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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
“……”
半晌没有得到对方的反馈,以一个标准犬科蹲蹲坐在门边的白毛“小狗”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呜?”
水红色的尾尖轻轻扫过小腿,酥痒的触感使得降谷零如梦方醒。
叼着牙刷,额发被清水打湿的人类幼崽手忙脚乱地弯下腰,伸手,试探性地伸向“小狗”的头顶。
没有反抗。
毛色雪白的小狗温顺异常,蹲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样平静地任由降谷零的手掌轻轻落在了自己的毛发上。
降谷零轻轻揉了揉对方的脑袋:“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因为含着牙刷的关系、降谷零的声音此刻显得有些含糊,呼吸吞吐间带着很明显的牙膏的薄荷香气。
“你的主人呢?他没有送你过来吗?”
听见这话,秦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前爪,用爪垫轻轻拍了拍自己身前的一张小纸条,身姿看上去既矜持又优雅。
“呜~”
“你是想让我看这个……?”心头因为小狗通人性的举动略微有些意外,但降谷零却也没有多想,将指尖的水珠在T恤衣摆擦干后,伸出手,捡起了躺在地上的那张小纸条,“——是你的主人拜托你带给我的吗?”
“呜。”
小小的纸条很快被人展开,一股属于谷物发酵后的醇郁馨香扑面而来。垂眸凝视着这张快要被面点香气腌入味的纸条,降谷零定了定神,有些艰难地仔细分辨着纸条上歪歪扭扭、有不少字甚至还缺胳膊少腿的字迹。
“——「小狗就拜托你照顾了……随信附上银行卡,算作小狗的生活费……当然,不管饭也没关系,他会想办法喂饱自己的^^」……”
字迹很丑,笔画也完全不对、整体结构千奇百怪,看上去就像是不会写字的人比照着字典,一笔一划艰难照描出来的鬼画符一样。
注视着纸条末尾那个丑丑的笑脸,降谷零沉默了一下,指尖缓缓摩挲了一下这张纸条。
纸条有些厚,质感很硬。
他将纸条翻转过来,果然在背面,看到了一张被透明胶带粘贴在纸条上的银行卡。
降谷零:“……”
也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一直乖乖蹲坐在原地的白毛红尾小狗歪了一下头,很是疑惑地抬起尾巴,用水红色的尾巴尖轻轻蹭了蹭人类幼崽的小腿。
“呜呜?”
“……”
快速回神,降谷零小心翼翼地收好纸条后,摸了摸小狗的头毛,将卡片递到小狗的面前。
“——我不需要卡。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你把这个带回去吧。”
小狗耳尖弹动了一下,微微歪头,依旧用那双湿漉漉的金蜜色眸子直勾勾望着他,像是根本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
……也是,就算看上去再怎么通人性,对方毕竟也还只是一只小狗,没办法全盘理解人类的语言。
这就有些难办了。
与面前的小狗四目相对,降谷零僵立原地,一时间,只觉得指间这张不记名的银行卡仿佛刚出锅的山芋,烫手至极。
——暂时收留眼前这只小狗当然没有任何问题,毕竟这是降谷零早先就和那位秦警官约定好的事情。
但这张卡,降谷零却不能收。
无论是出于衡量暂时收养小狗的价值、还是自己那不愿细想的小心思,降谷零都不能、也不愿意收下这张卡。
他必须得还回去。
但……
那个有着一层公安身份的男人神秘至极,降谷零知道的关于对方信息可谓是寥寥无几——相识至今已有小半载,但他直到现在,也就只知道对方姓秦,是一名日本公安。
更多的信息,例如名字、联系方式、住址亦或是警衔职介什么,降谷零却是一概不知了。
要怎么做,才能把卡物归原主呢……
站在原地、驻足沉思了好一阵,降谷零眼前一亮,收起卡,再次揉了一下小狗的头顶,随后率先起身。
“——你先进来吧,我现在带你熟悉一下你接下来要暂住的新家。”
“呜。”
小狗似乎对此没什么意见。他站起身,跟在降谷零身侧,哒哒哒地朝着玄关里面走去。行动间,那条云朵般蓬松绵软的尾巴毛毛轻轻蹭过降谷零的小腿,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他看上去很乖巧,也很干净。
这样想着,降谷零略微犹豫,最终还是放弃了先用毛巾替小狗擦擦爪子的念头。
打定主意后,降谷零便转过头、想要招呼小狗跟自己进门。
然而,下一秒。
呆呆地站在原地,降谷零睁大眼睛,眼睁睁注视着这只第一天上门的小狗相当熟稔且自觉地来到玄关,随后尾巴一甩,低着头,仔仔细细地在玄关前的地毯上蹭起了自己的爪爪,模样一丝不苟的,像是有什么奇怪的强迫症。
“……”
……这小狗还怪有礼貌的呢。
降谷零一时无言,心下有些想笑,原本沉凝的眉目也因此微微柔和了些。
等到终于擦干净自己的爪爪之后,白毛红尾的小狐狸翘着尾巴、乖乖跟在降谷零的身后,将这幢不大的旧居里里外外逛了个遍。
一人一狐很快来到了客厅。
伸手指向一处刚好能晒到阳光的客厅角落,降谷零低头看向秦:“那是你的小窝的位置——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你的窝我还没来得及去买,今晚就委屈你先睡沙发靠垫上吧。”
秦耳尖微微向两边压了压,用肢体语言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有的住已经很好了。之前在这附近就进保护幼崽的时候,墙头、树梢、屋檐……什么地方秦没睡过。
和那些地方相比,能够呆在可以遮风避雨、温暖舒适的室内,着就已经是超级好的待遇了!
之前这样想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熟练进行自我PUA的秦翘起大尾巴,相当热情地蹭了一下幼崽的下巴。
“呜~”
“不、不用谢——!”
很少被小动物如此亲近的降谷零有些难为情。他拨开对方的尾巴尖,耳尖隐约有些泛红:“我放学之后就去给你挑小窝……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呜。”
“……听不懂。”
一人一狐同时沉默了。
片刻后,降谷零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呃、如果你对此没有意见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呜呜。”
——达成共识。
转出客厅,一人一狐来到餐厅位置后,降谷零又指了一下餐桌旁边的一处空荡荡的墙根:“你的碗之后会放在这里,我会定时定量给你投放食物和水的。如果饿了或者渴了,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半夜除外。”
秦抖了抖耳尖,乖巧点头。
“呜呜~”
见状,降谷零面色松缓。
正在秦迈动爪爪、想要继续往前参观的时候,身后却是一片安静。
没有脚步声跟上。
怎么回事……?
停住脚步,秦刚一回头,就看见自家崽怔怔站在原地,用一种稍显微妙的眼神上上下下扫视着自己。
“……?”
降谷零略微沉吟。
“——你,会定点上厕所吗?”
秦:“?”
秦:“呜呜——!!!”
感觉有被冒犯到的秦,尾巴毛瞬间炸开,毛茸茸、软糯糯的耳尖“嗖”一下挺得笔直,整只狐狸顿时炸毛。
“呜!呜呜呜——!!”
降谷零愣了一下,望着对方那副气急败坏、恨不得跳起来咬自己一口的模样后,面色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你别误会啊!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只是想问一下你需不需要宠物尿垫、唔——!”
“呜呜呜呜呜——!!!”
——不需要!!!!
两分钟后。
顶着下巴上那一对新鲜出炉的牙齿印,降谷零头毛凌乱,捂着脸半蹲在小狗面前,诚恳道歉:“对不起……”
第18章 诅咒之家
三尾大妖的威严,在这一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挑衅。
秦面无表情,在幼崽讨好的凑过来、准备出言劝哄自己的第一时间,挪了挪屁股,用自己的大尾巴冲着对方。
“……”
降谷零摸了摸鼻子,心下有些失笑。
——意外是个很要面子的小狗呢。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生胖气的圆滚滚狐球:“对不起啦,我真的不是故意那样说的——如果你不想听的话,那我以后不提了。”
“……”
“对不起,我现在知道你是一只能自己控制排泄地点的乖狗狗了,你——唔、!”
“呜呜呜——!!!”
「闭嘴啊坏崽!再叭叭小心我咬死你!!!」
捂着再次被啃出一对小虎牙牙印的脸,降谷零戳了戳狐球的屁股:“——你不生气啦?”
秦白了幼崽一眼,翘起尾尖,没好气地拍掉了对方的爪子。
“呜!”
「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紫灰色的眼底盈着笑,降谷零站起身,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啊、八点多了——再不出门的话、我上课就要迟到了!”
秦弹了弹耳朵,依旧安然蹲坐在原地。
——过来的路上,他已经顺手又清理了一遍对方上学的路线、确定一路上不会出现任何不怀好意的家伙伤到幼崽。
再加上附近这片区域有座敷童子和其他几个小型异常盯着,秦觉得,就算今天他不亲自跟着,崽自己去学校也很安全。
至于自己接下来的安排嘛……
趁着幼崽不在家,他刚好可以清理一下藏在这栋旧居角角落落里的各类遭到轻度污染的异常。
“呜呜。”
「路上小心。」
身为纯血人类的降谷零,很显然没能听懂小狗的话。他返回房间,从衣柜里翻出制服给自己套上之后,拎起书包,匆匆忙忙就往玄关处跑。
一边系扣子,他一边叮嘱秦:“在家里不要破坏家具,回来的时候我给你买火腿肠,晚上再带你去买小窝!”
秦很敷衍地晃了一下尾尖,示意自己知道了。
目送幼崽一路小跑着离开家门,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朝着旧居厨房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很明显的、属于异常的腥臭气息。
用柔软的爪垫扒拉开推拉门,秦的目光在厨房里环视了一圈。
空荡。
安静。
不算宽敞的老式厨房里,没有任何可疑的身影,一切都显得那样宁静……这间厨房,和普通人家的厨房,似乎并没有任何区别。
但……
这样一切正常情况,放在眼下的情景之中,却显得相当不正常了。
因为这里……是诅咒之种降谷零的巢穴。
在诅咒之种这样致命的吸引力之下,中型以下、智力水准低的可怜的异常们,几乎没有任何的抵抗能力。
——它们一定会循着本能,将降谷零这个具有近乎魔性的吸引力的诅咒之种彻底杀死、撕碎。
然后吞噬殆尽。
停在厨房门口,秦脑中思绪飞速流转。
所以……
那些浑身散发着恶臭和歹意的异常们,现在,躲去了哪里呢?
妖力弥散,在一圈圈赤金色波纹的横扫之下,猝不及防的,秦听见一声清脆的玻璃破碎声。
砰——!!
有什么桎梏,被他的妖力生生撕碎。
眼前光影流转。
在一片诡异的无形波纹荡漾开来之后,冰箱后面、那片被障碍物遮挡的阴影里,隐隐约约传来了黏腻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金蜜色的眸子轻轻眯起,秦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唔、唔唔唔……咕……唔……”
“咕噜……”
“咕叽咕叽……”
伴随着脚步逐渐靠近,那一阵阵吞咽的声音逐渐变得更加清晰、明显。空气中飘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在那些血腥味中,隐隐蕴藏着一缕淡淡的臭气。
是异常。
而且……
脚步微顿,秦沉默地站在冰箱跟前,金蜜色的眸子默默注视着藏在冰箱和墙角夹缝里、那个拼命吞吃着生肉的老妇人。
对方的吃相相当豪迈,不断抓起手边血淋淋的生肉凑到嘴边,泛黄发黑的牙齿轻轻一扯、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带血的肉块从骨头上分离,吞咽下肚。
咕叽咕叽……
血液和生肉在老妇人的唇齿间蠕动,对方吃的满手满脸都是血,有不少血液甚至从她的嘴角、指缝间淌下,将她腰间那条碎花围裙染作一片猩红。
“……”
身后不知何时凭空燃起的狐火,悄悄熄灭了。
秦认得这位老妇人——她是幼崽的奶奶,是和幼崽有着血脉联系的、幼崽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位亲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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