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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庭紧紧拽着他的手,将御合慢慢下陷的身体拉了出来,他的体型孱弱,当时在很长的时间里,御合都不敢相信竟然是宋煜庭救自己于泥沙之中。
在沙漠的岩洞里,宋煜庭将御合抱在怀中,用御合送给他的帕子捂着他的心口,御合只觉得有一股暖流慢慢流入自己的体内,他微睁着双眸,洞内的火堆烧得霹雳作响,宋煜庭哭得天崩地裂,浑身都在战栗着:“阿合,你不要死,我一个人害怕……”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御合的耳边依稀还能听到那一晚的风声和狼嚎,他忍不住低头亲吻夙夜的眼睛,“阿夜,你不要死,我一个人害怕……”
夙夜一想要睡过去,御合就亲他,捏他的脸颊或者屁股,他的眼睛越来越看不清楚东西,依稀只能窥见些许光亮,“你都知道了?”
不说还好,一说饶是夙夜现在如此,御合都有几分动气,可又想起来自己当真把夙夜忘得一干二净,心底始终有愧疚,他低头吻了吻夙夜的唇,喝过汤药的口舌被浸得发苦,御合从一旁端了水以口相渡,殿内烛火通明,外面大雨不止,这场雨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御合问:“阿夜,你准备让我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
夙夜别过头,“我没那个本事。”
御合捏住了他的下颌,迫近了自己的脸,他知道夙夜因为元神涣散现在开始看不清楚东西,明日可能闻不到味道,后日可能听不见声音,“如果你死了,我想起来了,你让我怎么办?”
夙夜有些疲惫起来,“那个时候我没有想太多,我从来不觉得共死有什么好,我只想要你活下去,就像当初你也只想我活下去一样。”
末了,夙夜又苦笑起来,“其实宋煜庭挺好的,知暖知热,他也会照顾好你的,就是当人的时候过得太苦了,所以性情不怎么样,可你是神界的太子,有权有势,能护他周全,他也会爱你的。”
要不是看他现在奄奄一息,御合当真会狠狠扇他的屁股几下,“你当时分明不愿意我带宋煜庭回天宫的,否则又何必费尽心思演出一场抓奸在床的戏码。”
夙夜吃吃笑了起来,如果他们都只是凡人就好了,须臾百年的寿命,不会有太多的烦恼。
当时知道御合在凡间的寿元将尽,托身在凡胎的元神也已经修补得差不多,只剩下经历怨憎死别,又担心御合神体归位后对凡间有牵挂影响他的灵蕴,夙夜作为宋煜庭陪在人间帝王御合身边时,行为更是霸道跋扈,不许他纳后妃也不许他宠幸任何人,但凡闻到一点纳妃的动静,宋煜庭就作天作地寻死觅活。
最后又亲自找了两个男人在御合的龙榻上面演了一场活春宫,竟然生生把年老体衰的人间帝王御合气得呕血而亡。
“我以为这样,你就不会去寻宋煜庭的,”夙夜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现在全靠御合的灵力吊着一口气,可自己还是觉得活到现在就已经心满意足,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轻松几分,“你说你怎么那么死心眼?”
御合道:“所以你其实一直都在怪我,怪我真的忘了你对不对?”
怪不怪的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当时他的确也想过,甚至希望过,御合能想起他,可帝君的话至今也还在耳边振聋发聩,御合他只有半颗心脏了。
“没有,我当时想着,你把我忘记了也好,终归我们不能在一起了。”夙夜贴着御合的胸口,“让我睡会,我好困,等我睡醒了再说好不好?”
夙夜的声音都变低了,脑袋快要歪向一侧的时候,御合又低下头亲了他两下,他咬着夙夜的唇,夙夜忍不住哼唧起来,“你好烦……”
御合含着他的唇珠,看着他的唇珠被自己亲得又红又肿,御合想着换个位置,总之不能让夙夜睡过去,“阿夜,当我求你,活下去……”
在沙漠的那天晚上,宋煜庭搂着御合说了一晚上的话,东拉西扯很没有边际,一会说自己会算命,御合要是挺过这遭的话会成为一个名垂千古的帝王,一会又说自己第一眼看到御合的时候就深深地爱慕上了他,一会又说哪里的酒和肉好吃……
那些絮絮叨叨最后汇总成了一句话,“阿合,当我求你,活下去……”
现实和记忆开始交叠,御合将头埋在夙夜的脖颈里,吐息让夙夜觉得有些痒,御合哑着嗓子说:“阿夜,等你好了后,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夙夜想要推开他,就连抬手都抬不起来,“你说话不算话的。”
御合一声轻笑,当时宋煜庭搂着自己哭着说:“阿合,等你好了以后,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再也不用你哄着我了。”
后来把宋煜庭带回宫,动不动就是蹬鼻子上脸耍小性子,求欢也是,哄个三五来回,御合有时候也没了耐心,连哄用强也要把人拉上床。
夙夜嘟囔起来,“我怕你爱上宋煜庭……谁知道你脾气那么好……欸,其实你脾气一直都挺好的,在天宫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可能你平时过得太顺了,所以有点受虐倾向,就喜欢这种不顺你意的。”
御合细细碾磨着夙夜脖颈上白而薄的皮肉,夙夜吃疼,深吸了一口气,御合道:“我只喜欢你,第一眼就很喜欢。”
神之将灭,过往的记忆就像是走马灯开始一幕幕出现,夙夜想了半天,“第一次,我们第一次在哪里见面的……”
“在太宸殿,你翻墙进来的。”御合不由想起灵潭的那棵合欢,他见过开花后的灿烂,只见过枯萎后的衰败,眼前的夙夜此时便像是开到萎靡的合欢,“你当时藏在树上,你一来我就知道了。”
“灵主镇守归墟,灵力纯净六界独此一份,便因着多了几分悲悯和敏感,这从来就不是天赋,更像是一种诅咒,当时只觉得你很孤独和难过,之前,我也听说过帝后的一些事……”夙夜舔了下嘴唇,“当时就是同情心泛滥了一下,然后就忍不住多问了一嘴……”
两人从来没有这样静下来好好谈过,以往对上的时候总是剑拔弩张,夙夜乖顺的时候太少太少,总是一副长牙五爪的样子,刻薄又霸道,可实则又是一个比谁都温柔细腻的人,“那天晚上,你跟我母后说了什么?”
“我跟帝后说,阿合他,其实一直都渴望得到你的欢心,他作为神界太子,对自己很严苛,生怕行差踏错,他一直都在当一个懂事的孩子,过往和帝君纵然有再多龃龉,或许阿合的出生都是一个错,可他本身没有错,他也只是一个孩子,”夙夜用头抵了抵御合,想要把他推开些,“我说,阿合很好,我很喜欢他,如果我是个神女就好了。”
夙夜的眼睛弯了起来,笑得很是开心,“你知道帝后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帝后说,不是神女也没有关系,互相喜欢就能在一起。”
御合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支起身子看着眼睛闭上了的夙夜,如果不是夙夜的话,或许御合永远都听不到自己的母后也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曾经一度因为没有办法共情自己的母后而心中郁结,母后同他说的话他也从未放在心上,他知道母后不愿留在天宫,可离了天宫母后也无处可去,只隐约听到过只言片语,当年父君做了错事,强行将母后留在天宫,母后因此失了心智。
这一点御合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极了父君,为了将所爱留在身边,哪怕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可在真的看到夙夜宁为玉碎的时候,他还是做不到像父君那样,“阿夜,等你好了以后,我陪你留在归墟好不好?”
“你马上就要继位帝君了,陪我留在归墟像什么话?”夙夜原本想说他好不了了,但想着御合不乐意听这个,“到时候搅得我不安生怎么办?”
“我们就在这里,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夙夜忍不住想起辛野和离海,“离海你养得很好,他留在天宫很合适,可阿野怎么办?我教不来孩子,这孩子心眼也死,他只怕不会原谅我,这些年也是我对不起他,阿合,你能再帮我照顾照顾他吗?给他一处神山,其实我看上了帝君当年驻守的目须山,一直想为阿野讨你要来着,欸,我想起来,当时我找你讨要清坤扇的时候,你可是什么都愿意给我的,现在呢?”
“现在同样如此。”御合起身给他喂了水,看着他湿红的唇,不由一阵心疼,“你总是想着旁人。”
夙夜的喉结上下一动,“他们是我的至亲之人。”
御合忍不住有几分委屈,“你从未将我当作至亲,你待辛野甚至都超过了我。”
外面的雨停了,雨夜开始显得格外寂静,烛台上的烛泪凝成了块,烛火也黯淡了下去,夙夜的头贴在了御合的胸膛处,“阿合,再陪我说说话吧,可能,天亮了,我就听不见了……”
夙夜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他们在东临时的日子,御合从塞北回去后,原本无心皇位的他,开始和他的兄长争夺皇位,因为在塞北濒死的时候,他意识到只有身居高位,命才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皇位之争历来腥风血雨,几次遇险皆是宋煜庭救了自己,后来御合顺利继任皇位,身边还有了云溪等一帮能干的臣子,因着他不立后纳妃,朝中不少大臣三番五次上书,从不插手朝政的宋煜庭忍无可忍冲到前朝当着御合的面把那帮言官骂了个遍。
那个朝中大臣才知道明帝竟然是被一个男人蛊惑了心智。
御合想起当时夙夜附在宋煜庭的身上一副泼辣劲,笑了笑,“当时我坐在龙椅上,看到你那副样子,当真吓得不轻,你可是提着剑上来的,一副谁再敢劝我纳妃,你就杀谁,我若是点头,你就杀我的样子。”
夙夜也忍不住笑了,“我怕你纳了妃,到时候有了子嗣,真身归位后,生出羁绊。”
他的手指抚摸着御合的脸,“当时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就想把你抱走,小小的,还没有长大后那么凶,很可爱。”
“你怎么忍心给我喂药?”御合抚着他的后背,“你说过我忘了你,你会难过的。”
诛仙台后,夙夜的身子还有伤,他在归墟躺了几天,一直到帝君前来。
夙夜以为他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曾想是来求自己的。帝君感知到御合的神识微薄,又想起自己的儿子心眼死,只怕夙夜在诛仙台上面说的那番话让他当了真,存了死志,“阿夜,六界之内,只有你与他一心共存,也只有你才能找他回来,就当本座求你,去将阿合找回来好不好?”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阿夜,本座并非陈腐之人,若本座有两个孩子,你和阿合在一起本座绝不阻拦,可本座只有阿合一个独子,六界稳定也需要他,他若是无后,无论日后让和人继任帝君之位,都会引起六界不宁,为六界大计,也为了阿合……这丹药会让他忘却过往情爱,你若是寻到他,就放入他的体内,他只有半颗心了……”
此时再聊起这件事,夙夜想起当时把那颗丹药送进刚出生的御合体内的心情,“当时我想着,你若是真的把我忘了也好,可是一想到你真的会把我忘了,我当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以我渡劫归来后,你看到我把宋煜庭带回来很生气对不对?”
“嗯。”夙夜想起那段时间的别扭,“我那个时候都要气疯了,我好吃醋……”
御合重重地咬了他的肩头一口,夙夜的感知减退了很多,他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当时你在诛仙台对我说的那番话,我当时也是真的气疯了……我以为你真的不曾爱过我……”
“我怕你死心眼,不认罚,到时候彻底回不来,”夙夜说着说着,眼泪淌了御合胸前都是,“当时我想和你一起死,你把我推开了……”
“我知道,”御合擦着他眼泪,“我舍不得你死。”
越说御合心底就越来气,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夙夜吊起来好好折磨一番,当初诛仙台说那番话,后来渡劫归来又狠心什么都不告诉他,所有人都知道,唯独他还在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对夙夜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其实仔细想想,在人间的时候才是我们最自在的时候,”夙夜想起在东临皇宫的日子,“我的每一天活下去都是有盼头的,看着你的元神慢慢强大走向圆满,我每日在你身边的激动和高兴是无法形容的,如果不是因为剖心给阿野的话,我应该可以在你一出生就陪在你的身边,但是那个时候我太虚弱了,根本出不了归墟。”
御合长叹了一口气,“所以你在东临的时候,每每吃到从苍梧运来的果子,总是不太开心。”
“嗯,”夙夜想起辛野的脸,“如果苍梧能等到他长大的话,说不定,苍梧真的还有救。”
御合心疼地抱着他,原觉得夙夜这一生够苦了,想着他和自己一起后,能够少吃些苦,不曾想,后面又让他独自一人吃了那么多苦。
◇
第102章
一路上,清明总是会想起当时诛仙台后,夙夜就躲在归墟不出,自己去寻他,却是被他布下的结界堵着根本进不去。
后来突然来天星宫找自己喝酒,当时看着神色如常,除了不停地给他灌酒,清明问了几次,他也不说自己来做什么,直到他假装酒醉,就看到夙夜偷摸进了天星宫存放凡人命格谱的主殿,他应当就是那个时候把辛野的命格谱偷走了,然后将辛野渡化成了神君。
清明和辛野坐在白虎的背上,一路无话,两人皆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昼夜未歇也花去了两日的时间赶到洛水,洛水一带,村落星星点点聚集,凡人灵蕴并不深厚,只是这一带一直由大司命驻守,倒也不至于说人烟稀少。
越往洛水以东,就越发不对劲,这一带的洛水流域附近的村落,竟然毫无生机可言,就像是荒村,可却又能够感觉到是有活人居住。
白虎降落在地上,辛野扶着清明落了地,清明环顾四周,“阿野,感觉到什么异样没有?”
辛野在他身旁警惕起来,“师叔,这里有邪祟之物,还有活人。”
偌大的村落,很多屋舍都已经破败,疾风刮过,空无一人的道路杂乱的稻草四处飞舞,安静得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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