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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唐宜青出现在度假区,跟新贵租下的独栋小别墅成了邻居。
新贵姓陈名子良,男女通吃,是个食软饭的小白脸,凭借着不赖的长相攀上单纯的恋爱脑富家女。胆子不大,在港城不敢造次,只得假借出差之名在外花天酒地。
男人行事很小心,都知道他是个花心大萝卜,但狗仔至多只拍到些他跟情人前后脚出入酒店的照片,并不算实质性证据。再加上他用甜言蜜语把富家女哄得晕头转向死心塌地,是以一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得以维系。
这天晚上,陈子良在小别墅休憩,唐宜青非说他音乐放得太大声扰人清梦,几次跟管家投诉,请他安静。
陈子良对此极其不满,带着几分酒气拍响了耳朵不好使的所谓隔邻的门。
拍了许久,木门上挂着的风铃叮铃铃脆响,主人家才姗姗露面。
门后,唐宜青穿着灰蓝色的浴袍,从衣襟散发出清新香气。莹莹月光里,一双漂亮的眼睛盛满醉人的愠怒,把正欲破口大骂的陈子良惊艳得忘记了来时的目的,只愣愣地张着嘴盯着唐宜青。
唐宜青倚在门框悠悠开了口,用一腔标准的港话道:“先生,你个边好吵啊,吵到人睡不着,唔该你细声点啦……”
宜青show time
第77章
皎洁的月光和凛冽的霜雪里凭空多出一个绝色的瓷美人,不可谓不神奇,陈子良的心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给吹乱了。
唐宜青港话讲得正宗,陈子良以为他也是港城人,心中十分欢喜。他自认下扰人清梦的罪名,请唐宜青到屋中饮茶,以示他道歉的诚意。
唐宜青将开至锁骨的领口拢了拢,婉拒道:“天好冻,我唔想出去。”
陈子良又表示自己太过意不去,向他讨要联系方式,改日再约。唐宜青蹙着眉做出纠结的模样,告诉他屋企人看得很紧,不随便让他和陌生人接触。
他好奇起唐宜青的身份,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男孩子,是什么缘由单独出现在这里?唐宜青柔美的腔调再次响起,“不如明晚八点,你得闲过来找我啦。”
陈子良心花怒放连连点头,依依不舍告别了美人,在唐宜青要关门时急急问道:“不知你叫什么名?”
“唐宜青。”
门关上了。陈子良当晚燥热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差人把这个名字摸了个底,竟是大有来头,与海云市谢家父子都颇有瓜葛,不禁起了退意。
温香软玉再诱人,这儿毕竟不是港城,怕惹火烧身。可是到了次夜八点半,唐宜青仍是听见风铃被摇动的脆响。
他微微喘着,像是等急了小跑着来开门的,很期待、很紧张似的说:“我还以为陈生不会来了。”
一只红杏出墙、欲求不满、轻薄放浪的金丝雀——陈子良轻蔑底在心里给了他定义。
唐宜青备好了热酒点心,一杯杯给他倒酒,看着他喝下去,言笑晏晏之间说道:“我好耐没这么开心了,多谢你呀陈生。”
陈子良越坐越近,一只掌搭住他裸露在外的脚踝。唐宜青顿时惊慌失措地往前爬了几步拉开距离,一张小脸似羞似恼,问陈子良要做什么。
陈子良笑他故作矜持,直截了当道:“睡埋个仔睡爹地,你都几识玩几淫荡喔。”
唐宜青气得满面红粉,“陈生,唔该你放尊重点!”
“谢生岁数大左,你这么后生,出来打野都好正常啦。”陈子良又俯身握住他的脚踝,将唐宜青往自己的方向拖,“你唔讲,我唔讲,边个会知?”
唐宜青被拖到他面前,拿两只手抵住他的胸膛,一张红润的唇紧紧抿着,做出矛盾至极的被说中心事的神态。
陈子良越发笃定外界桃色传闻不假,忍不住笑道:“你同小谢生拍拖,又陪他老豆,等他醒来发现男友变细妈,不知会不会再激晕过去。”
唐宜青没脸见人似的拿手捂住脸,“你不好讲啦……”
相当于变相承认陈子良的话。陈子良见他罔顾人伦道德,如此没有下限,对他的轻视骤增,戒心骤减,只想快些偷香窃玉一夜风流,急不可耐地扯下他的手抬起他的下巴,笑骂:“淫性难移……”
忽觉眼前一阵眩晕,浑身乏力,使劲晃了晃脑袋,依稀可见唐宜青那双慢慢冷下去的眼睛。
连话都再说不出一句,瞪大眼睛颤抖着指向唐宜青,被唐宜青轻巧一推,缓缓地往后倒栽到地面去。唐宜青一张脸太过迷惑性,陈子良错把蛇蝎美人当成柔弱白花,酒里下了东西。
唐宜青一改软弱姿态,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不省人事的陈子良,进屋找出镇定剂——很不容易才搞到手的管制药,现在扎在了陈子良的手臂上,足够他再熟睡七八个小时。
他把针头处理好,折回来踹了一脚地上的咸鱼犹嫌不解气,干脆骑在他腰上左右开弓扇了他几个大嘴巴,啐道:“吸太太血的蜞乸,淫虫,low货,贱man,cheap精……”
唐宜青打够了骂够了,搬货物似的拉住男人两条腿往卧室里拖,费老大劲将死猪一样的陈子良摔到榻榻米上去。
他不敢耽误时间,坐在地上喘了一会儿,又忍着恶心动手去扒陈子良的衣服,直到把人扒了个精光,继而摆出各种不堪的姿势一一拍摄下来。
其中最精彩的无疑是陈子良跪趴着被脚踩着脸的照片,看起来就像个不知廉耻地求男人爱的骚货。
唐宜青觉得自己的拍照技术真是精进,但凡这些照片流传一张出去,陈子良势必身败名裂被富家千金扫地出门。
今天唐宜青就用这招低劣的仙人跳好好教一教风流成性的陈子良什么叫做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把赤身的陈子良丢在小别墅,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冒着雪夜离开了温泉度假区。等回到家衣服都没脱钻进被窝里,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止不住地抖,连上下牙打颤的声音都那么清晰。
唐宜青竭力地咬住了牙,用双臂把自己抱得很紧。
他很害怕,但他还不能停下。等到身体发抖没那么严重了,他拿出手机把拍摄的影像传送到陈子良的手机,附文,“不想这些照片出现在各大娱乐版面,给你三天时间,准备好私人飞机和我入关的手续,我要去港城。”
唐宜青一夜未眠,头痛欲裂。然而他没有时间休息,八点多依旧出现在庄园。
梁管家见他眼下乌青多看了两眼,板着脸问:“又喝酒了?”
唐宜青神经紧绷,跟只躲在狼窝里的兔子似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晕,他反应很大地摇了摇头,结果因为没吃早餐犯低血糖险些摔翻在地。
他惨白着脸的样子实在不像装出来的,即便梁管家对他颇有微词,还是将他打发到一旁去休息。于是唐宜青就惴惴地坐在椅子上,不多时,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陈子良的来电。唐宜青按了拒接,他再打过来,唐宜青又给他发不堪入目的照片,并说:“事情办好之前,别给我打电话。”
隔了几分钟,怕豪门梦碎的陈子良回:“三天时间太少了,给我五天。”
唐宜青一点儿不肯让步,“那是你的事,反正三天后我要是到不了港城,我就把照片发出去。你别想耍花招,如果我出事,我朋友照样会替我发。”
他哪里来的朋友,自然是诓陈子良的,但陈子良不敢赌,“好。”
只要没成功逃离海云市,唐宜青不敢掉以轻心,接下来的两天,他依旧照例来探望谢英岚。准备离开的那天上午,天气很阴,病房里只剩下跪地的唐宜青和沉睡的谢英岚。
一个小时下来,唐宜青的腿痛不可忍。他靠着墙面,捂着自己被锯子来回拉割似的膝盖骨,只恨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在地板上撒泼打起滚来。实在太痛了,唐宜青闭着眼睛,不住地拿后脑勺去撞墙,企图用脑袋上的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他很怕自己哪一天就再也站不起来了。想到这里,他心里的恨意波涛汹涌。
唐宜青好想冲过去摇撼谢英岚的肩膀,厉声质问他,凭什么要因为你让我遭受这些痛苦?你为什么不醒,你是故意在折磨我吗?看着我这么狼狈你很得意是不是?
但他不可以。有一次,他只是不小心把水打翻在谢英岚身上,外头就跑进来两三个护工将他推到一旁,活像他是什么要谋财害命的大恶人。
唐宜青在这间诊疗室的一举一动都有人严密监视着。
他揉了会腿,林秘书推门而入。谢既明这几天到外地出差,把林秘书这个大内总管留下来看管唐宜青了。
唐宜青今早临时买了深夜的两张机票,分布在不同的机场,看起来是要密谋跑路,是以林秘书此刻出现在这里,一点儿都不出唐宜青的意料。
他痛得额头出了薄汗,起不来身,就抬头望着来到他跟前的男人,“林哥,你怎么来了?”
林秘书与唐宜青认识两年有多,他年纪不小,去年做了父亲,大概男人当了爸爸总会多操心,对唐宜青这种误入歧途的年轻人多了几分痛惜。
他没有扶唐宜青起来,用余光扫了一眼监控,低声说道:“谢先生虽然不在海云市,但你不要想不开做些糊涂事,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唐宜青脑袋靠着墙,装傻道:“我一直都很听话呀。”
抓贼要抓赃,只要唐宜青今晚敢出现在登机口,林秘书的人就会把他逮个现行,届时谢既明发起火来,就不止是关审讯室那么简单了。唐宜青已经犯过一次错,言尽于此,林秘书希望这个年轻人不要拎不清。
林秘书板着脸,希望唐宜青自己想清楚后果,可唐宜青却还是一副听不懂他讲什么的懵懂神情,无辜地睁着一对稚气的清澈大眼睛。
他见唐宜青几次扶着墙都站不起来,于心不忍地搀了他一把。唐宜青颤巍巍地往他怀里一倒,林秘书皱眉看着他,又不禁望向病床上的谢英岚,不自在地想推开唐宜青。
“我站不稳……”唐宜青牛皮糖似的靠着他,带着哭腔道,“林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林秘书只觉得刚才自己的一番提醒毫无用处,唐宜青秉性难移,到了这种时候竟还妄想用美人计求他放他一马吗?
谢先生说得对,这就是个祸害!其实有小谢先生的那一句求情,谢先生未必会赶尽杀绝,到底还是念在小谢先生对他一往情深的份上留着他。可如果有一天小谢先生醒来发觉唐宜青折在父亲手里……
林秘书不敢再想,严厉地推开柔若无骨的唐宜青,说道:“你陪小谢先生吧,我先走了。”
两人齐齐往谢英岚看去,只见谢英岚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尽管知道这是他机体的无意识反应,唐宜青还是有一种出轨被抓包的心惊肉跳之感。
他勉强镇定下来,目送林秘书离开,拖着两条麻痹酸胀的腿慢悠悠地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半晌,恶狠狠地瞪着谢英岚,气急败坏道:“你看什么看?”
唐宜青马上就要远走高飞,往后可能再也见不到谢英岚了,想到这里,他有好多好多告别的话要跟谢英岚讲。
唐宜青眼里迸射出淬了毒的精光,挪近了像是对着爱人说亲密的情话一般贴着谢英岚的耳朵心理扭曲的小声地说:“谢英岚,你既然那么想死,为什么还要活着呢……”
第78章
如果谢英岚在那天晚上抢救无效死亡,事件会怎样发展呢?唐宜青不止一次在脑海中做过这样的假设,极大概率当晚他会被谢既明秘密“处理”掉,和谢英岚一起上了黄泉路。
谢英岚简直是无毒不丈夫里的大丈夫,心知肚明自己的父亲是个多么冷血无情的人,还假惺惺地在昏迷前求谢既明不要为难他。其实谢英岚巴不得命丧当场,再跟他做一对鬼鸳鸯吧。
唐宜青用最恶劣的想法去捏造谢英岚车祸背后的居心不良,心想真可惜,你活该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
他坐直了一点,把谢英岚的手抓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揉捏,脸上带一点浅淡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对谢英岚眷恋至极,然而从他那张润泽的唇里吐出来的字句却显得异常的酸刻,“其实你一直这么睡下去也挺好的,谢先生就你一个儿子,他看着你这样苟延残喘,指不定要多么伤心,不过这是他的报应。”
提到谢既明,唐宜青用一种啖肉般的咬牙切齿道:“你们谢家全都是神经病,你爸是,你也是,你们这种人就该孤独终老,为什么要出来祸害别人呢?”
他捏谢英岚手心的力度渐大,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接着声量几近蚊语说道:“不妨告诉你,我今晚就要走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不会每天跟个护工一样来照顾你,不会没有尊严地跪在那里任人凌辱,不会像只不能见光的下水道老鼠一样躲着人走,这不是我要的生活,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都是你。谢英岚,你把我害惨了!”
唐宜青抬起一张被愤怒和痛苦填满的眼睛,一下子就见到了谢英岚空洞洞的眼睛。谢英岚的眼珠子很黑,像墨水一样地坠在他的眼球里,因为无法聚焦,有种看也看不到底的深邃,显得很是瘆人。
唐宜青默默地跟他对视了一会,把他的手放回去,回过头看向窗外的雪景。冬季,万物萧索,庄园里高大粗壮的橡树也短暂地进入了休眠期。天空呈现惨淡的灰色,掉光叶子的橡树光秃秃的枝干像一只只枯瘦的鬼手像四周蔓延,极其的诡谲怪异。
“我们就是在那里第一次见面的。”
唐宜青开始回忆往日的一点一滴,从初见说起,讲到他对谢英岚的第一印象,忍不住嗤笑道:“早该发觉你有病,再见就得离你远远的,一句话都不会搭理你。”
他闭了闭眼睛,有一点郁闷地讲,“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跟你谈起了恋爱。不过谢英岚,你心里很清楚,我为什么会跟你交往吧。”
唐宜青的嗓音依旧清润好听,可每一个字都带上了尖锐的恶意,像挑破绸缎的枕头刺痛人柔软的心,“如果你不是谢英岚,我又怎么会选择你呢?可是你竟然跟我说,你不要继承谢氏集团,要带我去什么英国,既然你没有办法给我想要的,那我只好不要你跟你分手咯。”
不知道是不是唐宜青的错觉,他感到谢英岚的眼睛里好似闪过水一般的弧光。难道他说这些彼此心照不宣的话,谢英岚也会伤心吗?
那可太好了,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在受苦吧。
于是更多恶言顺滑地吐了出来,“知道你有精神病的时候,我想过忍一忍,用爱去感化你。我每次说爱你,你都一副唯命是从的样子,好像我就算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你也会想办法替我摘下来。所以我就一遍遍地说,我爱你,谢英岚,我爱你,我爱你,说的多了,你也就真的就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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