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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神君并未树敌，我想并不是有人报复北海，应该是体内怨气无处镇压，而当时北海灵蕴丰载，那人必然是想将自己体内滔天的怨气引渡于北海之下镇压，只不过因为怨气过盛，导致咒印出了破损，才引起了北海神君的察觉，阿合，既然此人前不久又在北海现身过，说明他还活动在六界之中，若是不揪出来，只怕还会酿成其他大祸。”夙夜的手被御合紧紧握着，他蹙着两道漂亮的眉，“那个人害死了北海神君害死了沁姐姐，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御合把他身后的枕头撤后，扶着他躺了下去，“先照顾你好自己。”
他掖了掖夙夜的被角，看着夙夜那双流光溢彩的狐狸眼，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亲。
夙夜别过脸，“太子殿下，男男授受不亲。”
御合气得挥袖就离开了房间，迎面正好撞上了怀里抱着不少凡间的俗语话本的辛野和离海，二人见太子殿下再次脸色阴沉地出来，刚欲行礼，就见太子殿下看都没看他们二人一眼就离去了。
◇
第33章
自帝后病重后，帝君便在太极殿深居简出，除了前往太极殿伺候的人，天宫鲜少有人能见帝君帝后露面，没有人知道帝后到底生的什么病，只听说帝后醒着的时候不是大哭就是发疯，要么就是昏睡几个昼夜不起，帝君守在榻旁，一应事务皆不肯假手于人，亲历亲为不舍昼夜。
御合一直在正殿候了半个时辰，轮子上神给他端了一碗甜酪，御合看着奶白的甜酪上面洒着的淡黄桂花，幽暗的香气扑鼻而来，他想起来当时就是看到父君给母后喂一口汤药，就送一口甜酪，像哄小孩子似的。
轮子瞧出了御合神色有些疲倦，笑着道：“殿下这是昨晚熬夜处理公务了？”
昨夜从夙夜那里离开后，御合就径直去了书房，在书房里面坐了一宿没睡，处理公务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起夙夜，想得心乱如麻坐立难安，又洗了几次冷水脸，才稍稍冷静下来，否则他只怕自己会想尽一切办法逼夙夜说出他们之间的过往。
可到底舍不得对夙夜用强，稍微加以逼迫他就一副玉石俱焚的姿态，根本就不把自己那条命当一回事。
御合“嗯”了一声，“阿翁，母后近来身子可有好些？”
轮子上神的脸色沉重起来，叹了口气接着摇摇头，“殿下既然回来了，得空还是多来看看帝后吧。”
这话说完，御合大抵就猜到了，父君这段时日想见一面难上加难，应当是母后的病情加重了。或许因为自幼没有被母后养育，御合对母后的感情是极为复杂的，如果说完全不在意，可到底是九死一生才生了他落下的病症，可若说有多少情分，却又属实不多。
年幼时他的确渴望过天伦之乐，可这样的心思他连说都不能对旁人说，大司命严厉刻板，时刻提醒他作为神界太子日后六界主宰身系众生，不可心性不定耽溺虚幻之物。
那么什么是虚幻之物呢？大抵就是这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情情爱爱，父君当年千辛万苦夺了神界太子之位继位帝君，当时整个神界一扫惰怠之风，政治清明，不少有能之士都得到了提携，可母后一病，父君就不管不顾地照顾母君身侧，几乎无心朝政。
御合年少时就想过，大司命或许就是因为见到帝君这般，怕自己日后也会步了后尘，所以提前加以防范，便教出了御合自幼淡漠的性子。这六界之中，除了父母之情，他想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因为太过容易就滋生出了厌倦，他也从来不去揣测接近他的人是否真心假意，因为这些于他没有任何意义，故而身边的人总是很少，就连伺候的也不过离海一个。
他从来没有想过身边必须要有人，譬如渡劫之前大司命差人送了一些适龄神女的画册，供他挑选太子妃人选，御合看都没看，太子妃是何人他全然不在意，神界要他孕育子嗣，至于是哪位神女为他生育子嗣，他觉得并没有什么差别。
也尝试过与男女欢好，却也只是血气方刚的发泄，到最后也只觉得索然无味。
在凡间渡劫时，遇到了宋煜庭，也不知怎么，就惦记得不行，渡劫归来，舍了他的肉身也要把他带回天宫，若是以前，他绝对不会再碰宋煜庭一下，而今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现下对上夙夜，只觉得这个人是贴着自己的心长的，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情，都让自己情不自禁，现在见了他，总是渴盼与他亲近，却也总是碰一鼻子灰。
帝君出来的时候，见御合正在对着那碗甜酪出神，“想什么呢？”
御合这才回过神来起身行礼，“儿臣拜见父君。”
帝君摆摆手就坐了下来，御合坐下后，就看到了父君手背上还在冒血的咬痕，以及父君的满脸疲惫。
父子二人被帝后伤过很多回，很多次御合都听到母君哭喊，说她不要留在这里，说她恨父君也恨自己。
父母之间的过往御合并不想去过问，想来无非是是非非不得解，哪怕解开了，以母后现在这样，她哪里都去不了，留在父君身边，她才能被照顾得更好，孽缘到底也是缘。
“北海一事处理得如何？”帝君的目光落在了御合的脸上，因为这张脸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以致于帝后每每看到，总是容易失智，也让御合自小就少了母子温情。
“怨气已定，儿臣也将牧泉从蛮荒召回主持北海大局，借目须一带的灵蕴，再风调雨顺治理一两年，应当可以恢复如初。”御合恭敬地答话，说是父子，可始终是君臣在先，“至于闵疆，念在他年幼，暂时留在太宸殿接受训导以示训诫。”
“这样也好，当初罚牧泉去蛮荒，本座有失考量，才让闵疆无所依从酿此祸事。”
“父君，北海祸事是有人刻意为之。”御合将夙夜在北海修补咒印时所见到的情景说了一番，“父君，当初虽说不少氏族神君攻讦北海，可到底没有哪个氏族神君会如此以身犯险，且此人前不久才出现，应当还活动在六界之中，且又能如此熟悉北海的一举一动，儿臣猜测，那人应当是神界之人。”
帝君神色微触，御合接着道：“而且是位高权重之人，否则自身是无法承载这样的怨气，同样也不能如此清楚氏族神君的一举一动。”
说罢，帝君缓缓道：“此事本座派人去查，阿合，你不日就要继位帝君，有些事你尽管放手去做，得空多来看看你母后。”
“是。”
御合准备起身告退的时候，帝君又道：“阿夜这两日住在太宸殿？”
“镇压怨气受了重伤，儿臣留他在太宸殿休养。”
“归墟不可荒废，找个可靠的神君去驻守，至于阿夜，你好好安置，”说到这里的时候，帝君又看了御合一眼，“你也不小了，若是看到合适的神女，便成个婚，这些年父君没有怎么管过你，是父君的失职，阿合，照顾好你自己，不要让父君和你母后担心。”
这还是帝君第一次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御合微怔，“儿臣记住了。”
太极殿廊下满是蔚兰花，后院更是成片，这是父君亲自从东海移栽过来的，微风拂动，整个花海轻缠，就像是微荡的海浪，花香四溢沁人心脾。御合站在花圃前凝目许久，一直想着刚刚自己同帝君说完北海之事后帝君的反应，如果御合没有猜错的话，帝君应该知晓是何人所为。
到了沧澜台，清明已经带了五个人在那里候着，他们都是御合在凡间渡劫时辅佐自己的文臣武将，见了御合后一一朝御合跪拜行礼。
清明道：“殿下，文容仙君、云溪仙君、峥嵘仙君、思恒仙君和临远仙君皆已归位。”
再次见到这几张熟悉的面孔，御合就想起自己在凡间为帝王时的艰难，若不是这五位和宋煜庭相助，他坐不上帝王之位。
这五人自然早已经知晓他们因为曾记辅助过神界太子渡劫有功，所以现在被提拔到了神界成了仙君，这样的事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现在见了与在凡间长得并不相似的神界太子，他们也有几分不自在。
御合道：“本座与在凡间时容貌有所不同，各位在凡间时如何与本座相处，在这里也一样，直抒胸臆即可，六界事务繁多，就劳烦各位接着为本座分忧。”
五人纷纷道：“殿下哪里话，能接着为殿下分忧，是臣等福分，也是苍生之福。”
站在首列的文容仙君是御合在凡间的老师，他是苍梧国的太傅，苍梧国灭，他誓死不降，绝食以明其志，当时东临国的皇帝感念其气节，想方设法强迫他活了下来，后来安排他教导御合，却在御合登基为帝后请辞归乡，后自刎于苍梧都城。
眼下自己都轮回了一次，又被御合提上来当了仙君留在他的身边，文容自己都忍不住感慨这是孽缘，本是不愿事二主，可当时在凡间看到感念御合身世孤苦便悉心教导，却在他成为帝王后，始终没有办法接受苍梧被东临灭国的悲愤而请辞。
御合见文容苦笑，便也笑道：“老师，现在本座已经不是东临国皇帝了，本座肩负六界苍生，希望老师可尽心辅佐。”
文容长叹，捋了一把胡子，“臣本以为，当初自刎于苍梧便与殿下缘分已尽，现在看来，或许冥冥之中，许多事便早已经有了因果。”
闻言，一旁几人都笑了起来。
御合有意要让神界焕然一新，对于驻守各地的神君要形成制衡之势，避免因神君一人之过而酿成大祸使一方百姓受难。他在沧澜台与他们几人坐了一整天，一夜未睡也不觉得疲倦，只听他们引经据典，将一些治理之策的利弊分析得井井有条。
文容道：“驻守神山福地神君皆因为不得干涉凡间俗事而不谙凡间疾苦，若要知晓一方如何治理，不若从一方提拔仙君让他们协理凡间事务，可是人间帝王也可是治世能臣，名为驻守神君下属分担事务，实则为殿下耳目上达天听。”
清明听完，隐隐觉得这句话很是熟悉，等想起昨日辛野也说过这样的话后，旋即他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
第34章
文容他们暂时被清明安置在老律殿，那一带僻静自在，御合让他们在那里先熟悉神界事务以及各地的神山福地情况，便于推行改革之策。
一直忙到午后，清明才同御合一道去了太宸殿，路上御合有些恍惚，差点没能站稳，清明连忙伸手托住他的手臂，“殿下没事吧？”
看来还是要注意休息，昨夜一晚没睡，今日又忙碌到现在，御合捏着自己的眉心，“无妨。”他站稳后又道：“清明，如果本座将阿夜强行留在太宸殿，他肯吗？”
清明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回答，就听到御合接着道：“他不肯也要留在太宸殿，他能去哪里？本座是太子。”
清明：“……”看样子御合并未想起以前的事，只是夙夜应该也没有想到，哪怕将过往忘得一干二净，御合却还是这般执着他，“殿下，阿夜他，心眼死，只怕……只怕不会想和旁人……”
离海给夙夜拿来的世俗话本，都是他之前留在太宸殿的，当时在太宸殿无聊，求着御合给他搜罗来的，还没来得及看完，眼下在太宸殿无所事事，翻来看看倒也不错。
辛野坐在榻边，翻了几页后觉得索然无味，无非就是男男女女那点事，一抬眸就看到自己的师父躺在榻边，翘着二郎腿，看得如痴如醉。
辛野托着腮看着夙夜的侧脸，“师父，你不是喜欢男人吗？怎么还对这种男男女女的世俗话本这么感兴趣？”
夙夜用书敲了下他的脑袋，“这样看的时候就不会代入自己，主要就是看点活色生香的部分。”
“活色生香的部分？是什么？”辛野又翻了几页手中的书，“什么叫做活色生香？”
想起来辛野在这种事上面还未开窍，夙夜难免也有些急起来，这些年辛野只跟他和清明厮混，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清明也是个不开窍的，这要是自己以后不在了，叔徒二人不会都要打光棍吧？
夙夜翻了几页，找到了一副两个小纸片人亲嘴的插画，“看到没有，这就叫活色生香。”
插画里面是一个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纤细的腰肢吻着她的唇，辛野看着没有什么感觉，“这种事只能和喜欢的人做吧？”
“嗯……”夙夜顿了顿，“旁人不喜欢你，也不会让你做这样的事。”他决定出了太宸殿后带辛野去西荒的烟花柳巷转一转，哪怕不通情爱，也应该通一些男女之事，但又觉得不妥，若是带歪了，日后到处招蜂引蝶辜负人家小姑娘也不好，而且男人也应当洁身自好，这样不至于日后被人嫌脏。
御合同清明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师徒二人一个躺在榻上，一个坐在榻边，世俗话本散得到处都是，一见着他们，辛野立马跪坐起来行礼，夙夜也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放在他手边的那本世俗话本还是两个纸片人亲嘴的那一页，夙夜刚要合上，御合就拿了起来，夙夜伸手去夺，握住了他的手腕，“殿下又不喜欢。”
御合挑了下眉，“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清明看着跪坐在一旁的辛野，道：“殿下，臣下先回天星宫了。”
御合“嗯”了一声，“明日把闵疆送到太宸殿。”
“是。”清明又冲着辛野道：“阿野，我近来寻了几本古籍，是修身养性的，你随我去拿了带给你师父。”
夙夜立马道：“老子才不需要修身养性呢！”
辛野立马起身跟了出去，夙夜知道清明这是在支开辛野让他同御合独处，眼下寝殿又只剩下他和御合，夙夜收回手，将床榻上的世俗话本一一收了起来，御合坐在榻边翻看了几页后觉得索然无味，“眼光真差。”
夙夜以为他在说自己，伸手又要去夺书，“你不爱看凭什么说我眼光差？”
御合顺势就将他搂进了怀中，“我是说这个女人的眼光很差，明知道是陷阱，却还是动心。”
夙夜的眼眸动了两下，难免想起之前，他问御合，如果我只是想勾引你呢？如果我对你不是真心呢？
御合说，既然是你勾引的我，那就不要有全身而退的念头。
他的眼光，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离海端着雪莲水和甜酪进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灵主躺在太子殿下的怀中，他连忙背过身，“殿下，臣下来给灵主送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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