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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合道:“我让他少哭。”
夙夜又道:“清明碎碎念太多了,听着很烦。”
“我让他少说两句。”
夙夜心满意足地笑了,“你不能好几日不来,我害怕看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万一我突然坐化了……”
“阿夜!”黯淡的室内光线下,御合的声音森冷可怕,握着夙夜的手都不觉用力起来,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子突然扎进了自己的心口,御合哽声道:“不要说这样的话。”
这几日躺着的时候,夙夜也在想怎么把这件事轻松地说出口,毕竟他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准备,也毕竟他预设了很多种情形,却偏偏没有假设到现在这种。
夙夜翻过身跨坐在御合的身上,乌发散乱,身形单薄,他压着御合的胸膛,迫近了自己的脸,“唉,其实当时,我就是想勾引你一下,搞臭你的名声,气一气成衍的。”
御合说:“我知道。”
夙夜捏他鼻子的手停住了,他有些摸不透身下之人的心思,“你知道你还对我死缠烂打。”
“我说了,我喜欢你。”御合搂着他的腰,“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很喜欢。”
夙夜怔住了,他看着御合的眼睛,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双眼睛再看自己的时候,根本藏不住温柔和爱意,甚至当着旁人的面,御合也从不掩饰对自己的呵护和喜欢,夙夜无语道:“欸,我也没想过你那么纯情。”
“其实,我没想过喜欢别人,我也不敢喜欢别人,反正也活不久的,喜欢了也没用,”御合没有穿衣服,夙夜摸着御合块垒分明的腹肌,“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现在,你跟我说你爱我,我就不想死了……”
眼泪一颗一颗滴在御合的腰腹上,御合只觉得滚烫灼人,“阿夜,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话,我不会让你死的。”他坐起了身子,抬手给夙夜擦去了眼泪,“你听话好好休息,我不会让你死的,记住了吗?”
夙夜抽泣了下,“其实我觉得我也活够了,真的,跟在你身边你对我挺好的,我知足了,要是早知道我这么招你喜欢,我就早点来偷摸见你,让你早点喜欢我,然后把我带进这里,这样成衍也不会强迫我去做那些事……但是也说不准,那个时候我觉得活一日是一日,也没想着报复神界报复成衍,应该也不会勾引你,说不定你也不会喜欢我,欸,你说这是什么,因缘际会还是阴差阳错?”
他抽抽嗒嗒地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御合耐心地听着,夙夜又接着道:“后来跟你回来吧,其实我也没怕你缠我多久,我自己的身体我也清楚,说不定不等你玩腻我我就死了……”
“啪”的一声,夙夜的屁股就挨了一巴掌,不重,但颇有训诫的意味,御合沉着脸,“不许再说那个字。”
夙夜一脸茫然,“哪个?”
御合把他按趴在自己的身上,将他的脸按在了锦被里,掀起他的寝衣露出两瓣饱满白皙的臀,又是一巴掌打在了上面,顾念着他身体不适,御合下手的力道轻了许多,可心中郁结难忍,又听着他毫无顾忌的话越发生气暴戾,臀肉轻颤,夙夜蹬着腿,“你干什么?”
要不是夙夜刚醒过来,御合肯定会把他压在身下狠狠地收拾一番,让他这张说不出来什么好话的嘴除了求饶再也说不出来任何话。
御合一连又落了几个巴掌,自夙夜昏迷后,他这些时日又是忙着处理神界事务,又是各种寻重筑根本的法子,但凡古籍上提到有可能的法子,御合都四处去寻觅所需法物,终日来回奔波,片刻都不曾停歇,就连胡子都来不及刮。
一时再也想不到有何种法子给夙夜重筑根本,他的心时刻悬着,紧张着,他甚至不去设想夙夜要是死了怎么办,他只是反复告诉自己,自己是神界太子,未来六界的主宰,要一个神君活着不是一件难事。
当下听到夙夜这般口无遮拦地把“死”挂在嘴边,御合恼了,一张脸铁青,长眉下阴鸷的双目也冷了起来,一直到夙夜咬着被子哭得哼哼唧唧,“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我不想死……”
御合这才收了手,他把夙夜又抱了起来,夙夜的屁股火辣辣的疼,根本坐不得,他双膝跪在榻上不让自己的屁股落地,“我都这样了,你还打我!”
御合捏着他的下颌,“以后不许。”
夙夜的身板清减不少,从肩膀到腰腹,线条明显琉璃,夜明珠的光泽落在他身上,透着细腻的白皙,心口处的那道伤疤却像是刀子扎着御合的心,如果当时夙夜的母君和父君没有龃龉,如果幼时看到归墟事务他能多坚持一些,夙夜现在是不是应当是健康青春的?
夙夜的屁股疼得难受,他哼哼唧唧地往御合怀里钻,又去吻御合的唇,“我害怕……”
“怕什么?”
“怕我死了,你孤单。”夙夜贴着他的唇,“说不定你到时候就把我忘了,你身边想勾引你的人那么多……”
御合揉着他发烫的臀,他觉得不能打这里了,再打就打坏了,“你想我忘记你?”
“不想。”夙夜咬着唇,“可我又怕你一直想着我,忘记了也挺好的。”
末了,他又加一句:“可你要是真的忘了,我觉得我真的会难过的,就是这样说着你把我忘记了,我都觉得自己难过得要死掉了。”
御合没有说话,夙夜又自言自语起来,“可我都死了,应该也不知道了……啊!”
宽厚的手掌落在他的臀部,御合把他搂着躺了下来,“等你好了再收拾你。”他紧紧地把夙夜搂在怀中,眼眶就湿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点糖~
◇
第94章
再醒来已是两日后,夙夜趴在榻上睡姿很是不雅,清明坐在榻旁帮他梳理着他散乱的发,也不知道是真的觉得了无遗憾还是认命后的释然,夙夜的脸上都透着一股子看透红尘后的恹恹之色,他也懒得去东想西想,想不明白的不去想,想得明白的更不用想。
清明给他系了发带,好让他看起来有精神一些,夙夜看着清明绷着的下颌,紧抿的唇,忍不住伸出手扯了下他的脸颊,也没有什么肉,但细腻光滑,“干嘛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我还没死呢。”
“阿夜!”来的路上,想到夙夜的身体几乎是朝夕之间就垮了下去,清明几次都有些站不稳需要扶一扶路边的宫灯才堪堪站稳,“就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把生死放在心上,说生说死没个忌讳,又不自我爱惜所以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有多害怕……你但凡……你但凡真的有过心疼我们……”
好不容易克制的情绪此时像是决了堤,清明双目通红,恨得痛得咬牙切齿,他抓起夙夜的衣襟把他提了起来,夙夜清减了许多,身子都不够他这般撕扯,就想是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殿下为了救你四处奔波,就连叔父也在想法子,你为何总是能把死挂在嘴边?为何说放弃就像是拂去一粒尘土般轻松?又拼命作死不爱惜自己的神体,四处浪荡游曳,让你好好留在天宫你为何不听?哪怕没有那么自由,总比死了好吧!你死了我怎么办?阿夜,你不能死……”
夙夜见他哭得怆然,苦涩一笑,“可你我都知道,六界之内,就没有重筑根本的法子……”
“谁说没有!”清明厉声道:“阿夜,我想了想,我舍不得你死,我也找不到给你重筑根本的法子,可我是雷族世子,大司命座下弟子,受多方灵蕴滋养,身体康健,只要修身养性我应该能活个上万年,可如果没有你的话,这上万年的寿命于我何加焉?”
他把夙夜逼在了床头,用膝盖压住了夙夜的双腿,一只手按在了夙夜的肩膀上,“你说得对,六界之内,没有可以重筑根本的法子,可你既然能与墟鼎一心共存,那跟我又为何不可以……”
他像是着了魔,右手手指曲起呈鹰爪状,猛地就准备生生掏进自己的心窝,夙夜回过神来抓住了他的手,接着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夙夜反制清明,将他压在了榻上,抓住他的双手举过头顶,看着他玉色的脸上鲜红的指印,这一巴掌打得很重,“我非要一巴掌把你这个荒唐的念头打消,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找死?”
“呜呜……”清明侧过脸咬着唇,双唇之间渗出了血丝,喉间是根本没有办法压制的哭泣声,脸上痛得发麻,胸口更是万箭穿心,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起来,他呜咽道:“那我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清明奋然起身,一脚踹在夙夜的肩膀上,他把夙夜压在了自己的身下,“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你死了我怎么办?”
眼泪滴在夙夜的脸上,夙夜看着清明涕泪横流的脸,有些心疼起来,自幼端的就是谦谦君子的仪态,也不知道怎么对上自己就脾性这么大,夙夜心疼地揉着他的脸,“清明,不要哭……”
清明死命地摇头,“我受不了,你昏迷的这些时日,一看到你的脸,我就要发疯,一想到你会死,我做不了任何事,更没有办法睡觉,我怕我一睁开眼睛,我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了……”
夙夜的双手揽在了他的背上,将他抱在了怀中,他忽就笑了起来,“你之前很讨厌我的。”
想要压抑自己的哭声,就连修长白皙的脖颈都憋得通红,清明哑着嗓子,“你不要逼我动手打你。”
夙夜顶着芙蓉帐顶,若有所思道:“欸,其实之前我就是觉得你可怜,想着反正你也讨厌我,招惹你以后也不会惦记,欸,谁知道,你们一个个的一言难尽。”他的眼底潮湿了起来,“清明,不要做傻事,你身后还有雷族,哪怕你真的剖心救了我,我也受之有愧,心里难安,过不好余生的。”
一直到眼睛哭肿了,嗓子哭哑了,把夙夜压麻了,清明才从夙夜的身上起来,起身整理好衣袍后,清明不知道像是跟谁赌气一样,眼神都跟着凶了起来,他看着依靠在床榻上一副了无所谓的夙夜,又忍不住咬紧了后槽牙,“阿夜,你他妈要是死了,我绝对不会罢休的,但凡能找到你一缕神识,我也要把你囚在天宫,哪里也不让你去!”
“好啊,清明,学会说脏话了啊,小心让你叔父和太子听见罚你。”
清明学着他一副了无所谓的样子,“眼下,只有你的生死是大事,其他的都不算什么。”
夙夜耸耸肩,侧过头陷入了阴影中,等清明走了后,没能忍住的眼泪自眼眶滑出滴在了榻上。接着,又是一阵血腥味充斥鼻腔,夙夜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又擦了擦,像是止不住,把整张帕子都染红了。
沧澜台上,浮聂双脚交叉地叠放在案上,后背靠着凭几,看着坐在主座上神色阴沉的太子殿下,“这些年洛水一带没有凡人魂魄流入冥界,而且那一带不是你们神界赫赫有名的大司命在管吗?我们连只鬼都进不去,太子殿下问本座,本座也不清楚到底是为何?近来凡间没有什么异常,殿下治理得很好,冥界少了很多冤魂,对了,本座听闻灵主神体有恙,可否让本座见上一见?”
御合看着浮聂呈上来关于凡间一些腌臜得就连清明都没有办法察觉到的一些异象,神界管活人,冥界管死人,人一死灵蕴就不受神界管束,因何死如何死神界都不得而知,命格谱只会记载正常的死亡,而往往不正常的死亡都会牵涉到一些神君在天宫看不到的地方为非作歹。
听到浮聂提到夙夜,御合又想起之间夙夜与浮聂之间的一些事,他微微抬眸看了浮聂一眼,“在太宸殿。”
浮聂起身拱手行礼,再抬眸的时候就连双眸都透着一股凌厉。
“在太宸殿”这四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可浮聂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哪有神君能够住进太子的主殿,当时在西荒就觉得这位太子看夙夜的眼神不清白,而且太子耳目众多,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和夙夜之间的事,可太子就是这么大度自信地放自己去见夙夜,无非就是想告诉浮聂,夙夜已经是他的人,夙夜也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人。
太子清俊端华,做事滴水不露,又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这种上位者的松弛刚愎,让浮聂不爽透了,明明是自己先跟夙夜表白的,也明明是自己先把一颗真心捧出来的,怎么就让太子先抢了先。
浮聂进去的时候,夙夜刚喝完药,正坐在榻边哄着一个小孩子,夙夜一抬头,浮聂就露出招蜂引蝶的笑,“怎么才这么些时日不见,你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他走上前,离海立马起身护在了夙夜的跟前,“哪来的小鬼,让开。”
夙夜拍了拍离海的肩膀,“离海,你先下去吧,他不是坏人。”
离海刚哭完,眼睛还是红的,“可他看着也不像好人。”
浮聂故作凶相,“再不走就吃了你。”
夙夜忍俊不禁,他把托盘递到离海的手上,“谁敢来这里伤害我?快把这些端下去,闻着太苦,不舒服。”
离海“哦”了一声,临出门还不忘看了夙夜一眼,见夙夜总是一脸笑相,他想着或许夙夜的身体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严重,可能过些时日就会好起来,就又能跟自己嬉笑下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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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穿着轻透绵软的白色寝衣斜靠在榻上,他发现天宫的晴日阳光真是暖得让人生出无限眷恋和遐想,可在这样的日光下,养出的却是一群死气沉沉的神君,而冥界终日灰白惨淡的苍穹,却能把那些鬼魂养得生机风趣。
这世道,当真是荒诞又奇葩。
浮聂在榻边坐了下来,看着夙夜衣领处变得更为分明的锁骨,又忍不住握着他的手在自己的掌心捏了捏,“神界风水不好,养不好你这样的神君,要不跟我走吧,我给你寻一处逍遥地,等我日后卸任了冥王之位,就陪你逍遥六界?”
夙夜艰难地从他手中抽出被他捏得发红的手指,“只怕我等不到那个时候咯,冥王还是去别处寻花问柳吧,我啊,活不长了。”他眨了两下眼睛,显得格外轻松自在。
浮聂忍不住伸手抚着他的脸,他的手掌宽厚,手掌可以遮住夙夜的大半张脸,“是因为损了根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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