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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亦安更加深居简出,几乎不再离开别墅的范围。
严啸一派人送来的物资更加齐全,甚至包括了一些奚亦安都没意识到自己需要的东西,细致周到得令人心惊——这显然是江寂深的手笔,他对奚亦安生活细节的掌控欲,在这种无声的安排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然而,牧苏的“网”并未收回,只是撒向了更隐蔽的方向。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奚亦安正坐在书房窗边看书,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一条陌生的短信。
【奚先生您好,这里是[静水画廊]。您于上月寄售的油画《暮色湖畔》已有买家出价洽谈,价格优渥,不知您是否方便近期莅临画廊详谈?】
奚亦安愣住了。《暮色湖畔》是他大学时期的习作,完成后就一直放在学校画室,后来似乎被寂深收走了,他几乎都快忘了这幅画的存在。怎么会突然被寄售?还有了买家?
他下意识觉得这可能是某种骗局,但对方准确地说出了画名和他的信息。
几乎是同时,他周身那股冰冷的寒意骤然波动了一下,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一丝不悦。
“别理。”江寂深冰冷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画在我这里。没有寄售。”
奚亦安瞬间明白了——这是牧苏的伎俩!他用这种方式,试图引他出门,或者至少让他产生困惑和不安。
“嗯,我知道。”奚亦安轻声回应,正准备删除短信,手机又响了一下,这次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奚亦安先生?我们是[城西宠物救助中心],您之前预约的周末志愿者活动还需要确认一下时间,请问您本周六上午方便过来吗?】
奚亦安的手指僵住了。他确实很喜欢小动物,大学时也曾想过做志愿者,但从未付诸行动,更别提预约了。这种被窥探了内心模糊愿望并加以利用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删除。”江寂深的意念带着压抑的怒火,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书桌上的纸张无风自动。“他在挖掘你的过去和喜好……用你最在意的东西做饵。”
奚亦安立刻删除了两条短信,但心底却泛起一阵寒意。牧苏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卑劣,也更精准。这种无处不在、针对个人隐私和情感弱点的窥探,让人防不胜防。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骚扰以各种形式出现。有时是声称是他“老同学”的陌生电话,语气熟稔地邀请聚会;有时是冒充“慈善机构”的募捐信息,精准地提到他关注过的公益领域;甚至有一次,邮箱里收到一封伪造的、来自他已故导师邮箱的“学术讨论”邮件,内容看似正常,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每一次,都被江寂深敏锐地识破并拦截。
奚亦安的手机和电脑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冷屏障保护着,那些恶意的信息往往在显示出来的瞬间就变得模糊或被强行关闭。但那种被时刻窥视、被当作靶子的感觉,依旧让奚亦安感到窒息和隐隐的愤怒。
“他在试探我的反应速度,也在测试你的心理防线。”某个夜晚,江寂深拥着奚亦安,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更深的冷厉,“这些只是前奏,他在找你的弱点,也在找……我的极限。”
奚亦安靠在他怀里,感受着那比平时似乎更淡薄几分的凝实感,心疼不已:“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在消耗你。”他能感觉到,寂深为了维持这种高强度的警戒和拦截,消耗巨大。
“他耗不起。”江寂深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这种程度的能量操纵,对他而言负担更重,他只是……更擅长隐藏和伪装。”
“但你说得对,”他低下头,蹭着奚亦安的发顶,“不能只防守。”
第二天,奚亦安主动联系了严啸一,将最近遇到的事情告诉了他。
严啸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沉稳而带着一丝冷意:“我知道了。奚先生,请您放心,这些事情我会处理。电话号码、邮箱地址、甚至那些冒用名义的机构……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寂深生前留下了一些……‘特殊’的资源,正好可以用上。”
严啸一的行动迅捷而狠辣。
几天之内,那几个发送过骚扰信息的号码和邮箱纷纷被永久停用,甚至牵连到了它们背后几个看似无关的小公司,使其业务莫名受挫。
那家冒名的画廊和救助中心更是收到了措辞严厉的法律警告函,声称追究其冒用身份和信息泄露的责任。
这些反击精准而低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仿佛在警告暗处的窥探者:踢到铁板了。
骚扰信息骤然减少,几乎绝迹。
奚亦安松了口气,由衷地感谢严啸一。
“啸一做得好。”夜晚,江寂深得知结果后,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掌控欲,“但还不够。真正的源头还没切断。”
他抱着奚亦安,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他的头发,“安安,以后所有外界的信息,先经过我。”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电话,短信,邮件……所有。我会帮你过滤。”
奚亦安怔了怔。这意味着他的通讯将完全处于寂深的监控之下,几乎与外界隔绝。
但他看着寂深眼底那不容置疑的偏执和深藏的担忧,拒绝的话无法说出口,他知道,这是寂深能想到的、保护他最彻底的方式。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将自己更彻底地交付出去。
江寂深似乎松了口气,周身的寒意都柔和了几分,“乖。”他吻了吻奚亦安的额头,“你只需要看着我,想着我就好。”
风波似乎暂时平息。奚亦安的生活再次回归一种被严密保护下的平静。他甚至开始习惯这种与世隔绝、只与寂深共享一切的状态。
直到一周后。
奚亦安收到一个厚厚的、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快递包裹。
严啸一派人检查后确认安全,才送到他手上。
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精心装订的摄影集。封面是哑黑色的材质,没有任何文字。
他疑惑地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角度刁钻,像是在很远的地方用长焦镜头拍摄的。
画面里,是他和江寂深!
背景是他们大学图书馆后的那片小树林,夕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晕。照片上的他正仰头笑着,而江寂深侧低着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他,冰冷俊美的侧脸在光晕下显得异常温柔,指尖正轻轻将他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那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一个几乎被奚亦安遗忘的午后瞬间。
奚亦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心脏狂跳,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本沉重的影集。
牧苏……他怎么会有这张照片?!他当时在跟踪他们?!
他颤抖着往后翻。
一页又一页,全是他和江寂深!
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不同角度!
有他们在校园里并肩行走的,有在咖啡馆角落低声交谈的,有在电影院门口等待的……甚至有一张,是江寂深深夜送他回宿舍楼下,在树影下短暂拥抱的瞬间!
所有照片里的江寂深,都是活生生的、冰冷的、带着独属于他的那份专注和深情。
而照片里的奚亦安,笑容灿烂,眼神明亮,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那个人。
这些照片,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奚亦安最柔软的记忆深处,然后狠狠搅动。
美好回忆被窥探、被利用的巨大恶心感和恐惧感瞬间淹没了他。
江寂深冰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骤然在他脑海中炸响!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那本影集被一股无形的、狂暴的力量猛地从奚亦安手中抽走,狠狠砸向远处的墙壁!
“砰——!”厚重的影集四分五裂,纸张散落一地。
奚亦安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侵犯的恐惧。
冰冷的怀抱瞬间将他紧紧包裹,江寂深的身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实,甚至边缘都泛着不稳定的、愤怒的能量波动,室内的灯光疯狂闪烁,温度骤降如同冰窖。
“他找死!!!”江寂深的意念充满了狂暴的杀意和一丝……被触及逆鳞般的恐慌。“他怎么敢……怎么敢碰这些!!!”
他紧紧抱着奚亦安,一遍遍抚摸他的后背,试图驱散他的颤抖,“别看!安安,别想!都是假的!是挑衅!他在故意激怒你!激怒我!”
但奚亦安无法停止颤抖。那些照片是真的!那些瞬间是真的!那是他和寂深最私密、最珍贵的过去!如今却成了敌人用来攻击他们的武器!
“我要撕了他……一寸寸撕了他……”江寂深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魂体波动得更加剧烈。
“不……寂深……”奚亦安猛地抓住他冰冷的手臂,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声音哽咽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强硬,“不要!你不能……为他消耗自己!他就是要你这样!”
他看懂了牧苏的恶毒用意!这些照片不仅仅是挑衅,更是最阴险的试探!他在试探寂深的底线,试探他为了保护这些回忆会愤怒到什么程度,会因此消耗多少力量,甚至……会不会失控!
江寂深猛地停下,暗红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奚亦安,里面的暴虐和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看到了奚亦安眼中的担忧和坚决,那疯狂的怒火仿佛被冰水浇淋,缓缓压下,转化为更加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好。”他最终嘶哑地回应,将奚亦安更紧地按进怀里,“我不动。现在不动。”
当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散落的、承载着他们过去的碎片时,那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但他必须付出代价。”他低声呢喃,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不是现在……但很快。我会让他……后悔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低下头,吻去奚亦安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眼神却冰冷如刀。
“这些回忆,谁也不能玷污。你,谁也不能动。”
“这是最后一次。”
第14章 裂痕
那本散落一地的影集,如同被撕开的旧日伤疤,露出了底下鲜红淋漓的血肉。
虽然碎片很快被清理干净,但那种被窥视、被亵渎的冰冷触感,却深深烙印在了奚亦安心底,挥之不去。
连续几个夜晚,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全是长焦镜头冰冷的反光和牧苏那张隐藏在阴影里、带着诡异微笑的脸。
每一次,他都会被拉入一个冰冷而紧绷的怀抱,耳边是江寂深低哑的、一遍遍的安抚和保证。
“没事了,安安。我在这里。他碰不到你,再也碰不到那些回忆。”
江寂深的怒意并未随时间平息,反而沉淀为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深沉的杀意。
那不仅仅是愤怒,更掺杂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刻骨铭心的熟悉感和警惕。
这种手段……这种利用美好回忆作为毒饵的方式,他经历过!在前世,牧苏就是用类似的方法,一点点瓦解了安安的心防,让他陷入孤立无援的绝望!
重来一次,他绝不允许历史重演!
别墅里无形的屏障仿佛加厚了一层,奚亦安甚至觉得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更加滞涩。
他几乎能“听”到江寂深无形的意念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一刻不停地扫描着周遭的一切,任何一丝微小的、与前世那些肮脏手段相似的异常,都会引来瞬间的、凛冽的警惕和预先布防。
这种高压的、仿佛能预知危险的守护让奚亦安感到安心,却也隐隐透不过气。他有时会觉得,寂深似乎对牧苏的手段……太过了解了?
他变得更加沉默,白天常常坐在一个地方发呆,很久都不动一下。画笔拿起又放下,书翻了几页就忘了内容。食欲也减退了,严啸一派人送来的精致菜肴,他常常只动几筷子就放下。
他试图掩饰这种低落,但在江寂深面前,一切无所遁形。
“吃不下?”江寂深看着他几乎没动的晚餐,眉头紧锁,周身的寒意带着不悦和更深沉的担忧。他冰冷的手指抬起奚亦安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还在想那些东西?”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被忽视的不满,但更深层,是恐惧——恐惧奚亦安再次陷入前世的情绪泥沼,恐惧自己即使重来一次,仍无法完全隔绝那些伤害。
奚亦安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没什么胃口。”他不想让江寂深担心,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引动他更大的怒火和消耗。
江寂深盯着他看了几秒,暗红的眼眸深邃得像要将他的灵魂吸进去。“撒谎。”他低语,语气冷了下来,“你在我面前,从来藏不住事。”前世的无数次,他也是这样看着安安强颜欢笑,最终却……
他松开手,周身的寒意却更重了,带着一种被隔阂的阴郁和源自前世的无力感。“你不信我能处理好?不信我能护住你?”这句话,他像是在问奚亦安,也像是在质问前世的自己。
“我没有!”奚亦安急忙否认,伸手想去拉他,却被对方周身那层因不悦而更加冰冷的屏障微微弹开,他的心猛地一沉。
江寂深看着他缩回的手,眼神瞬间暗沉下去,他猛地将奚亦安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冰冷的唇狠狠压上他的,带着惩罚、宣告和驱散噩梦的意味,“不准怕我!不准躲我!不准像上——”他猛地刹住,将那个“上次”咽了回去,转为更加凶狠的亲吻。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暴戾的占有和深埋的不安。奚亦安被吻得生疼,却不敢挣扎,只能温顺地承受着,直到对方慢慢平息下来,转为一种近乎贪婪的舔舐和厮磨。
“你是我的……”江寂深抵着他的额头,喘息着低语,声音沙哑而偏执,“你的喜怒哀乐都该由我掌控。我不准那些脏东西影响你!不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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