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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警官……?
满心疑惑地,休息日大清早被搅扰了清梦的诸伏景光整理好衣物,很快打开了门。
“确定没送错地方吗?”他向对方确认。
宅急送的工作人员显然有些疑惑。他看了一眼手里宅急送上写着的地址,又看了看诸伏景光租住公寓的门牌号,很肯定地点头:“没找错,包裹的收件地址的确写的是这里。”
诸伏景光愣了愣,很礼貌地冲对方道了声谢,接过包裹,在单子上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好了,辛苦您了——说起来,您知道这份包裹的寄件人是谁吗?”
配送员回忆了一下:“他没说自己的姓名呢。我只知道这个包裹寄件人,是一位身材高高大大的、额头前面留着一小缕奇怪刘海的先生。”
“这样啊……”
目送配送员下楼,诸伏景光关上房门,就在玄关边拆开了这份包裹。
包裹很轻,拆开外层的硬质纸板包装之后,便露出了一只相当精致的巴掌大小的木质礼盒。
礼盒最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
【致这个家唯一钦定饲养员——诸伏景光收】
看来的确没有寄错。
小心翼翼地拆开木质礼盒,入目的,是一只躺在黑丝绒布上,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深蓝色钢笔。
取出钢笔,诸伏景光在盒子的底部,翻出了一张小小的贺卡。
贺卡上的字迹虽然有些龙飞凤舞的,但至少字体结构没出错,比划也端端正正的,一看就不是某位书法短板的教师亲自出品的,想来是考虑到美观,所以专门找人代笔的。
脑海之中略显冒犯的念头一闪即逝,诸伏景光展开贺卡。
【枪法好的警察需要一把好枪为伴,同理,成绩好的小崽也需要一支好钢笔才配得上呢~U·ω·U】
【很久以前就觉得,像景光这样细致温柔的性格,应该很擅长文书之类对耐心要求更高的工作——如果决定好了要去当警察的话,或许也可以考虑一下文职岗?我不是很会挑礼物,考虑到实用性,景光的成年礼物,我最终擅作主张买了这支钢笔,希望你不会讨厌它。——全世界最最帅气的秦老师】
……
……
“——所以,你觉得这份礼物,是外出出差的秦老师亲自寄给你的吗,小诸伏?”
诸伏景光“嗯”了一声,带着薄茧的指腹一下又一下摩挲着钢笔上的纹路——看得出来,他实在是很喜欢这份心意满满的生日礼物。
看了一眼木质礼盒上的品牌名,萩原研二有些惊讶:“嚯,派克首席系列……这个牌子的钢笔可不便宜啊,秦老师还真大方。”
降谷零没说话,倒是一边的松田阵平坏笑着拐了拐幼驯染:“这会儿怎么不说人家工作不稳定下海陪酒了?”
“QAQ我不是故意的嘛……那会儿只是喝多了……总而言之快把这件事给忘掉!以后谁也不许在秦老师面前再提!!”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没搭理心虚到变形的某人,转而看向一边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的降谷零:“喂,降谷,你怎么说?”
单薄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两下,降谷零转过眸子,将目光从手里的贺卡上收回,微微摇头,嗓音有些沉。
“……不是他。”
诸伏景光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向降谷零:“什么?”
“这个礼物,应该不是秦老师亲自挑的。贺卡的口吻和字迹,看上去也不像是他的手笔。”
将贺卡还给诸伏景光,降谷零拨了拨自己面前的蛋糕,兴致看上去明显不太高:“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你真正喜欢什么,秦老师应该还是知道的,他不可能会送这样的礼物给你……应该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实在抽不出时间亲自挑选,最后为了不错过你的生日,不得不拜托朋友或者同事之类的帮忙挑选寄送的吧。”
“总之,虽然不是亲自送的,但秦老师没有忘记你的生日是真的,这份心意也是真的,hiro,你……”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大概猜到了。我没有不开心。恰恰相反,能在今天收到一份这样的礼物,我真的很高兴。”
“嗯。”
“zero呢?”
“……?”
微微偏转过头,诸伏景光望向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翻动着烤锅上肉片的幼驯染:“总感觉zero最近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好的样子——是因为秦老师出差太久、到现在还没回来的事吗?”
降谷零翻了一下黑椒五花,确认烤熟之后,把它们拨进了一旁准备好的熟食盘里,推向几个小伙伴:“差不多吧。”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就这几块烤五花的归宿小小地掐了一架,最终以微弱的优势,率先将其夹进了自己的盘子里。
一边被烫的“嘶哈嘶哈”吐着舌头,萩原研二一边快速嚼嚼嚼,声音因为吃痛而显得有些含糊:“想念他了吗?唔……要不要给秦老师打个电话什么的?”
降谷零沉默着摇了摇头。
“打了,一直没人接。”
“这样啊……”
“吨吨吨”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店里免费提供玄米茶,萩原研二顺了顺气,这才继续道:“那,小降谷有秦老师的亲友之类的联系方式吗?试着联系他们问问情况呢?”
“……没有。”
“是他没有亲友,还是你没有他亲友的电话号码?”松田阵平扬起眉梢,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降谷零的脸。
降谷零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良久之后,他忽然低声说。
“不只是因为这件事……”
他微垂着眸子,浅金色的碎发松散地搭在眉眼之间,将他眼底那些晦涩涌动的神色,全部隐藏在了阴影之下。
“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生活在谎言里,就算那是善意的谎言,多多少少……”
“——应该也还是会生气的吧?”
第96章 他不会骗我的
望着降谷零那双瞳孔黯淡的眼眸,余下三人面面相觑,踌躇了好久,最终,诸伏景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zero,你……喝醉了吗?”
“……”降谷零垂下眼眸,“包厢冷气开的有些大,可能有点冻着了。”
——他不愿意说。
和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眼神,萩原研二站起身,出门去叫服务生:“您好,这位先生,能帮我们把里面的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吗?”
“啊、可以的,非常感谢。”
不一会儿,萩原研二回到包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块毛茸茸的雪白色小毯子。
他把毯子递给降谷零,示意对方搭在腿上。
“喏,老板给的,他人还怪好的嘞。”
“……”
“谢谢。”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扭头就睁着一双pikapika的眼睛,捧着自己的蛋糕盘,眼神之中充满了期待,巴巴地望向这次聚会的主角。
“小诸伏,蛋糕——”
躲开对方的眼神攻势,诸伏景光接过盘子,又给对方添了一块,想了想,转头问另外两个小伙伴:“zero、松田,要再来一块蛋糕吗?”
松田阵平果断点头:“多来点,这家店饭菜分量太少了,我没吃饱!”
“真的吗?没记错的话,刚才那道三文鱼刺身和蟹黄寿司,在场的大家,可是就数小阵平吃的最多哦?”
“啰嗦!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管不管,小阵平吃了那么多刺身和寿司,我都没吃到几口,所以你的那份蛋糕就应该补偿给我才对!”
“……”
“……”
没人追问降谷零刚才为什么会蹦出那样一句话。
就像没人会将学校里那些关于秦知也的、不好的传言说给降谷零听一样。
很多时候,人和人之间相处的边界感,不仅仅只局限于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更在于不说、不问、不做的那一部分。
如果朋友愿意将自己当做树洞,倾吐自己内心的忧虑与烦恼,那萩原研二他们自然愿意充当一位合格的听众,倾听对方的心事,排解对方的苦厄。但,如果对方不愿意说的话,那么他们也会自觉闭嘴,只当做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毕竟,这才是身为朋友的他们,唯一能为降谷零做的了。
“——吃饭吃饭!刚才的天妇罗味道超级赞的哎!小诸伏,我们可以再点一份吗?可以吗?可以的吧~”
“猪。”
“??你怎么骂人啊小阵平!我不管,我生气了!那你等下一只也不许吃,你的那份全部给我,我替你吃!”
“说你是猪你还真就一点也不客气??诸伏,我想再要一份蟹黄拌饭——喂、降谷,你喝不喝酒?这家的清酒听说味道还可以。”
最后的最后,这一顿为诸伏景光庆祝成年的聚餐,以松田阵平强行拉着降谷零拼酒,最终两人都醉的不省人事,被各自的幼驯染扛回家作为结束。
……
……
摇摇晃晃地跌进家门里,挥别满脸担忧的诸伏景光,降谷零一步一个趔趄,扶着墙,慢吞吞地推开了降谷宅唯一的一间客卧大门。
房间内的陈设没有变动。
一切,都好像和这个房间的主人还未离开时一模一样。
清酒的后劲反了上来,降谷零脚下一软,放任自己一头栽在了铺好了防尘罩的大床之上。
下意识用手背贴着酒精作用之下微微发热的额头,仰躺在床榻之上,降谷零望着黑黢黢的房顶,眸光怔怔地出着神。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意识到……
家里那只傲娇臭屁还爱操心的小白狗,和温和可靠的秦知也秦老师,也许是同一个人的呢?
——是上个星期打扫秦老师的房间时,发现明明宣称自己对狗毛过敏、但被窝和枕巾上到处粘着菜菜子的白色和水红色毛毛的时候吗?
还是一人一狗极其相似的、只吃谷物不吃肉的进食习惯?
又或者是自从秦知也搬来家里之后,一人一狗就从来没有同时同框出现,自己偶尔问起时,就总是借口小狗被同事/朋友/哥哥接走了这样拙劣的谎言呢?
同事……
秦知也离开之后、音信全无的这段时间里,降谷零不是没有去找过那几位熟悉的公安警官,打探对方的行踪。
但,每一次,他得到的,都是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复杂到几乎压得降谷零喘不上气的眼神。
朋友……
在过去朝夕相伴的四千多个日日夜夜里,除了自己,降谷零从未听对方谈起过自己的私事,也从未听对方谈起过,那些他们未曾相遇之前、独属于秦知也的点滴过往。
还有哥哥……
除了那个捏造出来的“秦警官”的马甲,秦知也还有其他的哥哥吗?
降谷零不知道。
他是想要去问、想要去了解的,而最后,他也的确借着生日为由,成功得到了对方答应带他一起回家的承诺。
可那个陪伴他成长、赋予他无尽偏爱、教会他责任与信仰的人,却在兑现诺言之前,忽然就人间蒸发了,除了一个怎么也打不通的手机号和空空荡荡的房间之外,再没留下别的什么。
所以……
——为什么会如此迟钝呢?
为什么一直等到对方连个正式的道别的都没有、从此人间蒸发之后,才意识到这个,几乎可以将他们过往一切亲密都打作虚无假象的事情真相呢?
一开始,刚刚得知真相的降谷零,当然是愤怒的。
就算是善意的谎言,他也始终觉得,自己作为当事人,应该享有事情的有知情权。
在不止一个睡不着的夜晚,降谷零从床上翻身爬起,恶狠狠地想——等那个满嘴谎话、不负责任的混蛋老师回来之后,自己一定要煮一锅最难吃的鸡胸肉塞给对方,“严刑逼供”!
最好再趁对方心虚理亏之际,多签订几个不平等条约、要求对方从此以后不管任何事都不许再瞒着自己!
但……
随着时光一分一秒流逝,望着窗外那个早已经被自己填平的、曾经种着一株矮小瘦削的樱花树的庭院角落,降谷零又开始想……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必要生气的,只要对方能平安回来就好。
他如此宽慰自己。
樱花开了一季又一季,稻谷丰收了一茬又一茬。
渐渐的。
降谷零开始觉得,如果对方能回来的话,自己大概不仅不会生气,还会无比欢欣和庆幸吧……
人的底线是一步一步退变的。
而,等待,就是这个世界上用来摧毁底线的,最有力、也最卑鄙的利器,没有之一。
在这漫长而无目的的等待之中,降谷零积攒了很多很多话,想要当面对着秦知也说。
他想说你的房间我每天都有在打扫,云朵小窝也定期清洗,睡起来很舒服的,你什么时候回来试试。
他想说我把家里的狗粮和狗零食都送人了,我现在已经学会做饭了,饼干也可以烤的很好吃,就连嘴毒如松田阵平都会夸赞一二。
他想说你请假太久了,大家都以为你不回来了,你的教务系统账号也被学校关停权限了,但好在关停之前我帮你把论文和教案都补完了,你回来之后不用担心被扣绩效奖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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