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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退的?”
“吴水红。”
王东在前台的视角中至始至终都没出现,且登记册上只有吴水红一个人的住客信息,一般来说有几个人住就得登记几个人,难道说王东说自己来旅馆的时间线是假的?
可是吴水红一个本地人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订个旅馆住?以前都是跟刘振一起,为什么偏偏这次不是?如果她不是一个人住的302,那王东用什么方法绕过了前台登记?还是说两个前台根本就是在撒谎?他们三个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应该分头行动的,要是我们一起,就可以分别查问两个前台,再进行对账就能知道她们是否撒谎了」罗惜程脑中率先浮现出张云逸眯着眼笑的脸,他摇摇头,问:“吴水红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小前台点点头:“她家在我们镇的菜市场里,卖水产那家就是她家。”
「前台应该没有撒谎,否则她就会隐瞒吴水红的相关信息,就算是因为我出示的证件而选择回答我询问的问题,也不会轻易吐露她们是小学同学这一额外信息,一般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小的恐怕没有那么多心眼,如果有问题那就出在这个人身上。」罗惜程看向大前台,暗自思忖。
大前台被他盯得发毛,拿出登记册打岔:“你要拍照留证吗?”
“你对流程还挺熟的?”
大前台:“没有,我在这里干的时间长,以前有人来调查过,所以知道一些。”
“这里还出过其他案子?”罗惜程问出来就后悔了,他真是被张云逸传染了,听到案子就问两句,明明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节外生枝的人。
按照张云逸的理论来说,任何看似毫无关联的两个案子之间都可能存在千丝万缕的关系,破解了一个案子,对另外一个案子的帮助即使不是明摆在台面上的,也会有暗河一样的影响流动在背后。
但罗惜程并不赞同这个理论,他不是侦探,但他从小到大的行为准则是:一旦有了某个目标,就想办法用各种方式实现它。尽管这些解决问题的方法总是只存在于他的设想中,很少真的付诸行动,但这不妨碍他形成以结果为导向的行为方式。更何况,节外生枝会消耗掉很多精力,从而影响他实现主要目标。
好在大前台并不像小前台那样单纯,她吞吞吐吐了一会儿,也没说明白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案子。
罗惜程没追问,敷衍两句就要往菜市场去,走之前他突然想起来,就停住问:“302今晚订出去了吗?”
小前台翻翻登记册,说:“本来订出去了,但是中午的时候那个人又打电话来取消了。”
“现在302的住客几点退房?”
“下午2点就退了。”
罗惜程看了眼手机,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说:“那把302给我空出来,订给我。”
大前台从善如流,“请您出示下身份证和电话号码,我这边给您登记一下。”
这样坦荡的态度让罗惜程怀疑:「难道这个人也是清白的?如果她之前撒了谎,应该会阻止我进入302才对。那就只剩一种可能,王东是自己采取了某种办法进了302。」他根本没有设想王东没有进302的可能,因为如果王东没有去302,那说明王东在这件事上一定是撒谎了,他的时间线就是有问题的,根本用不着再验证王东自述的时间线的真假,所以罗惜程现在的任务就是看王东是怎么进的302。
找到吴水红,如果她说王东没去302,那么王东就是撒谎了,如果她说王东去了302,但时长不一致,王东仍然是撒谎了。
之所以罗惜程要订下302,不过是突发奇想,反正他们今天一定回不去长寿村,那还不如就在这里住下了,说不定进了302会有什么意外收获。
罗惜程在脑中思索着李桂芳相关的人物和信息,不知不觉就到了菜市场,询问了几个路人水产店在哪里后,罗惜程找到了吴水红。
吴水红人如其名,一双眼睛如秋水般潋滟动人,一袭红裙勾勒出凸凹有致的身材,但整体来说,比起李桂芳还是差了一大截。
店里除了吴水红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中年人,各自都有些像吴水红,应该是吴水红的父母,但罗惜程可不管这么多,他开门见山,掏出调查证后问:“吴水红,8月29号你去了**大宾馆,是吗?”
吴水红脸上闪过慌乱,她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父母,见他们都看了过来后更加紧张,结结巴巴说:“没……没有,我没去过。”
这个反应,肯定是去过了。
罗惜程接着问:“王东是在跟你一起去的宾馆,还是你先去他后去?”他不给吴水红没去的选项,这样一来,就算吴水红想要反驳,也会陷入到底跟没跟王东去的思维定势中。
果不其然,吴水红脱口而出:“跟王东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去的!”
一旁的吴父目露凶光,手已经放在了自己的皮带上,似乎下一刻就要好好教训一下自己这个满口谎言的女儿。
被吴父这一动作吓到,吴水红一哆嗦后大叫:“是我!我先去的!我先去的!然后王东才去的!”
都不等罗惜程问,吴父就怒吼:“你去跟他干什么了!”
吴水红呜呜哭着说:“我,我,我喜欢他!”去做什么了自然不必多说。
下一秒,吴父手中的皮腰带狠狠抽在了吴水红身上:“乱搞!乱搞!老子叫你乱搞!老子养你这么大,是为了让你去被别的男的搞吗?!”
一道道红印缠在吴水红身上,比起她的红裙,似乎更是她名字中的“红”,她在罗惜程冷静的注视下,在自己母亲的逃避中,被这红蛇一般的伤痕缠的痛苦,她大吼:“你不爱我,难道我也不能爱别人吗!”
可惜她的尖叫更像是吴父挥舞皮带的助燃器,他已然打红了眼,边打边说:“你还敢犟?你没你妹妹听话、没你妹妹聪明,没她漂亮,现在还变成了破鞋,传出去你让你妹妹怎么抬头做人?你个自私鬼!自私鬼!就应该早早把你捆了卖给杀猪的!”
吴水红年龄并不大,按照小前台说的,她们是小学同学,吴水红初中辍学,跟刘振不清不楚了几年,现在左不过只是上高中的年纪,被打了这么长时间,眼见要昏过去,罗惜程拦下了吴父。
“再打她就要死了。”他淡淡说。
吴父跟罗惜程一般高,常年搬货杀鱼,却被罗惜程捏住手腕不能动。
他挣了几下没挣动,只嘴上说:“关你什么事?你是什么人?来管老子的家事?”
罗惜程眼皮都没抬一下,说:“她是我们正在调查的命案的关键证人,你这是在破坏线索,难不成你跟杀人凶手是一伙的?”
罗惜程知道吴父说的没错,这是家务事,很难说到底谁对谁错,所以他只从案子出发,他只做对案子有利的事。
吴父是做生意的,脑子还算清晰,他很快就丢掉了手里的皮带说:“哼,快把她带走!别在我的面前碍眼!”
罗惜程将吴水红带到了旅馆,经过前台的时候,两个本应在这里值班的人都不见人影,不过他离开这里之前已经办理了入住,所以他直接带着吴水红到了302。
「只登记了我一个人的身份信息,但我现在却把吴水红带了过来,看来这里的系统并不很严格,王东想要进来也是很容易的。」
丢给吴水红一瓶碘伏,罗惜程说:“我就问你几个问题,问完你就可以走了。”
“第一,王东29号来302跟你在一起待了多长时间?几点离开的?”
吴水红慢吞吞回答:“没呆多久,说了几句话他就走了,晚上八点十分走的。”
“这么精确?”王东说的是来到302没见到送信的人,这点对不上,可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婚外情,但他说的时间节点却和吴水红说的对上了,罗惜程还是不放心,就诈了她一句。
吴水红涂着碘伏,慢慢点头。
第22章
“你俩在宾馆单独见面就是为了说几句话?谈话内容是什么?”罗惜程不信她的。
“我俩现在不也是单独在宾馆见面?我们俩在做什么?他就不能来帮我处理伤口吗?”吴水红脱离了她父亲的视野,像是变了个人,机灵肆意,善于撒谎,她反应很快地反唇相讥。
罗惜程不跟她扯,直接问:“第二个问题,你跟王东是什么关系?你知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王东快三十,是个有妇之夫,吴水红还是上高中的年纪,有个稳定的性关系对象,这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恋爱。
如果非正常恋爱,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就是导致李桂芳死亡的主要原因。
“结婚怎么了?结婚就不能谈恋爱了吗?我跟他是正常男女朋友关系,他爱我!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是那个老女人霸着他不愿意离婚!那个女人,他碰也不碰,他只碰我!他爱的是我!”
可笑,要是王东真的想离婚,直接诉讼不就行了?这种借口,也就只能骗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
吴水红再善于撒谎,却也只是个小姑娘,为了证明自己的爱情,推翻了她之前说自己跟王东在宾馆没做什么的论断。
“那你跟刘振是什么关系?”得到想要的答案,罗惜程直接换了问题,他向来不愿意处理别人的情绪。
“刘振?我不喜欢他,他有个牙是豁的,还没文化,东哥是高中生,刘振连小学都没读完。”
罗惜程沉默了,他没想到高中文凭也能算是有文化的象征。
“有证人说你跟刘振关系紧密,这是怎么回事?”
“玩玩而已啦。”满不在乎的语气。
“你跟李桂芳是什么关系?”
吴水红眼珠一转,说:“我不认识她。”
“你知道王东要离婚,却不认识李桂芳?”
而且吴水红说的是“不认识她”,而不是“她是谁”,只有她在心里预设了有这么一个人,才会说自己不认识她。
“那咋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吴水红恢复了一点精力,语速快了很多。
罗惜程停下记笔记的手,挑眉看她:“李桂芳死了你知道吗?”
“什么?她死了?”吴水红瞪大了眼,惊讶之后是害怕,发抖的手指按不住嘴角的窃喜,她太小了,藏不住心事。
“是啊,她死了,死在29号晚上,你男朋友是唯一的嫌疑人。”
将自己在乎的暴露在敌人面前,就是给敌人送上了一把趁手锋利的剑,只有最不成熟的博弈者才会这样做,这把剑终将插进送剑者的身体。
“他一整晚都跟我在一起!不可能是他!”吴水红着急起身,打翻了身旁的碘伏,暗红的药液在床单上晕开,像在暗处发霉的红菌被人踩爆在雪地,是剑入体后的鲜血。
“啊……这样啊,你不是说他八点十分就走了吗?”罗惜程胜券在握,懒懒地刺了这个满嘴谎言的小姑娘一句。
“不,不是……我们,他说我们的事不能被别人知道……”
可怜的孩子,在还没能稳住内核的时候被人灌输了“碰你就是爱你”的念头,被人扭曲了婚恋观,认为只能藏在地下的情色事件也能算是爱情。
“躲在暗处的,大多是些什么东西?老鼠?蟑螂?”
吴水红是有点脑子的,她立马明白了罗惜程的意思,她大吼出声:“不会的!他爱我!他爱我!”强调着,就像她之前那样,说给谁听呢?
令罗惜程没想到的是,吴水红捂住了自己的小腹继续吼:“他说了只要有了孩子就跟我结婚!在所有人面前结婚!”
可惜这并不能证明王东对她的爱,反而证明了这份“爱”上的砝码有多沉重,以及她在被洗脑时的挣扎——她也知道背着人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所以,王东有可能为了这个孩子杀害李桂芳给吴水红挪位?或者不是为了吴水红,而是为了给这个孩子婚生子的名目?但为什么不起诉离婚呢?」
罗惜程苦思不得,窗外天渐渐黑了,他站起身将吴水红往外带:“你可以走了。”
吴水红不干,挣扎着说:“你们不能逮捕他!他是无辜的,他没有时间去杀李桂芳!”
罗惜程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直接把她关在了门外,之后给卜叙打电话:“阿九,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这时候罗惜程才注意到一直跟在身边的张三不见了踪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丢的。
【我们这边收获不少,回村里去吗?】
“先不回,你们来**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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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厂的车间主任证明了王东中午一点离开两点回来这一时间点,传达室的保安和他的工友证明了他八点下班离开八点四十一起下棋这两个时间点,八点十分他从旅馆回宿舍这一时间点没有人能证明。”
张云逸说出了自己的收获。
罗惜程沉吟:“这样看来,王东没有作案时间,就算八点十分没人能证明,八点到八点四十,四十分钟并不够从厂里到玉米地来回。”他并不将吴水红说她和王东在一起呆了一整晚这样明显掩饰性的证词当作真的。
“不,我想,还是有可能的。”卜叙站了出来。
罗惜程和张云逸齐齐看向他。
卜叙说:“服装厂门口有一个老大爷常年修表,他说29号不知道为什么厂里提前了半个小时下班,但晚上睡觉的点是正常的。”
三人对视一眼,罗惜程说:“所以,有可能是王东在八点之前将钟表往后拨快了半个小时?不对,应该是在7.30之前就拨了钟表,在八点四十之前又拨回了正常的时间,所以他的空白时间并不是八点到八点四十,而是七点半到八点四十!”
一个小时十分钟,完全足够王东从厂里到村里来回并作案了。
张云逸提出了疑问:“如果王东在当天晚上将钟表时间拨回正常时间,那为什么今天白天我看手表他们吃饭时间是11.30,而我询问车间主任,他说午饭时间是十二点呢?”
卜叙:“有人尝到了提前下班的甜头,那会不会再次采取相同的手段让自己提前下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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