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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惜程赤着脚冲出卧室,将客厅的线索板翻出来,在罗忆的名字上画上重重的黑圈,并将其和酒店消失案用粗黑的线连起来。
张云逸也跟着来到客厅,徒留卜叙一个人端着热气渐凉的食物站在卧室门口,他苦笑一声,也过去了。
张云逸看着打了许多问号的线索板,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报案吧?这么大一个人不见了,就去报他失踪。”
“失踪案不一定会查得很快吧?我们去报案有什么用呢?”罗惜程并不太相信警方,毕竟四年前那么多人同时消失,到现在警方也没给出个确切的答案。
“就算警力有限,实在是找不到罗忆在哪,但他们的系统也是全国连锁的,难道你们不好奇突然出现在你们记忆中的罗忆到底是谁吗?”
张云逸眨眨眼,悄咪咪又说:“再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我在里面有人,去一趟不会没有收获的。”
罗惜程想起张云逸本家的豪华大别墅和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的张云灵,暗自猜测张云逸会跟警方的什么大人物有关系,如果这关系够大,能不能将四年前酒店消失案的相关档案都给调出来呢?
到了警局,张云逸正常报案,两个年轻小民警正常记录、询问,罗惜程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张云逸将哪个大人物给请出来。
他没憋住,问:“你不说你在里面有人吗?”
张云逸坦然:“他们是人民的公仆,我是人民,这关系还不够硬吗?”
两个年轻小民警闻言,笑倒在一起,见罗惜程望过来,赶紧正色,企图憋住笑,但显然很失败,只好带着笑意说:“您放心,我们是专业的,一定尽力为你们服务!”
俩民警按流程让罗惜程提供证明罗忆的材料,身份证、户口本或者出生证明等。
可罗忆本就是无根无源的存在,罗惜程又从哪里弄出这些材料呢?可见关于罗忆的记忆也只会存在于和他相关的人的记忆当中,但现实中确实是没有任何关于他存在的证明的。
张云逸想,看来这能操纵人记忆、操纵人消失或出现的神秘力量还是不够强大,甚至不能直接改变现实存在,不能创造出原本不存在的事物,只能将力量作用在人身上。
所以这种力量到底是什么呢?
他给掏不出材料的罗惜程真真假假地打圆场:“不好意思啊,我这位朋友现在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了,父母长辈都在四年前的意外中去世了,所以这些一直由长辈保存的材料我这位朋友确实是拿不出来,现在他唯一的亲人弟弟还消失了,所以他特别着急,希望你们能谅解一下……”
两位民警也是年轻,比罗惜程大不了几岁,听到张云逸这么说,也很动容,其中一位民警更是直接调出了档案,开始对罗忆进行搜索。
其实张云逸也有一个类似的软件,但他的那款软件并不能详细地搜索出来所有人的信息,只能根据人的面部特征分析其年龄、身份、相似度等表面信息。
像是家庭住址、出生死亡、身份证号、电话号等等这种个人信息,张云逸的软件是无法找到的,即使他有这个技术,也不能去找,这是对公民隐私权的侵犯,不仅违法,还很容易引起各种纠纷。
张云逸不怕案子复杂,但怕人纠缠,索性在需要这些信息的时候直接到能依法搜索的地方去获取,譬如现在。
官方的系统速度很快,小民警不到几分钟就查到了所有“罗忆”的信息。
“全国一共有两万人,13—15岁的男性一共有3379人,符合你们说的十四岁年纪的只有352人,在本市出生的只有三人,这三人身份都很详细,并没有跟你们所说的罗忆相符合的人,跟你们提供的照片也并不一致。”
这个民警严肃道:“小同志,报警可不能乱报,浪费警力的话可是违法行为。”
另一个民警想到另一种可能,于是给这个民警使眼色让他别再说了,自己则打发罗惜程他们:“无法证明罗忆跟你们之间的亲属关系,系统中也没有这个人存在,看在你们救人心切的份上不将你们作报假警处理,你们可以走了。”
等罗惜程他们走出警局,两个警察才开始蛐蛐起来:“先观察下这几个人的动向,他们说的罗忆根本不存在,但他们又那么笃定,很有可能这个罗忆是个黑户,说不定是他们拐卖的,不能这么轻易放过。”
另一个警察照做,将相关信息录入系统,向上报备。
他一边操作着,旁边的同事边跟他八卦:“刚刚我们查的时候不是看到咱们市有几个叫罗忆的吗?有一个就是咱们市的副市长!”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上周不是跟局长一起去办事吗?办完事吃饭,桌上正位就坐着这个罗市长,一表人才,年轻有为,我不可能记错。”
这个小民警不信他的,返回刚刚那个界面,却怎么也找不到跟他说的一致的罗忆。
八卦的民警不信邪,把市里所有罗忆的信息都调了出来,确实有一个叫做罗忆的人,出生年月日、出生地址、上学经历等都跟罗市长一致,唯一一点不同的是,这个罗忆早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去世的时候刚上大二,还没成为公职人员。
两个小民警对视一眼,分别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八卦的那个民警率先冷静下来,说:“别慌,局长有罗市长的私人电话,我问问局长。”
这个民警拦住他:“我们有必要为了一个八卦这么拼吗?万一发现现在的罗市长……”
他放低了声音继续说:“万一他是顶替别人的身份,万一其实……”他压的声音更低,用手往上指了指说:“如果他们都知道,咱俩要是把这事给捅出来……能有什么好下场?”
八卦的民警犹豫了,他缓缓放下手机,胳膊却被胸前的一个什么东西给硌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闪着锋芒的警徽,他犹豫的手重新举起来,拨通了打给局长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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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走出警局的张云逸突然问:“听到了吗?”
罗惜程困惑:“听到什么?”他能听到的就是正常城市繁杂的声音,这有什么稀奇的吗?
“没听到吗?刚刚那两个小民警在讨论关于罗市长的事。”
卜叙回头看了眼,想丈量他们和警局之间的距离,可目光所及已经看不到警局了,可想他们已经走了有多远。
张云逸摩挲下巴:“忘了你们确实可能听不到了。”
他将自己刚刚听到的复述出来,总结道:“你们不觉得这个事情很有意思吗?一个早就死去的人成为了副市长,还是一个35岁的年轻的副市长,到底是被人顶替了,还是跟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事一样,是会消失又出现的人呢?”
罗惜程并不赞同:“我们之前遇到的消失又出现的人都是没有确切死亡信息的人,比如王亮,比如自称是我弟弟的罗忆,可是这个罗市长确是有明确死亡登记的人,这能一样吗?”
卜叙:“张哥说的并不是没有可能,之前在长寿村那么多人已经死亡了却没有登记死亡信息,那是不是就有可能有些人没死却被算作死去了呢?”
张云逸:“这就又有一个说不通的地方了,为什么一个已经被登记死亡的人能够正常毕业,正常参加工作呢?这么多年他就没有遇到任何一个需要出示身份信息的地方吗?”
罗惜程:“所以你是凭借这一点确认他并不是单纯的死亡,或者顶替身份?”
“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还得自己去一探究竟,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和消失案相似或者相关的拼图,不是吗?”
第32章
调查四年前的案子已经非常困难了,更别说是十二年前的。
几人一筹莫展的时候,张云逸假模假样叹了口气说:“看来还是得动用一下关系网了。”
罗惜程:“不会又是什么人民的公仆吧?”
张云逸挺起胸膛,掏出车钥匙说:“你就说我们去报案有没有收获吧,不过要想调取十二年前的资料,确实得找找人了。”
说着,他开出了自己的大宝,上次去修车店修完后整个车焕然一新,不仅车窗全换了新的,修车师傅还给这辆面包车重新喷了漆,现在它锃光瓦亮,宛如一台新车。
一拉开车门,罗惜程才确定这就是原来那台面包车。
“我们要去哪?”罗惜程问。
“去张家,就市中心那个别墅。”张云逸罕见说话带着点不情不愿,他并不觉得接受家里的帮助有什么可耻的,譬如用家里生产的高科技装备,譬如让妹妹来搞他最嗤之以鼻的玄学,只要能破案,他并不在乎要做什么。
让他感到厌烦的是只要回家就要被长辈们催促,什么延续家族血脉、继承家族衣钵、带领家族更加强盛吧啦吧啦的。
明明他的妹妹张云灵跟他一母同胞,甚至是万年才出一个的太阴圣体,比他这个太阳圣体珍惜不知道多少倍,可家里就偏偏认准了他,觉得只有他才能成为家主,延续张家香火。
张云逸眼珠一转,倾斜了身体去给罗惜程系安全带。
看着张云逸靠近的罗惜程脑子里面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半夜看到的香肩半露的健硕身材,耳朵里面嗡嗡的,手不禁紧紧抓住了身下的座椅,甚至还想闭上眼睛。
当然,总是会有人看不惯这幅场景的,卜叙从后座伸过来一只手挡住张云逸,笑呵呵问:“张哥,小程不习惯有人靠很近。”
这当然是瞎扯的话,是为难这个并不擅长撒谎的三好学生了。
张云逸偏过头,咔哒一声扣上了安全带,“坐车不系安全带是很危险的哦~”
其他两人同时尴尬沉默,唯有小白还不知疲倦地在后排座上啃咬张云逸给她新买的狗玩具。
张云逸坐好后发动汽车朝市中心开过去,刚上路他就把自己刚刚的想法说了出来:“小程啊,张哥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要是搁往常,罗惜程必然来一句: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不要请了,但现在罗惜程的心境已经跟以往大有不同,他只嗯了一声示意张云逸讲讲看。
张云逸清了清嗓子,一想到要说什么,虽然是假的,但是他还是会忍不住幻想如果是真的的话会变成什么样。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紧张的时候最常见的小动作,他说:“我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想……我想请你做我的男朋友,这样的话……”
喀嚓一声,有什么东西在车后排碎掉了,没等后排的卜叙发言,罗惜程就先说:“什么意思?我是直男,不搞基。”嘴很硬,脸很红。
在后排的小白伸着个狗头左张右望,她理解不了人类说的什么男朋友、直男、搞基,她也不理解为什么前面这两个人类脸那么红,而自己身边这个人脸却那么白,她唯一能理解的是她嗅到的,空气中,淡淡的春天的味道。
真美好啊,小白心想。她已经是一只八岁的老狗了,在她年轻的时候也曾有过自己的春天搭子,可惜那条小公狗早早被它的主人割掉了蛋蛋,而她也总是被穿上避孕裤,所以两条狗搭了几年也没个爱的结晶。
小白叹了口气,重新趴回了座位上。
车子开到了一个红绿灯口,长达七十多秒的红灯让张云逸有充足的时间解释:“不是真的,我是说,你假装是我的男朋友,你知道的,我们家的情况很复杂,如果让他们意识到我没办法成为他们心目中能延续香火的家主,云灵,也就是我妹妹,她的处境肯定会比现在好很多。”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里面夹杂了多少私心,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复杂的空气充斥在面包车小小的空间中,罗惜程刚刚其实拒绝的并不坚定,他是动摇着的,可张云逸这么解释完了之后他反而重新变成了那个冷漠的罗惜程。
“假装?不好意思,我这人作不了假。”罗惜程双臂交叉在胸前,狠狠往后一靠,毫无犹豫拒绝出口。
坐在后排的卜叙松了口气,放松地也向后靠去,右手在小白身上无意识地撸着毛。
红灯还有二十多秒,张云逸扭过头去看罗惜程,用可怜巴巴的表情撒娇:“帮帮我嘛~”
“不帮。”罗惜程冷冰冰吐出两个字。
后排的卜叙好心说:“张哥,如果你实在想的话,我可以帮你。”
“不行!”罗惜程和张云逸异口同声说。
罗惜程:“阿九你怎么能帮这种忙?要是影响你的名声怎么办?如果传出去你是一个gay,以后你还怎么交女朋友?”
张云逸却并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同意。
卜叙垂下眼睫毛,像是思考了很久,他抬起头,发现也才过了几秒,红灯恰在此时数完了秒。
他说:“小程,我喜欢男的。”
没有将真正所爱之人宣之于口,是他对两人关系的最后托底,他害怕。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三人的沉默中格外刺耳。
张云逸有点紧张,为什么呢?他早就发现了卜叙对罗惜程的感情并不一般,他之前只觉得有趣,可是现在夹杂了一点点担忧,担忧什么呢?他一向清醒冷静有逻辑的大脑此刻不能给他答案。
罗惜程则是飞速运转大脑,他想说点什么,但发觉无论说什么好像不太对,卜叙需要安慰吗?不需要,喜欢男的有什么需要安慰的?那他需要什么?夸赞、替他高兴、责骂、疑问还是其他的什么?好像哪一种应对方式都不对。
所以他最终憋出了一个:“啊……”
卜叙笑了笑,像以往般温和,他说:“小程,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我已经准备说很久了,我不想耽误那些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的女生。”
罗惜程飞快接话:“这有什么的,无论你喜欢谁,我们永远都是最好的兄弟!”
卜叙躲进后视镜看不到的地方,嗯了一声。
张云逸猛踩油门,他算是发现了,今天这个密闭的空间里面像是添加了吐白剂,会让人情不自禁说出心里潜藏的各种小九九,为避免再发生什么意外,他将二十分钟的路程缩短成了十二分钟。
还是那个熟悉的别墅区,不过他们这次有自己的车,不需要物业代步车接送。
张云灵似乎在进行一个非常重要的仪式,并没有出面迎接,张云逸将卜叙和罗惜程安置在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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