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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泽清的神色变换了好几许,想到若是从此反悔,自己在楚祁的心中怕就名副其实地无可救药了。终究咬牙说道:“我可以坚持。”
“如此甚好。”楚祁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每日下午则是投掷练习,我会教你飞刀的握持与出力手法,每日需上靶一百次方能歇息。”
“是。”金泽清有气无力地应道,“听凭大哥哥教导。”
“今日便先扎半个时辰的马步,举石锁五十次,再去跑半个时辰,提前适应一番。”楚祁道,“跑完就不必回来了,去用午膳,下午再来。”
“……”金泽清欲哭无泪,沉默半晌,答道,“是……”
“烨儿。”楚祁转头,似笑非笑地对萧承烨说道,“你便看着泽清,莫要让他偷懒。”
金泽清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破碎了,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
萧承烨眉梢一挑,语气轻快地道:“请兄长放心,我定然全心全意助小少爷练习。”说罢,他对着面色郁郁的金泽清露齿一笑,轻声说道,“请小少爷开始扎马步吧。”
数日之后,金涛山庄水榭。
“泽清这几日在听风阁表现如何?我见他每日用晚膳都哭丧着脸,没精打采的,半句话也不说,用完膳便匆匆回房歇息了。”金庄主立在雕栏内侧,向水面撒着鱼食,问道。
管家站在他身后,恭敬地答道:“听风阁的小厮回报,小少爷每日清晨都绕着庄子跑约摸一个时辰,随后便进了听风阁,开始扎马步、举石锁、练飞刀。程大公子教导起来极为严苛,毫不容情,小少爷连半分懈怠的机会都没有。”
金庄主闻言,不禁莞尔,叹道:“难得见到泽清这般刻苦模样,但愿他真能从程大公子那里学几分傍身武艺,日后在外行商,我也能安心一些。”
他叹息一声,继续道:“两位公子倒也是真诚不伪,倾囊相授。可惜就是……泽清与他们走得那般近,我真担心他们把泽清给带坏了。”
“他们倒是没有在小少爷面前露出什么不妥之处。”管家犹豫一瞬,低声说道,“只是据小厮所言,反倒是小少爷,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程大公子看,看得程二公子面色铁青……”
金庄主闻言,眉头一跳,脑仁隐隐作痛,忍不住叹道:“这都是些什么事?我们金家世代,可从未出过什么断袖。”
“老爷不必忧思过甚。”管家劝道,“小少爷也许并无那方面的意思,只是我们见了前例,先入为主地多心了。若是将此事郑重摆上台面,怕是反而会激起小少爷的倔脾气,非要往您不希望的路子去。不若顺其自然,待上头核查税籍的大人一动身,二位公子也将离去。届时,随着时过境迁,一切都会淡去的。”
沉吟片刻,金庄主点点头,说道:“你说的有理,是我草木皆兵了。”又撒下一把鱼食,他转身看着管家,问道,“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那边传话说,不会再提高抽成了,请老爷放心。”管家答道,“此外,他们还说,明日会有一批货物抵达码头,请咱们通过商船,帮忙运送到京城去。”
金庄主冷哼一声,说道:“真是既要又要,刚打完一巴掌,半个甜枣也无,就开始使唤人了!”
“老爷息怒。”管家连忙说道,“他们说,待上头的大人返京之后,便会给咱们盐庄多发放三成盐引份额,聊表歉意。”
金庄主面色稍霁:“但愿他们能信守承诺。”他转过身,把目光投向水中的锦鲤,继续道,“明日那批货,我照例亲去码头盯着。你告诉泽清,不必等我用晚膳了。”
“是。”管家恭敬应声,随即转身离去。
金庄主将手中的最后一把鱼食撒上水面,负手而立,神色晦暗地看着水中锦鲤争食,久久未动。
次日,金泽清练完飞刀,并未如往日般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去,而是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非要一起用晚膳。
萧承烨的脸色快跟锅底一般黑了,可他也心知肚明,这正是一个套话的好机会,只好强忍不快,闭口不言。
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金泽清坐在楚祁左侧,看着萧承烨为楚祁布菜,眸中充满艳羡之色。
“你留在这里用膳,庄主不会有意见吗?”楚祁忽而转过头,对着金泽清问道。
金泽清一怔,随即答道:“父亲去码头点货了,今晚不回来用膳。我一个人吃饭实在是冷清得很,便厚着脸皮留下来了,希望大哥哥不要嫌弃。”
楚祁淡淡一笑,说道:“怎么会呢?我们欢迎还来不及。”他回头细嚼慢咽地吃了一口菜,又转过头来,状似随意地问道,“金涛盐庄这么大,生意来往想必不少,庄主平日里一定很忙,常常前往码头点货吧?”
金泽清下意识地摇摇头,又想起楚祁看不见,连忙开口说道:“并不,平日里都是下面的掌柜们负责点货。只有送往京城的货,父亲才会亲自盯着。”
“哦?”楚祁挑眉,颇为好奇地问道,“从这里到京城路途遥远,途中经过数道关卡,过关费用昂贵,竟然有买家愿意千里迢迢地从你们庄里买盐?”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金泽清摇摇头,“许是京城的老爷们,觉得江南的盐别有风味吧。”
楚祁点头说道:“有些达官贵人,确实会有一些花费极多银两,实际却没什么区别的嗜好,以此彰显自己的尊贵与独特。”
金泽清深表赞同,连连点头:“大哥哥说得真对!想是京城的买家特意嘱咐过,父亲也对这些货格外上心。每次都叮嘱劳工们小心搬运,还要亲眼看着最后一箱货上船才肯回庄。”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屑地嗤笑一声,说道,“不过就是些盐而已,搬运得重了几分,难道会有什么损伤么?”
萧承烨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惊诧,下意识地看了楚祁一眼,又赶紧低头,默不作声地继续吃菜。
楚祁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京城的老爷们花了大价钱,自然是不想货物有半分损伤。”
饭桌上一时沉寂下来,只余碗筷碰撞的声音。
金泽清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哥哥,你们这次,会在扬州府久留么?”
楚祁转头对着他,平静地说道:“未必。如果扬州府不适宜落脚,我们便会回到青州去。”
金泽清心头一紧,急切地说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愿意开口,父亲定然会全力相助的!”
楚祁笑着摇摇头,语气温和:“泽清的好意,我兄弟二人心领了。不过,若扬州府并不适宜发展,即便强留下来,后续也难以为继,反而耗费许多时间精力,得不偿失。”
闻言,金泽清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失落,低声道:“我明白了……”
“我们离开之后。”楚祁略带一丝鼓励地说道,“你要坚持不懈地练下去。在外行商,难免会遇到各种危险,必须得有自保之力才行。”
“是。”金泽清有些闷闷不乐地道,“我会日复一日地勤学苦练,不辜负大哥哥这段时日的教导。”
“如此甚好。”楚祁笑道,“即便我们无法在扬州府落脚,说不定哪一日,仍能再度重逢。”
听到这安慰性质的话语,金泽清心中反而愈发失落。他垂下头,味同嚼蜡地吃菜,再也没有开口。
楚祁也不再主动说话,一顿晚膳在无言中结束。
◇
第144章 没羞没臊
数日午后,金涛盐庄账房。
香炉中轻烟袅袅,岸上账本有序叠放,金庄主正逐行查看账目,眉头微蹙,神色凝重,盐庄的账房垂首立在他身侧。
细细查完,合上账本,他靠上红木椅背,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管家忽而迈步而入,作揖禀报道:“老爷,那边传话来了。”
金庄主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沉声问道:“他们又有什么花样?”
“他们说,上头的大人即将返京,想安排明日在咱们山庄暂歇一晚,请大人观赏一番江南园林的景致,后日再送大人启程。”管家恭敬答道。
金庄主冷笑一声,说道:“赏园林景致?不过就是借着这个由头,过来搜刮些贵重物件,借花献佛罢了。”
沉吟片刻,他吩咐道:“你去库房挑选几样得体的礼物包起来,莫要太过招摇,从外看着平实朴素为好。再精心准备明后两日的膳食,将观雨阁收拾出来,以供大人居住。”
“小的明白。”管家应道。
“观雨阁和听风阁相隔不远,泽清和两位公子那边,你也去叮嘱几句,让他们明后两日暂歇,莫要冲撞了上头的大人。”金庄主又补充道。
“是。”管家再次应声,转身退下。
管家一路快步来到听风阁门前,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甫一跨过门槛,一柄木质飞刀便直直地冲着他面门飞来。他瞬间瞪大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萧承烨从盘中抄起一柄飞刀,迅速发力掷出,试图拦截。但这木质飞刀的体积较小,与金泽清的飞刀失之交臂,没入门口的花丛中。
眼见事情已无可挽回,金泽清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捂上眼睛。
然而,直至飞刀落地声响起,预想之中的痛呼却没有出现。金泽清悄悄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自己的飞刀与一个小型沙袋双双落在门侧的地上。他怔楞一瞬,将感激的目光转向楚祁。
楚祁缓缓收回手,转过头对着金泽清笑道:“泽清的仇人来了?下手这般狠辣。”
金泽清满脸通红,窘迫得恨不得钻到地里去,垂下头没有作声。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走上前对楚祁深深作揖:“多谢程大公子相救。”
“管家客气了。”楚祁转向他,温和地说道,“不知管家忽然造访,有何要事?”
“是这样的。”管家定了定神,恭敬说道,“因着上头的大人即将返京,明日会来山庄小住一晚。老爷说,明后两日还请暂歇练习,以免冲撞了大人。”
金泽清闻言,脸上浮现出一股失落之意。
萧承烨心中一动,看向楚祁。
楚祁淡然说道:“多谢提醒。”他站起身来,对着金泽清温声道,“泽清,我们得走了。”
金泽清蓦然抬头,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走?!”
楚祁点点头,说道:“是的,我们叨扰已久,是时候离开了。”
“这……”管家闻言,有些不知所措。
萧承烨的眸中透出诧异之色,他以为楚祁至少会与薛仲见上一面再走。
金泽清急切地说:“大哥哥不是说要等上面的大人返京再走么?还有两日呢!”
楚祁摇摇头,说道:“也不过两日时间而已,住客栈花不了几个钱。我毕竟是个眼盲之人,若被上头的大人看见,徒增晦气。”
听到这里,金泽清的眼眶瞬间红了,哽咽道:“我从未觉得大哥哥晦气!”
楚祁说道:“我知道,但我们也该未雨绸缪,筹备置办铺面的事宜了。”
金泽清垂下眼眸,声音带着些许鼻音:“那就祝大哥哥早日在扬州府扎根落脚,我好去时时请教飞刀之术。到时候,大哥哥可莫要嫌我烦。”
楚祁温和一笑,说道:“多谢泽清的祝福,但愿如此。”他又侧头对着管家道,“烦请带我们去向金庄主拜别。”
管家见他态度坚决,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应下,转身带路,一路引着二人来到账房。
听闻两人要走,金庄主满脸诧异之色,却又暗暗舒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块墨色玉佩,递到萧承烨面前,说道:“二位公子若遇困难,可持此玉到金涛盐庄任何一家分号。见此玉如见我,他们定然鼎力相助。”
“这……是否太过贵重了?”萧承烨有些迟疑地说道。
“程二公子哪里的话?二位是泽清的救命恩人,我们无以为报,只能聊表谢意,还望莫要推辞。”金庄主将玉佩往前又递了几分,语气温和。
萧承烨把目光转向楚祁,见他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于是抬手接过,说道:“那便多谢金庄主了。”
见他收下,金庄主满面笑容道:“祝二位公子一切顺利,金涛盐庄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多谢。”楚祁淡淡一笑,回道,“那我兄弟二人便告辞了,祝金涛盐庄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双方拱手道别,在管家的引领下,二人走出山庄。门口早已备好马车,萧承烨将楚祁扶上马车后,自己紧随其后钻入车厢。车帘落下,车夫扬鞭,马车缓缓向扬州城内驶去。
扬州城,水云客栈的客房内。
一个焦急的脚步声在房间内不断回荡,从门口踱到窗前,又从窗前踱到门口,周而复始。
苏和蹙起眉头,终于忍不住开口:“别转了,我的头都快晕了……”
念九闻言,脚步一顿,目光扫过桌旁端坐的三个人,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两位公子的安危?!已经十余日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林一端起茶盏,从容饮了一口,语气平静:“无论我们之间谁出问题,都不可能是两位公子。”
苏和与萨图闻言,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如出一辙的赞同之色。
念九蹙起眉头,刚要开口辩驳,门外忽然传来两个熟悉的脚步声。
他眸光一亮,连忙快步上前打开门,眼前是一身白衣、双目蒙着白色绸带的楚祁,以及身穿着玄色常服的萧承烨。
他的表情瞬间凝固。
没想到这么久的时间里,两位主子不仅对“蒙眼”的把戏乐在其中,还在此基础上玩起了角色互换的戏码,所以他们这段时日到底都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没羞没臊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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