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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师叔说,只要我勤勉修炼,日后去了天宫,他给我寻个职位,等我灵蕴丰载后,师父就将归墟记在我的名下,以我的灵蕴来养归墟,假以时日,归墟还是有复兴的希望。”辛野的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容,“到时候我就把师父养在归墟,师父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又接着道:“师父,你在潭中不出的这些年,阿野从未荒废过一日的修炼,就是为了能够尽快地修炼得道,灵蕴傍身,这样好替师父守着归墟。阿野知道,这里有师父的父君和母君,师父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这里,对阿野来说,同样如此,师父在这里,阿野哪里都不会去。”
夙夜无奈地往后倒了下去,辛野一把拖住了他的后腰,“师父,去换身衣服,我们下下棋晒晒太阳。”
两人正在互相拉扯的时候,平地起了一阵风,接着就看到了一位身着白袍的仙官立在草地上,正好就看到赤裸着上半身的辛野弓着身子以一种不可描述的姿势拉拽着夙夜,他不由想起来之前同僚叮嘱他,说归墟这位灵主颇受帝君帝后惯纵,性情乖戾古怪,还有一些特殊的癖好。
他原本是将信将疑,眼下这见了,吓得连忙背过身去,“灵主,小官什么都没有看见。”
辛野站了起来,夙夜坐直了身子,知道小仙官误会又懒得解释,就说这归墟的结界不该打开,一打开什么阿猫阿狗就都能进来了,只是现在他也布不了结界,想着要不要让辛野帮着布个,但是又怕影响他的修炼。
“看见了也没关系,”夙夜一只手撑在身后,斜靠着方台看着背对着他们的小仙官,“什么事?”
小仙官这才转过身来朝夙夜行礼,“回灵主,大司命差小官前来通知灵主,太子殿下渡劫归来,帝君要在沧澜台设宴,邀请灵主前往天宫赴宴。”
“不去。”夙夜双手抱着脑袋倒在方台上,看着碧空流动的云雾,“回去告诉帝君和大司命,就说我快死了,去不了。”
小仙官哪里听过这样咒自己的,他吓得连忙跪在了地上,“还望灵主不要说这般不吉利的话,灵主身份尊贵,定能享千秋万载。”
“你放心,回去复命就说我不去他们也不说罚你,他们知道我不会去的。”夙夜也不知道是何人给这位小仙官派的差事,按理说帝君和大司命都知道,若非万不得已,任是谁来了夙夜都不会去天宫赴一些无聊的宴席。
太子殿下渡劫归来,帝君又无心政事,此番设宴无非就是为了把帝君之位传给太子殿下,这跟夙夜又有什么关系?归墟本来就不受神界管束,夙夜也想远离神界那些是是非非。
跪在地上的小仙官不敢抬头看灵主,来之前听了同僚不少八卦,很多已经记不清楚,唯独一个容貌甚丽在匆忙瞥了一眼灵主后,当下便有了几分心惊。
他将头埋在草地上,想着这是自己刚飞升上来的第一份差事,若是办砸了说不定又要下去重新修炼,“灵主,大司命说,无论如何,都要请灵主上去,灵主若是不上去,就让小官……”
“就让你做什么?”夙夜撑起一侧的身子,睨着眼看着头都快要钻进草地的小仙官。
“就让小官也不用回去了。”
“那挺好的,反正天宫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罚人,你不如留在这里,这里虽说没有灵蕴滋养,但也算是逍遥自在。”
那小仙官一听立马就重重给夙夜磕了一个头,“灵主不要折煞小官了,这是小官飞升后第一份差事,若是没做好,只怕又要下去历练了。”
“你刚飞升上来,怎么会让你来?”夙夜有些不解。
“本来大司命差少司命亲自前来的,少司命不愿,于是就差小官来了,其他仙官都不愿前来,就差小官来了……”
一听到“少司命不愿”,夙夜立马坐了起来,“少司命不愿来,大司命可有说什么?”
小仙官抬起头,对上了灵主凝重的神情,又连忙垂下头去,“少司命在无垠馆一连跪了两日了……”
夙夜冲一旁的辛野道:“阿野,换衣服,师父带你去天宫。”
辛野从未见过这样的天空,明明是夜晚,可云层泛着暗金色的柔光,暖黄的月光是那样的温柔,各式宫殿的琉璃瓦都泛着璀璨的光泽,这也使得天宫在夜晚不是那么暗,但也不至于那么亮,却又足以让人看清脚下的每一步、迎面来的每一个人。
天宫正乾门前,不等鸾鸟停妥,夙夜就从鸾鸟上面跳了下来,领着辛野一路直奔无垠馆。
他脸色阴沉的可怕,在这天宫温柔的夜色下宛如行走的鬼魅,辛野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直到走进无垠馆内,就看到端端正正跪在正中间的青色身影。
辛野轻唤了一声“师叔”,只见清明错愕的转过头,脸上满是愧疚和憔悴。夙夜压着心中的怒气,对辛野道:“去,把你师叔扶起来。”
辛野走上前半跪在地上,伸手扶住清明的肩膀,一低头看到清明青色的衣摆已经被血染红,那血已经变成了褐色,“师叔。”辛野心头莫名有些恼,他就知道以师叔这样的性子,必然会在天宫受委屈。
“阿夜,你为何要来?”清明双手无力的撑在地上,“你明知道,明知道师父就是这般来压制你我,你为什么还要来?”他的肩膀剧烈的颤抖起来,“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子,你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一次又一次的入套……”
察觉到身后有人,夙夜抬手转身想要一掌落在身后之人的胸口处,却被身后之人死死的抓住了手腕,成衍握着夙夜的手腕,“阿夜,你回来了。”
辛野看着背对月光站在门口处的青衣华发长者,他的华发在这样的月色下面透着寒冽的银光,背光的脸让人看不清神情,可辛野明显感觉到一股寒意,就连馆内的烛火都不敢摇曳。
这就是神界的大司命成衍,师父师叔的师父,也是师叔的叔父,按礼辛野要叫一声师祖。
夙夜那苍白的手掌在成衍大力的按压下血液不流通而开始发青,他忍着疼痛道:“阿野,带你师叔离开这里,送他回天星宫,待会我来找你们。你师叔膝盖有伤,仔细些。”
辛野将清明慢慢扶起,发现清明的膝盖因为跪的时间长了而没有办法立马舒展开来,辛野想都没想,揽腰就把清明横抱了起来,清明觉得有些不妥,却又实在没有力气去想哪里不妥,他的头无力地埋进了辛野的怀中,辛野抱他出门的时候,路过夙夜的身侧,清明低声哽咽起来:“对不起。”
辛野抬头看了一眼成衍,虽然满头华发,可面容却还是十分清新俊逸,只是脸上的神情过于冷漠,像是化不开的冰霜。
第15章
无垠馆就只剩下了两个人,成衍松开了夙夜的手腕,从他的身侧绕过走到案几前坐了下来,他发髻上的银冠透着寒光,整个人都跟这个无垠馆一样,给人一种冷若冰霜的感觉。
在神界除了帝君便就是他的权势最高,j当初身为雷族世子从龙有功,帝君继位后就让他担任大司命一职,掌管神界一众神君,地位可同太子殿下相比。他不曾婚配不曾有儿女,而没有那些是他不想并非他不可以,明明这样子的一个人可以过得随心自在,可夙夜不懂他,不懂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过得这般的纠结和拧巴。
成衍倒了两杯茶,抬眼看着夙夜,“既然来了,就喝杯茶,你幼时休息不好,为师总是会给你泡些安神茶,知道你要来,为师特意上了一些新茶……”
平淡的话语被夙夜打断,他怒气冲冲,根本不能听到成衍提起幼时的事,他冲上前双手猛地拍在案上,两杯茶水被震得溅了满桌,成衍的衣袖也被茶水浸湿,夙夜红着眼睛,“你到底要做什么?”
成衍看着夙夜的双手,“阿夜,时隔多年,你还是这般毛躁……”
“大司命!”夙夜因为生气额头的青筋暴起,他双手的力气加重,案几在瞬间断裂,茶杯碎渣扎进他的手掌,他却浑然不觉,一张脸迫近了成衍,因为觉得过于痛苦眼睛红得充血。
馆内的蜡烛不知道何时已经熄灭,夙夜痛苦得嗓子宛如刀割,很多话哽咽在喉头,他想说却说不出口,“师父……”这一声喊得悲怆又有几分无奈,他已经很久没有喊成衍师父了。
“你怎么对我都不要紧的,可是清明他……他那样子一个隐忍之人,什么都藏在心里,我不想来他知道,你也知道,你为什么要用他来逼我!你大可干脆去归墟将我绑了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对清明,你知道我会因为他受罚而来,他也知道,你知道他会因为这件事而内疚痛苦多久吗?这些年他时不时到归墟陪着我,神界人人对我避而远之,只有他不嫌弃我,他不是你的弟子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子挫磨他,更何况你还是他的叔父!清明历来懂事,不愿给我们添麻烦,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藏在心中,师父把他教导得很好,他成了六界颇具盛名的少司命,日后太子身侧必定有他的辅助之位,而雷族在神界的地位也会越来越稳固……”
两道触目惊心的血泪从夙夜的眼眶流了出来,划过脸颊落到了下巴处,他哭得像个小丑,也像个找不到路的孩子,“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不疼爱我们却又要掌控我们?为了神界大业还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你要你的百载千秋万世盛名,你就要拉我们二人当你的垫脚石是吗?你明知道我为何不愿意来天宫,你为何要我来?你觉得爱一个人有错,那我便不与那个人见面,遂了你的心,你又何苦相逼,灵族没了就没了,我没了也就没了……”
成衍微微抬手,夙夜整个身子就飞出了无垠馆,成衍看着自己衣摆上的泪,叹息了一声,“爱一个人没有错……”他压低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我只是想要她回来而已,我又有什么错……”
夙夜整个身子撞在了一排竹子上后又重重的落在了地上,他匍匐起身,远远地看着坐在黑暗中的成衍,除了那银冠在黑暗中透着光,夙夜恍惚间仿佛还看到了自他眼中流出细碎的银光。
无垠馆真的过于偏僻了,从无垠馆走到天星宫,辛野在清明的引导下走了三个甬道一条长街,清明身子骨轻,辛野抱着也没有感觉有多累,看着清明那沾血的衣摆,又看他阖着双目靠在自己的怀里,心底总是有几分烦躁,特别是当他见过太子殿下和大司命后,便越发觉得自己太弱了,弱得根本没有办法保护师父和师叔。
天星宫内正中间一个巨大的铜柱高不见顶,铜柱上面镶嵌着一本本凡人命格谱,正在检查册子的司官旒白神君看到少司命被一个黑衣少年抱了回来,愣了一下,又瞧见清明衣袍上的血迹,急忙将册子归位迎上前,“少司命这是怎么了?”
清明已经平复,他抬手拍了拍辛野的肩膀,示意辛野将他放下来。这一路过来,他靠在辛野的胸前竟然觉得十分安心,一路上辛野除了问路,不曾再开口问过其他,也不曾安慰他什么,这孩子虽然不善言辞,可心里却是什么都明白。
辛野看着面前这个眉眼疏淡的白衣少司命,眼看他就要上前扶清明的时候,他忍着胳膊的酸麻,将清明扶得稳稳当当。
旒白看着辛野的手,忽了然一笑,冲清明道:“命格柱没有问题,天色也不早了,少司命还是先下去歇息吧。”他打量了一眼辛野,“这是少司命说的那位一表人才的归墟弟子吧,不错,的确一表人才。”
清明憔悴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你也先去歇着吧。”
旒白点点头,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太子殿下说要提上来的那几个凡人的命格谱我已经修好了,待他们了解凡尘之事就可以提拔上来了。”
清明点点头,“小白,你先回去歇息吧。”
待旒白退下后,辛野在清明的引导下将他扶到了寝殿。
这是辛野第一次来天宫,第一次看到清明住的地方,雅致简单,就跟他这个人一样。辛野扶着他绕过屏风,让他在榻上坐了下来。待清明坐下后,辛野环视了一圈,也没看到一个来伺候的人,又想起清明曾经跟他说,天宫里除了帝君太子大司命有伺候的仙娥司官以外,其他各宫若是想要司官仙娥可自行安排。
清明性子恬静平和,想来也不会安排人来伺候自己。辛野出了寝殿转了一圈,从找到澡房后打了一盆热水又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一进寝殿,就看到清明已经脱去了外袍,浑身只剩下月色的小衣,膝盖处的布料因为血液的干涸紧紧的贴在膝盖的伤口处,清明挽起裤腿准备强行扯开,就被端着水盆来的辛野按住了手。
“会疼的,”辛野在将热毛巾拧干,隔着衣服贴在清明的膝盖上,“师父说师叔很会照顾别人,却唯独不会照顾自己,今日看来,倒也是真的。”
温热的毛巾敷在膝盖上有细微的刺疼感,辛野幼时练功受了伤不说,等到血液凝固衣服贴了皮肉的时候,清明往往都是用毛巾沾了热水小心翼翼的给他敷开,又是仔细的上药,这些年辛野虽不是被精细的养着,却因着清明的仔细,也学会了如何照顾他人。
清明盯着辛野发髻上的玉冠,他也刚成年没多久,夙夜这个时候将他带来了天宫,看来有意告诉所有人他为灵族后人。清明看着辛野熟练的给他换毛巾敷伤口,忽然笑了起来,“你师父以前,其实也很会照顾人。”
裤子的料子和膝盖可以分开后,辛野将腿裤掀了上去,只见清明纤细的小腿上满是青紫,那膝盖早已经是血肉模糊一片。
辛野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掌心覆在清明的膝盖上,他的灵力承于夙夜,灵族的灵力温和,可以用来疗伤。待清明的膝盖伤口愈合后,辛野低下头看着清明,床榻不高,清明坐在榻上辛野却仍高出他些许,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辛野发现自己看师父和师叔的时候,再也不需要仰视了。
以前是师父和师叔背他抱他,如今,他也可以抱自己的师父和师叔了。
两人目光对视,清明眉眼流露出欣慰之色,“阿野,你的个头已经高出了师叔了,假以时日,这神界的美男子名册必定有你。”
“我之前听师父说,师叔排第一,”辛野将清明的小衣整理好,又脱去了他的靴子,“他说他才是第一。”
清明浅笑,“不错,若是单论容貌,你见过比你师父更貌美的神君吗?”
辛野看着清明的脚,那双脚骨肉分明,脚趾圆润饱满,就连脚趾甲也是修剪得匀称细致,是十分好看的,“那太子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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