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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庄主沉吟片刻,说道:“程大公子有所不知,他们之所以不愿直言,是因为上面正在开展税籍核查。”
“税籍核查?”楚祁眉头微蹙,有些疑惑地说道,“此事我在青州也经历过,不过就是上面派员下来,询问既往流水,判定商行规格,再行统一上报。这与商税份额又有何关联?”
“税籍核查一事,除了核定税源,还要确认税率。”金庄主道,“但上面的大人有过吩咐,这段时日,但凡有人询问税率,便统一少报三成。可少报归少报,该交的可是一文不少。那几家商铺见二位是外来客商,怕到时税额与他们所言不符,惹来麻烦,自然不愿多说。”
楚祁闻言恍然大悟,拱手笑道:“原来如此,多谢庄主解惑。”
“这段时日,为免横生枝节,上面的大人们也甚少受理外来行商落脚事宜。所幸,此事已近尾声,上头来的大人正在逐一查访商行大户,想必不日便会启程返京。”金庄主温和而又诚恳地说道,“若是二位公子不弃,可在庄中多住些时日,待上头的大人返京之后,再行置办铺面,岂不稳妥?”
楚祁略带迟疑地说道:“这如何使得?我们毕竟是底细不明的外来客,怎好叨扰贵庄,长住于此?”
金掌柜闻言,笑道:“程公子言重了。您是犬子的救命恩人,便是我们金涛盐庄的贵客,哪里有疑心贵客底细的道理?贵客临门,喜气盎然,是我等的荣幸,又何谈叨扰一说?”
见楚祁仍然面露难色,他继续劝说道:“扬州城寸土寸金,若二位常住客栈,怕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生意尚未开张,先耗费许多银两,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这……”楚祁思量片刻,将头转向萧承烨,问道,“烨儿,你意下如何?”
没想到他忽然问自己,萧承烨一愣,有些摸不清他的意图。见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心中一动,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要不,就听金庄主的,在庄中暂住些时日,待上面的大人返京之后,再去置办铺面?”
楚祁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既然烨儿都发话了,为兄也只好从命。”他转向金庄主,略带歉意地说道,“这段时日,只好叨扰贵庄了。”
金庄主喜笑颜开,连忙起身:“哪里的话?这是我们山庄的荣幸。”说着,他召来管家,地生嘱咐几句后,又对着楚祁道,“二位便暂住庄中的听风阁吧,那是庄中最清幽雅静的客苑,绝对无人打扰。”
在萧承烨的搀扶下,楚祁站起身来,拱手道:“如此,多谢庄主厚待。”
“公子言重了。那就请二位公子随管家一起,先去听风阁看看,有何不妥之处,都请尽管吩咐管家。”金庄主笑道,“稍后管家会来请二位一同到花厅用膳。”
“有劳。”楚祁笑道。
萧承烨牵着楚祁的手,跟随着管家一起,穿过长廊拱门,踏过几道小桥,来到传闻中的听风阁。阁中景色果然雅致,庭院内花草扶疏,奇花异草的香气随微风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管家将二人引至房内,又走出房间,关上房门,细细叮嘱阁中的小厮丫鬟后,才迈步离去。
楚祁摸索着向前。见他没有在茶桌旁落座的意思,萧承烨只好扶他走到床边坐下。楚祁俯身脱掉靴子,向后躺在锦枕上。
抬手轻轻摩挲他发带下的半张脸,萧承烨只觉心中柔情一片,轻声问道:“兄长累了么?离晚膳还有好些时辰,歇会吧。”
楚祁点点头,冲着他招了招手。
萧承烨只好也脱掉靴子,爬到他身侧,侧躺下去,抬手环住他,道:“那承烨便陪兄长一起歇息片刻。”
楚祁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动作轻柔缱绻。
“兄长……”萧承烨心中一动,轻声唤道。
楚祁的手指缓缓滑到他的下巴,微微勾起,然后靠近吻上他的唇。
唇齿交融间,萧承烨只觉头脑一片眩晕,身躯渐渐软了下来。楚祁翻身而上,一手与他十指相缠,另一手扯下眼上的发带。
发带滑落,露出楚祁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眸仿佛有着旋涡,引人深陷其中,萧承烨怔愣地看着。
楚祁一边温柔地吻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带着他的两只手靠近床头,动作轻柔地将发带绕上他的手腕,又悄无声息地绕过床柱,再猛地一拉,将他的手腕牢牢缚在床柱上。
萧承烨只觉手腕一紧,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却发现发带纹丝不动,他有些惊慌起来:“兄长……你要做什么?!”
楚祁将发带打了个结,缓缓直起身,眸光闪动,略带戏谑地开口问道:“烨儿前几次欺负兄长,可还尽兴?”
萧承烨闻言,立刻毫无骨气地求饶:“兄长,承烨错了,不该戏弄您……”
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楚祁轻声道:“晚了。”
说完,他重新俯下去,唇瓣轻轻地落在萧承烨的侧脸上。他细密温柔的吻顺着侧脸,滑到耳畔,带来一阵温热酥痒的感觉。又向下滑到脖颈,在微动的喉结辗转停留,随即继续往下行去。
萧承烨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面色浮上一层绯红,艰难道:“兄长,不可——”
话音未落,他不由自主地轻喘一声,全身的感官都集中于一处。他的眼神逐渐开始迷离起来,呼吸愈发短促,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到掌心。
就在他的身体逐渐紧绷起来的时候,楚祁却忽然停下动作,直起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从云端骤然跌落,他的眸中浮起一片水雾,眼眶微红地看着楚祁,仿佛经受了莫大的委屈。
楚祁俯身与他对视,语气轻柔地笑道:“烨儿这是怎么了?”
萧承烨呼吸凌乱,带着几分哀求道:“兄长不要戏弄承烨了……”
“哦?”楚祁凑近他,好整以暇地问道,“那要如何才不算戏弄呢?”
萧承烨满脸窘迫,犹豫片刻,最终偏过头去,不肯作答。
楚祁见状,唇角的笑意更深,低头故技重施。萧承烨终于忍耐不住,带着一丝哭腔哀求道:“求兄长莫要再来了……”
“那承烨希望我怎么做呢?”楚祁声音低哑,目光沉沉。
萧承烨闭上眼,将头扭向一侧,声如蚊蝇地道:“求兄长……疼爱承烨……”
楚祁笑意盈盈,语气轻柔:“这可是烨儿自己要求的。”
他的声音温柔,动作却截然相反,显得粗鲁而暴戾,不留任何余地。
萧承烨只觉得自己仿佛狂风席卷下的柳叶,每一阵风暴都带来极致的眩晕与无助,让他不由自主地发出哀婉的呜咽。这声声呜咽非但没有引来怜惜,反而催得狂风更为肆意,令人只能徒劳无功地大口呼吸。
风停雨歇之时,萧承烨浑身无力,呼吸轻浅,面颊潮红,泪痕交错,双眼微阖,濡湿的睫毛轻颤。
楚祁倾身为他解开腕上的发带,侧躺下来将他搂入怀中,又牵过他的手,心疼地抚摸着腕上的红痕。
“兄长真是睚眦必报……”萧承烨声音嘶哑,语气无奈。
“知道就好。”楚祁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欺负兄长,嗯?”
艰难地抬起手环抱住楚祁,萧承烨将自己往他的怀中多钻了几分,哑声道:“承烨知错了……下次还敢。”
楚祁低低笑出声,抬起一只手,紧紧拥住怀中的人。
◇
第141章 简直胡闹
听完从听风阁过来的小厮的耳语后,金庄主的脸色顿时有些绿了。
“父亲,怎么了?”之前惊马上的少年问道。他半躺在床上,面色有些苍白,显然之前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金庄主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说道:“泽清,你还是多歇息两日,再向恩人道谢吧。”
“为何?”金泽清一下子坐起来,蹙眉问道。
“咳咳……”金庄主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身体还未愈……”
“孩儿只是一些瘀伤,并无大碍。”金泽清神色认真,语气执拗,“更何况,父亲不是常常教导孩儿,要知事懂礼,知恩图报么?就算是身负重伤,孩儿也得第一时间向恩人道谢。”
金庄主有些头疼地扶住额头,蹙眉说道:“好吧。不过那二位公子不喜欢与旁人过于亲近,除了表达感谢以外,你莫要与他们多言。”
金泽清有些疑惑,却还是点头道:“孩儿知道了。”
“那你再歇息一会,晚膳时分我差人来唤你。”金庄主道。
“是。”金泽清乖乖躺回去,说道,“父亲可一定要记得。”
“放心吧。”金庄主帮他掖了掖被子,站起身来,“我就先过去了。”
“父亲再会。”金泽清道。
金庄主脚步匆匆地走出房门,管家早已候在门外。他带着管家前行一段路,确认金泽清那边再也无法听见这边的对话,才开口道:“那两位公子的事……你可听说了?”
“是。”管家神色恭敬道,“小厮先来找我,我才命他向您禀报的。”
金庄主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听闻有些人家会有这等事……万万没想到竟真让我给遇见了,青州果真是民风彪悍。”
“难怪小人邀请两位公子来府的时候,他们三推四阻,想必就是因为此事了。”管家说道。
金庄主沉默半晌,憋出来一句:“年轻人,血气方刚,可以理解……”他又叹了口气,才道,“更何况是我们屡次挽留,他们才愿意留下的。让听风阁的小厮和丫鬟口风紧些,好生伺候着,闲时不要打扰。”
“小人明白,请老爷放心。”管家恭敬地答道。
“看着点泽清。”金庄主沉声道,“别让他被带坏了。”
“这……”管家为难道,“您也知道,小少爷脾气倔,此番发生意外,也是小的再三劝阻,也实在劝不动,才这样的。”
金庄主再次长长叹了口气,好半晌,才沉声问道:“那匹马是怎么回事?”
管家的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此事并非偶然。咱们庄子里的马匹一向温驯,从未出过岔子。因此小少爷心血来潮想要骑马上街的时候,小人见劝不动,也就随他了。却没想到,小少爷刚策马一段路,那马便疯也似的跑起来,拦也拦不住。事后家丁细细查看,发现马身靠后扎了一根极细的银针。”
金庄主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脸上隐隐浮出怒意,说道:“他们这是在用泽清来警告我?!”
管家面带迟疑地道:“老爷,要不……咱们还是……”
金庄主冷哼一声,怒意更甚:“我给他们的贡银还不够多么?又让他们白白借着我的商船,运送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我可从未泄露过半分!如今竟还要变本加厉,再多收两成,真当我金怀松是软柿子不成!”
“老爷息怒。”管家连忙低声劝道,“听闻数月之前,朝中查办了不少官员,估计他们的财路断了不少,无法满足上面的要求,才想从咱们这里再多榨些油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他们狗急跳墙,可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若是小少爷真出了事……那可就追悔莫及了。等熬过这段时日,他们找到了新的路子,想必便不会再这么竭泽而渔了。”
沉默许久,金庄主最终无奈地叹道:“也只能如此了。”他低声嘱咐,“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告诉他们,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再得寸进尺,休要怪我鱼死网破!”
“是。”管家恭敬应道。
“晚膳备得如何了?”金庄主语气稍缓,问道。
“想必应当差不多了,小人再去布置一番,就请两位公子前去花厅赴宴。”管家说道。
金庄主点点头,管家垂首转身离去。金庄主留在廊下,神色阴晴不定。
听闻能去用晚膳了,一侧身体的疼痛仿佛瞬间消弭。金泽清迅速起身,在丫鬟的侍奉下穿好衣衫,脚步如风地向花厅行去。甫一在圆桌旁落座,他便目不转睛地看着花厅入口,翘首以盼。
回想起昏迷之前看到的容颜,他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花厅外传来数个脚步声,伴随着金庄主客气的声音:“二位公子这边有请。”
脚步声靠近,一行人迈步走来。他的目光却只定格在那个白衣如雪、目覆绸带的挺拔身影上。看到那个身影的一瞬间,他的呼吸一滞,心脏停跳了一拍。
——楚祁从不着白色常服。可两人沐浴过后,萧承烨忽然意兴大发,为他挑选了一身纯白衣物,自己则一反常态地穿上了楚祁偏好的玄色,来了一番角色互换。先前的发带早已褶皱不堪,只好取了一块纯白的丝绸替代。
见他神色怔愣,金庄主心中咯噔一下,沉声道:“泽清,还不快来向救命恩人道谢?”
金泽清回过神来,匆匆起身,快步上前,恭敬地对着楚祁躬身作揖,语气诚恳:“多谢恩人相救,泽清感激不尽,没齿难忘。”
楚祁淡淡一笑:“小少爷不必言谢,不过是举手之劳。”
金泽清直起身,直勾勾地看着楚祁,目光从他眼上的绸缎,掠过高挺的鼻梁和略带笑意的薄唇,一路挪到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竟然有些失神。
萧承烨见状,眉头一蹙,转头对着楚祁道:“兄长,我们入座吧。”
楚祁把头转向他,笑着点点头。
眼见萧承烨牵着楚祁,扶着他缓步入座,坐到金庄主的另一侧,金泽清有些怅然若失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圆桌上业已摆满江南特色的丰盛菜肴,有腌笃鲜、莼菜羹、盐水鸭,还有醉虾、清蒸鲥鱼、松鼠鳜鱼,又有咸肉炖笋、酒酿圆子、桂花糯米藕。除了金泽清面前摆有一盏龙井绿茶以外,三人身前的则是盛满花雕酒的青瓷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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