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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村里开了个小卖部，她不打牌的时候会去跟我琢磨怎么赢牌，我们就定了一些暗号，根据这些在牌桌上互相喂牌，或者一个人打的时候另一个人在别的桌上通过叫牌来提示。她一个女的，老公常年不回家，也没孩子，弟弟和弟媳都不待见她，为了讨好弟媳，只能用这种法子弄点钱补贴给他们，她也好过些。”
罗惜程颔首，“继续说，村里怎么就传出来你俩有私情的，她怎么就不受弟弟弟媳待见了，她丈夫王东为什么不回家，都说清楚了！”
郭强是有点害怕这个长相旖丽的年轻人的，他避开他的眼神说：“她总来找我嘛，我又没媳妇，村里人就这么传开了，我要说他们就是嫉妒我们赢钱！”说着，他狠狠呸了一口。
一口浓痰砸在地上，罗惜程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郭强又继续：
“她弟媳妇也是嫉妒她！自己长得跟丑八怪一样，就嫉妒李桂芳，李桂芳快三十了，长得比她一个二十出头的还好看，她能不嫉妒吗？嘴上说的是李桂芳是外嫁女吃娘家喝娘家，谁不知道她就是因为长得丑才对李桂芳动不动就打就骂的，”
张云逸若有所思，打断郭强的愤愤不平：“李桂芳父母不在吗？不护着自己闺女？”
“她老爹老娘早就……！”郭强冲出嘴边的话被咽了回去，生生转了个弯说：“他爸妈在外边打工，管不着家里。”
“打工？几岁了还打工？”
“也就个，七十左右吧。”郭强语焉不详，说完立马岔开话题：“她老公是外来户，在北边镇上做工，跟李桂芳结婚这么多年没有孩子，村里人也不待见他，一来二去，他就总呆在镇上了，而且哦，”
郭强神色变得暧昧，压低声音说：“都说她老公其实在镇上找了好多个小姐了，就算李桂芳真的跟别人有点啥，那也是他老公先搞的别的女人。”
见郭强没什么要说的了，张云逸问：“你说现场的脚印是你去找老张时留下的，老张是谁，你去找他干什么，是什么时候找的，这些你说明一下。”
郭强翻着眼回忆：“我找他的时候正在下雨，地上泥得很，老张就是张三，他是化肥厂管焙烧的，我找他是要给他说……”他再一次卡住，又很生硬找补：“给他说水泥到货了，让他买回去补墙。”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忽，手指乱搓，罗惜程觉得他并不是在说真话。
加上他在之前的那次生硬转折，罗惜程判断他必然隐瞒了一些事情，「他在李桂芳死亡这件事上表现的十分坦然，应该不是这件事，那他还需要隐瞒什么呢？李桂芳的爹娘有什么秘密？他去找张三到底是要说什么？」
谜团自然萦绕在罗惜程心头，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他现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到杀害李桂芳的凶手，拿到村长手里的地方志，找到罗忆。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张云逸和卜叙也没有发问。
等郭强走之后，张云逸在他们的线索板上添了几个人——郭强、王东、弟媳王梅、张三，随后在郭强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小叉。
“按照目前所得的信息来说，郭强是没有杀人动机的，他大部分表现的没有说谎迹象，他说的下雨时间是对的上的，如果张三能给他作证他在李桂芳死亡的时间线确实在跟张三谈事，那么除了两次停顿之外，其他的信息是可信的。他并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
张云逸说道。
罗惜程问：“你既然知道他两次停顿是有问题的，为什么不追问呢？”
“既然他有意隐瞒，我们在这次查问中就问不出答案，想知道他隐瞒了什么，还需要更多线索。”张云逸确实对解开谜题很感兴趣，也好奇郭强吞吐的是什么信息，他有预感背后并不是陈芝麻烂谷，而是和杀人案不相上下的大案子。
但现在还没到追查它们的时机。
卜叙感慨：“看来村民们说的话也并不完全错，虽然郭强否认了他跟李桂芳之间有亲密关系，但他对李桂芳的了解从侧面印证了他跟李桂芳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他人。”
“是的，他说的大部分信息都是其他村民不知道的，但他俩之间应该没有婚外情。”张云逸说。
“剩下的几个人，张三目前来看也没有杀人动机，为什么你不给他画个小叉？”
“他没有动机，但他在化肥厂上班，李桂芳死亡现场就在化肥厂附近，他现在对案件的价值是比较高的，我们或许还可以通过他知道郭强在隐瞒什么。”张云逸从张三的名字旁拉出两条线，分别指向“老年人”和“？”两个地方。
“王梅的动机是嫉妒李桂芳和不想让李桂芳在他们家生活，王东的动机是出轨，凶手会在他们之间吗？”罗惜程看着他的动作，问道。
“可能性很大，我更倾向于王东。”张云逸掏出那封情书，“这就是证据，被缝在李桂芳连衣裙的里侧，对于李桂芳来说肯定很重要，加上郭强的证词，信里面夹着的几个女人很大可能是王东的出轨对象。”
说完他戏谑看向卜叙：“现在不觉得这几个女人是李桂芳相好了吧？”
罗惜程心里面承认张云逸的话，但他见不得张云逸这幅洋洋得意的嘴脸，嘴硬反驳：“怎么不可能？李桂芳结婚那么多年都没有孩子，老公还常年呆在镇上，这些不能说明她其实喜欢的是女人吗？”
张云逸笑眯眯：“或许哦。”
罗惜程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憋了一会儿问：“我们现在去找王东？”
“他在镇上，找他的路上会路过化肥厂，先去找一趟张三，向他求证案发当晚郭强的时间线是否真实。”
去村口的路上，几人路过了郭强的小卖部，看到郭强正趴在玻璃柜台上给一个中年人说些什么。小卖部离村口不远，他们很快就走到了。
可惜这一次他们并不像来的那天凌晨一样顺利离开村子，他们在北边的村口被一个小孩拦住了，他少年老成，让他们站住，“离开村子要上报给村长才行，村长不同意你们不能离开！”
罗惜程三人对视一眼，卜叙好声好气说：“我们要去镇上查案，辛苦你去跟村长说一声。”
小孩一溜烟跑了，附近却还有几个村民来来回回不离开。
罗惜程垫脚跟张云逸耳语：“这是什么意思？怕我们跑了？还是怕我们报警？”
张云逸金色的眼眸闪烁着，他兴奋起来，对外人这么严防死守，说明郭强隐瞒的东西十分重要，说不定是整个村子都参与的事情，他本来只是好奇，现在他已经决定要查清楚这个村子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一把勾住罗惜程脖子，低下头低声用气音说：“这是，怕我们活着跑了。”
第19章
小孩没多久就跑回来了，还领了个大人过来，罗惜程定睛一看，正是他们想找的张三。
小孩叉着腰说：“村长说了，你们去镇上，必须跟张叔一起。”
高大男人沉默着点点头。
罗惜程明白又不解，这是给他们找的监视器，但仅凭这一个人就想制住他们三个大男人吗？
为什么怕他们活着离开？罗惜程探究地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长寿村村人，这是他祖辈的家乡，是他从来没到过的地方，他的祖辈选择离开，也是因为这个村子企图掩盖的秘密吗？
一边的张云逸眯着眼勾唇，露出并不真情实感的笑：“这就太巧了，我们正要去找你呢。”
张三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他让罗惜程几人在村口稍等，随后开来了一辆三轮车，几个人坐着三轮车往北边的镇上去。
毕竟是三个男人，蹲在小三轮里着实有点拥挤了，更不用说还带了一条狗，这样的姿势放在大城市里也是会引人侧目的不雅了，但这里并非城市，三人腿挨腿、小白在三人腿弯处挤来挤去，莫名让人觉得温馨。
唯一一条通向外界的水泥路两旁是高大密集的玉米地，穿过玉米地，就到了化肥厂，案发地点在化肥厂的西面，离这里有一段不远的距离。
天色渐渐暗下来，密密的乌云遮了过来，罗惜程懊悔没带雨具。
开车的张三突然站起来，整个三轮车耸了一下，他双手丢开车把从自己坐着的车位下面掏出一张塑料布扔给后面车厢里的三人。
没说话，但罗惜程他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让他们用这个避雨。
三轮车在没人掌把的情况下安然无恙超前开了百米，罗惜程从张三站起来开始就给自己捏了把汗，直到张三重新回到座位上。
等塑料布展开，豆大的雨滴也砸了下来，打在塑料不上，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
水泥路上原本还有来往的村人，现在雨下来了，整条路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现在已经开过化肥厂很远了，透过雨幕，能隐隐约约看到前面有一些四五层的小高楼，「应该是要到镇上了。」罗惜程这么想着，听到张云逸穿着泠泠的雨声说：“张哥，案发当晚你在干什么？”
他们现在不仅蹲在车厢里，还都举着手支起塑料布，让任何一个人从客观角度来看都会觉得搞笑，但塑料布其中的氛围却因为张云逸的这句发问和张三的沉默变得严肃起来。
三轮车的速度没有因为下雨慢下来，三个轮子滚住积水，将它们重新甩向空中，变成人造的卷着泥灰的雨滴重重落下，打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张三嘶哑着说：“我在化肥厂做工。”
“郭强是不是去找你给你介绍媳妇了。”张云逸问，用的却不是问句。
罗惜程在大脑中回忆他们和郭强接触的种种，思考哪些细节透露了郭强是去给张三介绍媳妇的。
脑中闪过他们到村口之前路过的郭强的小卖部的场景，当时郭强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交谈，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不知道在翻什么，两人聚精会神看了一会儿后，中年男人用手指了指手机屏幕，又递过去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包着四四方方的东西。
再结合村里男人提起郭强时的猥琐又仰人鼻息的笑容，村里部分女人提起郭强时忿恨畏惧的愁容，罗惜程好像明白了什么。
郭强不是给人介绍媳妇的，他是卖人的。
「难怪这个村子里有这么多讲普通话的女人。」罗惜程并无波澜地想到。
“他是来卖女人的。”一声炸雷伴着张三的嘶哑嗓音响起，闪白的光亮被塑料布过滤，形成红红蓝蓝的色条照在车厢中三个人的脸上，有了然、有淡然、有惊讶。
“我不买。”张三又说。
不是“我没买”，而是“我不买”，罗惜程敏锐察觉到张三对这种事情的厌恶，为什么厌恶？
小白被雷声吓得趴在张云逸怀里嘤嘤叫，罗惜程伸手去揉她狗头，他的好奇心止步于自己内心。
但显然有人会将好奇心宣之于口：“你不买，是因为你前妻就是买来的吗？”
是张云逸，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张三有前妻的。
罗惜程看着即使蹲在车厢中也因为一双金色眸子和开阔脊背显得高贵的男人，忍不住想：「他真认真……」
高大的男人似乎抓住了宣泄的口子：“她不是我前妻，她是我永远的妻子！他们都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可是人啊！怎么能和物件一样？我这里，撕着疼，从她走的那天开始，就一直疼，这么疼，我受不了新的来！”他捶着胸口大吼，三轮车跟着晃了几晃，罗惜程来不及，一手抓在小白的耳朵上稳住自己，小白嗷地一声，委屈巴巴朝张云逸怀里钻。
“你们去了镇上，就走吧！村长没想过让你们离开，你们走，去城里，去报警，我们村买了好多女人！”张三背对着三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出来他咬牙切齿中的悲痛和纠结。
“你为什么不自己报警？”
“他们生我养我，我，我舍不下。”
张云逸兴致缺缺，贩卖人口，这个秘密并不是他期待的那样复杂，长寿村还有别的东西，他可不想就这么走。
卜叙被张三的情绪感染，眼眶已经微红了。
罗惜程下论断：“所以那天晚上郭强确实去找过你。”这样的话，两个人的嫌疑都可以排除了，他们事先不可能有机会沟通，说的肯定是真话，那么嫌疑人就只剩下王东和王梅。
张三将三轮车停住，最后问了一句：“你们不走？”
卜叙看了看其他两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他自然也不会想走。
先不说他背上的酒店消失案，就算是单纯为了村里被买过去的女人们，他也不愿意打草惊蛇，要先收集了足够的证据，再交给警方。
没等到三人的答复，张三让三人下车：“王东就在这里上班。”他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你们没有人通知他李桂芳去世吗？”罗惜程问。
“通知了，那天晚上他回来帮忙一起找人了，你们找到之后他就回这里上班了。”
“他不觉得伤心吗？”卜叙问，就算现在因为他们要查案，村长把李桂芳尸体用村里做白事用的冰柜存起来了，说等查完案了再办葬礼，但一般人失去妻子不应当伤心吗？还能若无其事去上班？ 譬如张三。
张三不耐烦，“你们自己去问他吧。”说完就沉默着跟在他们身后，只充当一个监视器的角色。
雨已经没下了，就好像长寿村北边的山把乌云截留在了村子里，使雨不往北边来。
这个厂是一个服装厂，外面却有一个修鞋匠，罗惜程多看了这个修鞋匠两眼，他没在C市见过修鞋匠，或者说他从来没修过鞋，十八岁之前，衣服鞋子的更换都是妈妈操心，十八岁之后他如孤魂野鬼游荡在人间，从没考虑过衣服鞋子的问题，鞋子换了就再换一双，哪想过修鞋呢？
没有需求，自然就注意不到，但是跟张云逸相处这些时间，罗惜程渐渐开始注意生活中各种各样的细节，开始试着和张云逸一样，在心中把这些细节拼凑成一个又一个解开秘密的故事。
这个修鞋匠背后又有什么样的故事呢？
或许什么都没有吧。
服装厂门口有个小房子，上面挂着传达室的牌子，里面的人穿着保安的服装，所以这个传达室应该是兼具安保的功能的。
张云逸挂着笑跟保安打招呼：“您好呀，我们来找一下王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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