陆屿闭着眼睛应该是睡着了,又害怕他晚上再出现什么意外,只能悄悄坐在角落的椅子里打算将就一晚。
黑暗里,陆屿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紧闭双眼还是不能阻止泪水不断涌出。他觉得这应该是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可原来即使在梦里,他和温简之的重逢也是这样的痛苦。
第9章 活该
陆屿很想多睡一会,但是最终还是被头痛和胃里的不适生生磨醒。一睁开眼睛就本能地感到恶心,于是坐起来想去洗手间吐,可是眼前却天旋地转,失去力气的手臂支撑不住身体,差点从床边栽下来。
亭亭几乎是在陆屿醒来的那一刻就扑过来扶住他,才没让陆屿摔在地上。
“屿哥你怎么样了,还好吗?都怪我!你才出来一天就成了这个样子,欢姐知道了会骂死我。”亭亭的脸几乎皱在一起,眼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睑边。
“有水吗。”
陆屿刚刚醒来口渴得厉害,又想赶紧喝口水把胃里不断上涌的酸水顺下喉咙。
“屿哥慢点喝。”亭亭把早上换了好几次的水端过来。
水温不低,但也不烫嘴,刚好暖胃,看来亭亭确实被吓得不轻。
“谢谢。”
陆屿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的喉咙发紧得厉害,吞咽时有种撕裂的痛感。
“屿哥,你昨天喝多了,吐得停不下来,可能有点伤到了喉咙。你还走丢了,多亏温老师把你给找回来了。”
亭亭见陆屿的表情有些痛苦,才嚅嗫着解释道,说着又要掉眼泪。
喝了几口水,胃里恶心的感觉稍稍减退,可是仍旧胃里空荡荡的,头晕眼花。饶是如此“温老师”三个字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他有点断片了,只记得自己喝了很多酒,然后胃里火烧火燎地疼,就想着出门吹风醒醒酒。
之后的事情几乎都是琐碎的片段,他只记得好像温简之在叫他的名字,记得昨晚他好像站在床脚,皱眉看着自己。
温简之在夜色中双目沉沉,过去在一起的几年里,他从没有在温简之的眼睛里看到过那样的情绪。
“有吃的吗。”陆屿强迫自己忘记温简之看自己的眼神,他现在晕得睁不开眼睛,冷汗一个劲地往外冒,觉得有些低血糖。
亭亭闻言赶紧给陆屿吃了颗糖,然后把点好的几样粥都一一端过来。
“屿哥,皮蛋瘦肉粥、紫米粥、南瓜粥、银耳莲子粥、海鲜粥,你看看你想吃哪个?”
听着亭亭小心翼翼的语气,陆屿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无奈地笑了笑,“你是要卖粥吗,点这么多太浪费了。我喝南瓜粥吧。”
“啊,海鲜粥或者银耳莲子粥你不喝吗屿哥,这俩可贵了。”
“你拿去吃吧,给你报销。或者你……问问温老师有没有吃早餐,给他们多点几份送过去,谢谢他昨晚的帮助。”陆屿说话都带着气声,显然还是很不舒服。
他出道之前过的都是紧巴巴的日子,南瓜粥是那时候经常喝的;现在经济自由了,却也还是在最难受的时候想念那份香甜的味道。
“屿哥,你知道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吗?要送也是送晚餐了。”
陆屿支撑着下滑的身体往起坐了坐,点亮手机屏幕一看,上面赫然显示着14:02。
居然睡了这么久……还好今天整个剧组都在为明天的综艺录制做前期的筹备,没有什么活动,否则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可能真的没办法顺利完成工作。
*
晚一点的时候亭亭点了一家很贵的私房菜送到温简之的房间门口,可来开门的却是徐淼淼。亭亭保持着基本的专业素养没有流露其他的表情,憋了一路,回来的时候立马跟陆屿一五一十地讲了。
“屿哥,难道温老师真的和淼淼姐在一起了吗?刚刚我去给温老师送餐的时候,是淼姐开的门!”亭亭语气中难掩撞破八卦的兴奋,神秘兮兮地跟陆屿汇报。
“或许吧……”
陆屿正在桌边看剧本,闻言只是淡淡回应,然后便安安静静的,捏着书页的指尖有些泛白,很久没有再翻一页。
亭亭见陆屿看得认真,眉头微凝,心想屿哥这回演的不会又是个悲情角色吧……正想着,陆屿突然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伏在桌面上颤抖着,手里的剧本都拿不住掉落在地上。亭亭连忙过去想扶着陆屿躺下,可陆屿偏偏不肯。
本来他就需要在进组之前好好读一下《雪中幻夜》的剧本,做好充足的准备,可何欢突然给他接了综艺,只能利用空闲时间争分夺秒地揣摩角色。
陆屿咳了好一会,最后变成干呕,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屿哥!你这样会把自己累坏的!你不好好养身体,怎么好好完成后面的工作?”
亭亭见陆屿这样也跟着着急起来,想起昨晚温简之对自己的责备,咬咬牙还是将陆屿扶回床上躺着。
陆屿被折磨得没了精力,吃了该吃的药,便昏昏沉沉睡去。
*
另一间格局相似的房内,温简之刚洗了脸从洗手间出来。
“陆知雨送来的。”徐淼淼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挑了挑眉。
“苦水倒完了你也可以走了,我想抽根烟。”温简之没什么表情,刚刚洗脸留下的水珠仍挂在鬓边,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
他昨晚睡得不好,脑子里一直循环播放陆知雨即将掉进深潭的样子,以至于快到中午才起来,听徐淼淼同他讲她和李廷赫之间的那些鸡飞狗跳的琐事。温简之实在不懂,李廷赫和徐淼淼怎么做到就着一件事变着八百个花样吵架,每两天又和好的。只是实在苦了他这个中间人,听徐淼淼大马金刀地讲了快两个小时,头痛得要命。
“陆知雨最讨厌烟味的。”
徐淼淼拆开外卖精致的包装袋,把几盒小菜放在两人之间的餐桌上。打开盖子,新鲜菜肴的香气便立刻散发出来。
温简之没什么胃口,就着水吞了两片止疼片,等着头痛缓解。
“还挺好吃,你真的不吃?毕竟是陆知雨的一片心意。”
徐淼淼自顾自地吃起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燕窝下面的鸽子肉,软糯的皮肉立刻爆出汤汁化开在口中。
温简之看了她一眼,终于还是起身将窗户打开,站在窗边点燃了一根香烟。
今日的天灰蒙蒙的,仿佛连窗外的景色都带着一层低饱和的灰调。一群大雁飞过头顶。大雁迁徙,要离开这天寒地冻,去更温暖的地方。
这顿菜不论是从包装、口感还是用料上都堪称一流,显然价格不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在肺里转过一圈后又呼出去,想要带走心头的烦躁。
当初连肉都舍不得吃的陆知雨肯为自己花这样大的手笔,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曾经难以触及的美味现在唾手可得,温简之却不再觉得有什么新鲜。
徐淼淼坐在温简之身后的茶几边,将每道菜都尝过一遍。
“你不去关心一下陆知雨的身体?听说昨天可是你把人背回来的。他现在怎么比从前还瘦,要钱不要命。”徐淼淼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男人高大挺括的背影。
“吃饱了没事干就回去。”温简之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他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当初真没发现,陆知雨这么狠。为了飞黄腾达,真付出不少代价。”
一根烟抽完,温简之又拿起火机用手聚拢在嘴边另点一支。
外面风有点大,将温简之吐出的烟雾吹回到他的脸上,只能半眯着眼望向窗外。
徐淼淼看着温简之吸烟的侧脸,发现他确实在这七年里变了很多。
不确定是从哪个节点开始,温简之身上的那些明朗青涩悉数褪去,只剩下一个看起来俊美尔雅,实则冷漠寡情的空壳。
徐淼淼突然感到非常气愤。
为什么要温简之承担这一切,付出真心的人难道就活该被辜负吗……
“他之前那么对你,说失踪就失踪七年,你甚至连带他回家的票都买好了。”徐淼淼的语气已经称得上是咄咄逼人,“温简之,是你把他介绍给朋友让他能演戏,让他不用去那个破工地做一个面朝黄土、背水泥抗沙子的工人,不用再天天送外卖,可他……”
“别说了。”温简之将烟头碾进烟灰缸里,“啪”地一声将窗户关上。外面的呼呼风声瞬间被隔绝,室内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徐淼淼反而平静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温简之身边,直视着眼前的男人,“你为什么要来这个综艺,心里应该很清楚。不是你跟李子说要再加一个名额?未来影帝也会为情所困,屈尊降贵参加这种节目么?”
“徐淼淼!”温简之厉声打断她。
虽然温简之获奖是早晚的事,但在板上钉钉之前,谁也不敢以“未来的影帝”自居。
温简之昨晚就已经发现,不论他如何怨恨陆知雨的狠心,可心脏好像还是会随着陆知雨的一颦一笑而改变频率,他开始有些后悔当初脑袋一热跟李廷赫说自己要来到这里,因为他发现最终狼狈落败的人很可能还是自己。
毕竟……已经不爱了的人是不会输的。
“你活该!活该被陆知雨骗得团团转,活该被陆知雨当个垃圾一样扔掉。”徐淼淼留下一句话便大力地把门关上,室内又恢复寂静。
温简之掐灭了烟头,坐回到桌边,看着面前的残羹冷炙,尝了一口浓稠清亮的汤汁,冷了的饭菜失去了原本的香味,味道平平无奇。
就只是工作。他告诉自己。
温简之不留情面地把剩下的饭菜扔进垃圾桶,错失了风味的饭菜,就只能像这样一般被抛弃。
第10章 先走
综艺如期开机。
早上八点所有人员都集合在码头,乘船前去早已完成搭建和置景的小岛上录制。
这天天气格外的好,海水泛着湛蓝的颜色,天空水洗一般,几朵轻盈如烟的云挂在天边。海上没有风浪,船也平稳行驶着,几个嘉宾和导演在一艘轮船上录制先导片的部分。
《推理大逃亡》在传统的推理模式上又开辟了沉浸式戏剧的部分,嘉宾需要配合剧情进展带入自己的身份来进行演绎。第一季的大概设定是几个身世各有谜团的人从岛上醒来,他们失去了之前的记忆,需要通过接下来的剧情和推理环节还原出每个人的身世和最终的完整阴谋。
第一期嘉宾穿的都是蓝色系带条纹的衣服,仿佛是错误编码导致的荧屏频闪,预示着他们扑朔迷离的身世。
“我们为什么被困在这艘船上啊,我好想我的爸爸妈妈。”徐淼淼梳着两个马尾辫,惊慌失措地对着镜头说出属于自己的台词。
“别哭哭啼啼的,先想想怎么逃出去吧。”高翰面容严肃,镜头随着他的视线摇至船舷,两人的手被绑在栏杆上不能动弹。镜头一转,甲板上还躺着不省人事的铭宣和厉和。
陆屿从摇晃的床上醒来,环顾四周发现分外陌生,随着波涛的声音望出去,看见外面居然是一片海。他迅速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发现没有任何可以跟外界联络的设备,于是想要大声呼喊,嘴巴却被另一个人捂住。
“别喊,没有人认识我们。”温简之说。
“你是谁?”陆屿问。
“我也不知道。”温简之定定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张慌。
陆屿的小半张脸被温简之干燥温热的手掌覆盖着,对方腕间的暖调香水味道萦绕在鼻间的空气中,让他没出息地心跳加快,连带着呼吸都有些急促。
陆屿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几乎是同时,温简之的手掌毫不留恋地离开了陆屿的皮肤。夹杂着海水腥味的空气重新涌入鼻腔,冲散了那股温暖的香气。
“卡!”姜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陆屿情绪不对。还有,你应该起来去拍门。”
“抱歉,再来一条吧。”陆屿的耳根染上可疑的红色,一旁的温简之重新回到起点,看见阳光穿过船舷的玻璃窗,将陆知雨的耳朵照得红得透明。
船渐渐靠岸,几个穿黑衣戴着墨镜的神秘人将六人蒙住眼睛带下了船。
陆屿在失了方向感的黑暗里,只能被人带着往前走。
“三、二、一……请各位摘下眼罩。”对讲机里响起导演组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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