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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谷零偏头看了秦一眼:“你呢?那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秦老师?”
“我没喝尽兴,一会儿换个场子继续~”
“……”
“干嘛不高兴啊?小脸黢黑的,要不是头发颜色浅,把你扔街上我都找不到你人在哪了,”很没良心地掐了一把崽崽的娃娃脸,秦嘲笑他,“多大的人了,还离不开老师?那我以后要是——”
话到一半,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喉结滚动,将剩下半句咽了回去。
“……算了。”
他揉了揉眉心。
“总之,今晚你们两个自己回去住,搞快点回家,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门,听见没?”
若有所思地看了秦一眼,降谷零也没多说什么,任由对方把自己的脸颊揉捏成奇奇怪怪的形状,点头,声音含糊地答应。
“……窝姿嗷惹。”
“嗯嗯,乖孩子~”
熟练地往两只崽手里塞了几袋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小面包,目送两人钻进计程车之后,他愉快地挥了挥手。
“一夜好梦哦~”
……
……
车辆绝尘而去,原地很快陷入了一片沉寂。
今夜的月色有些朦胧。
一大朵不知道从哪飘来的乌云忽而遮住了月亮,将清澈的月光尽数渲染成了满目污浊。
“是毛月亮呢~”
狐狸特有的软绵绵的腔调响起,秦脚尖微点,身姿轻灵地从地面一跃而起,站在楼顶,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的世界。
“毛月亮的夜晚通常阴气大盛,感觉……很适合做一些见血封喉的腌臜事呢~”
话音落地,下一秒……
嗡——!!
无形的波动,于瞬息间接管全场。
“[界]……开!”
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发出不甘的嘶吼,在阴影的庇护下蠢蠢欲动。
狰狞的狐尾在夜风之中狂乱飞舞,呼啸的狐火转瞬间将界内的整片夜空全部点亮。
唇角轻轻弯起,解放了自身全部力量的大妖眼底盈满了冰冷与漠然。
“大型异常?在酒吧里面就警告过你们了,没想到还不死心……也好,今晚就拿你们当宵夜吧。”
话音落地,狐火大盛。
在这片被狐火彻底映燃的苍穹之下,无数外形狰狞恶心的邪祟爬出藏身地,如黑潮一般向着秦所在的高楼蜂拥而至。
“吼——!!”
“吼吼吼——!!!”
铺天盖地的黑雾汹涌而来,怪笑声、哭嚎声、尖叫声响成一片,就仿佛整个人间,已在此刻堕入地狱最深处。
然而,在这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里,秦睥睨森然的冷笑声,却被映衬得无比清晰。
“——宵小之徒。”
在瞬息而至的破空声中,秦身躯微侧,精准让开了两只直取自己心窝而来的狰狞鬼爪。
随即,他五指成爪,骨节分明的手掌顷刻间撕开黑影的胸膛,生生剜出两枚还在跳动的、散发着粘稠恶意与杀机的浑浊妖心。
咕噜……
咕噜……
吞食声、撕扯声接连响起。
伴随着这诡异声音的不断响起,空气之中,邪祟异常们的嘶吼声,都仿佛有了瞬间凝固。
然而……
停滞也只是瞬息。
下一秒,更多的大型异常仿佛不要命一样疯狂涌向秦,用爪撕、用牙咬、用骨刺劈砍……
就像是栖息在亚马逊河流深处、嗅到血腥味就迅速沸腾起来的食人鱼,它们睁着一双毫无理智的血红色眼眸,不顾一切地蜂蛹上前,贪婪地想要从秦的身上撕下一片片血肉来。
这是不正常的。
但……
这似乎又是正常的。
异常之间的厮杀,向来如此原始且野蛮的。
被[界]隔离在世界之外的半空中,不断有不知主人是谁的血液泼洒下来,不断有一具又一具生机断绝的残肢断臂从天空之上坠落……
大地瞬间就被染作一片猩红。
赤金色的狐火像是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岩浆,流淌到哪里,就在哪里带起一片凄厉的哀嚎声;狰狞的狐尾每次落下,都必定精准洞穿每一只靠近的异常的心脏,带起一蓬又一蓬浑浊腥臭的污血;
一道道新伤叠着旧伤覆盖在雪白的皮毛之上,被异常们撕扯而下的碎肉骨血全部遭到吞食,浅金色的妖血如溪流一般汩汩流淌向地面,随后被贪婪的邪祟张口接住,痛饮而下……
——比起厮杀,这更像是一场双方彼此吞食的修罗场。
然而,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却并不能让狐狸吃痛退缩,反倒是激起对方更癫狂、更病态的报复。
神骏优雅的白狐浑身浴血,白骨森森。
比起祥瑞,此时的他看上去,却更像一头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
在狐火疯狂席卷的呼啸声中,白狐一次又一次悍然迎上密密麻麻的鬼潮,在彼此撕咬与吞噬之中,将一切邪祟污垢尽数拦截在身前,拦截在这片冰凉麻木的毛月亮光辉之下。
……
……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最后一缕狐火被大片腥臭滚烫的咒灵之血浇灭后,半空中的巨大狐影停顿片刻,随即缓缓扭曲。
片刻之后……
分割阴阳生死的[界]如玻璃般破碎,转瞬间消失无踪。
尾尖卷起裂痕密布的终端,高挑清瘦的身影踉跄着跃下高台,一步一个血脚印,步履蹒跚,慢吞吞地转过街角。
“——这就是你的工作吗?”
冷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秦脚步微顿,柔润的嗓音因为吞噬过多阴祟而显得有些沙哑:“……不是。”
身后脚步声响起。
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里,秦感觉到一个略显熟悉的气息,慢慢靠近了自己。
“那个结界很结实,我打不破。”
对方像是在解释自己方才的缺席。
但……
这分明本来就不是他的责任啊。
品出了对方话音里所含的浅浅愧疚,秦舔去嘴角的血渍,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瞥向身侧。
“你,一直在结界外等我?”
“……”
“担心我死在里面,准备帮我收尸?”
“……”
“赶紧回家吧,夏油杰同学——今晚外面可不安生。”拖着懒散沙哑的尾音,秦踩着朦胧的月光,摇摇晃晃往家的方向走去,“洗洗早点睡,听说你们咒术界最近分给你的任务也不少,要好好干啊~”
“……”
暗紫色的眼珠紧盯着秦染血的嘴角,沉默半晌后,安静跟随着对方身侧的夏油杰忽然开口问:
“——你不觉得,那些东西的味道很恶心吗?”
用拇指指腹抹去睫毛上沾染的血珠,秦歪了歪脑袋,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会啊。”
“……”
“想问我为什么?”秦低笑一声,鲜红的舌尖轻轻舔舐唇瓣,将其上残留的血渍一并卷入口中,“——只要能让我变强,我就永远不会厌恶、更不会拒绝那些奇形怪状的‘夜宵’。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答案。”
“……”
像是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夏油杰垂下眼,沉默了。
秦瞥了他一眼:“野心是需要力量来支撑的。没有力量的野心,就等于是空谈。”
“……”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对应的代价——那么你呢?你想要改变什么,夏油杰?你又想要得到什么?”
赶在对方给出答复之前,秦笑着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对着对方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不需要告诉我答案,因为这应该是你献给自己的最终答卷。”
暗紫色的眼眸微微闪动,片刻后,夏油杰轻声问:“那么,杀戮是一切野心的最终模样吗?”
这个问题秦不陌生。
因为,在无数个被痛苦和悔恨折磨到难以入眠的夜晚,秦都一遍又一遍反复诘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在灭族的血海深仇裹挟之下,面对这个问题,他分明应该给出肯定的答复。
但……
“——是啊。”
夏油杰明显愣住了。
他看着秦,脸上表情少见地浮现出一丝不知所措。
秦笑了一下,将手上污血在衣摆蹭干净之后,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如果我告诉你,杀戮是一切疑问的最终答案,你会因此而感觉到高兴吗?”
“……”沉默片刻,夏油杰摇了摇头,“并不会。”
“这个世界承载着很多很多的绝望与不堪,但在那之外,总是还有值得你、值得我去爱着这个世界的东西存在的。我不想失去他们,所以我选择了克制和忍耐,尽可能不让自己和这个世界伤害到他们。”
“那么……你呢,夏油杰?”
“——你爱着的、你发自内心想要保护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
轻咳两声,秦咽下满口血腥,大笑着,毫不客气地揉乱了别人家崽子的丸子头:“好好学着吧,小崽子——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赶紧回家啊听见没?我跟你讲,我现在没空管你,我马上就要回家去保护我家的宝贝崽崽们了~”
“……”
“……”
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止歇,伴随而来的是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
“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想起来了——我的确接触过你说的那个东西。”
略微沉吟,夏油杰很快补充:“那是一枚形状很不规则的白色皮毛状咒具,我前段时间接到任务,前往江户川边去回收它,但最终却失手了……我的咒灵遭到重创,我也险些丧命。而那枚咒具,最后被一个额头上有一道缝线的女人带走了。”
缝线么……
“知道啦!多谢你的情报啦,夏油杰同学~”
夏油杰沉默了一阵,望着月光之下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再次开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被邪祟血液糊的一塌糊涂的耳尖微微抖动,秦没有回头,只是笑眯眯地朝后摆了摆手:“我?我只是一位非常擅长为幼崽排忧解惑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知心帅哥而已~拜拜拜拜,晚安啊夏油杰同学——!”
“……”
“……晚安。”
第79章 兄长
毛月亮的光影影绰绰,洒落在房檐屋后时,便为整片夜色披上了一层白雾迷蒙的薄纱,将一切渲染得朦胧迷幻,仿佛一场难以苏醒的幻梦。
低头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爪爪,秦迟疑了一下,没有进屋,只是翻墙上房,隔着窗户悄悄探头,等确认房间里的崽崽们都全须全尾地躺在床上睡着了以后,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睡着了也不知道关灯,卧室门也大开着……真要是这么睡一晚,明天早上妥妥的感冒预定了。
——真不让人省心。
修长灵动的尾巴悄无声息地伸长,秦趴在窗边,探着尾巴,仔细着不要惊醒幼崽、小心翼翼将灯关上,又把卧室门轻轻合拢。
做完这一切后,几个腾身灵巧地窜上屋顶,浑身上下被血液糊得狼狈不堪的小白狐狸抖了抖毛,随便找了个能晒到月光的房檐趴了下去。
所剩无几的妖力交织缠绕,像蜘蛛织成的网,将这幢老旧的建筑密密麻麻包裹起来,以一种强势的姿态,无声威慑着试图闯入的不轨之徒。
但……
下一秒。
“尾巴好痛……”
英勇可靠的狐狸大妖,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委屈巴巴地在房檐上蜷缩成一小团,整只妖怪都萎靡了下来。
抱着尾巴尖尖小心翼翼地舔干净上面的血污,小白狐狸看上去有些打蔫,耷拉着耳朵,颇有一种强弩之末的意味。
“可恶,为什么要盯着我的尾巴下死手……断掉的尾巴被拿去做了咒具也就算了、怎么连好的尾巴也不放过啊!!”
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小白狐狸心疼得无以复加:“呜、毛毛都被薅掉了好多撮,伤口还这么深……”
“以后尾巴要是落疤的话,我还怎么去见狐啊……”
狐狸形态不太方便涂药,秦想了想,趁着现下夜深人静、无人在意,干脆摇身一变化作人形,抱着两条伤痕累累的大尾巴,一边疼得倒抽着冷气,一边利索处理伤口、消毒抹药。
等到身上伤势都处理得差不多之后,眸光黯淡、面色惨白的狐耳男人翻出自己的终端,无视上面遍布的裂痕开始发消息。
“遇袭报告……啧,还好我能打,要是真得遇袭殉职,那帮老登总不至于追到地狱找我要报告吧?”
忿忿不平地用力敲打着页面,等到终于劳心费神编撰好了一份勉强看得过眼报告之后,秦点击了发送,随后退出工作群,点开了私聊页面。
——刚才的混战实在太过激烈,他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恶魔砸了个粉碎,已经不能用了,手里这只终端现下也是一副裂痕密布、随时可能要返场报废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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