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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无忧叹了口气道:“可惜师父也没说那古幽族的最后调查结果,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回去问问他?”
他顺便还想问问双修的事情呢。
祁澜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药阁老就是那白袍人?”
药阁老作为存活数万年的存在,不仅知晓白袍人的相关,更曾亲手为路无忧重塑肉身。以他的修为眼力,竟未能察觉灵纹深处的反噬印记,实在颇有嫌疑。
祁澜疑虑不无道理。
但路无忧抿了抿嘴,道:“我相信师父,他若是存心害我,大可以借治疗为由一直给我喂诡祟,而不是想方设法帮我解决反噬。”
“嗯。”祁澜应了一声,继续抚着路无忧,也不知是否打消了心头猜测。
这样看来,无论路无忧意愿如何,这沧元问道大会他们都必须得去了。
只是不知现在两人的关系,能不能扛过仙盟和玄禅宗双重拷问,还是个未知数。
想到这里,路无忧忿忿道:“只可惜叫赤北给逃了,若是把他逮住,我们好歹能揪出些线索,现在还要提防他下次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祁澜沉吟道:“他若惹事还好,怕只怕……他活不到作乱之时。”
*
江畔夜雨蒙蒙,一叶孤舟静静漂在墨色水面上,渔灯昏黄,一人披着蓑衣斗笠,立于舟头垂钓,似与这茫茫夜色烟雨融为一体。
突然,舟尾猛地乡下一沉,孤舟剧烈摇晃,泛起阵阵涟漪,垂钓者手中钓竿纹丝不动,如同静立在平地之上。
“先生……”沉重踉跄的脚步声混着血气从身后传来。
赤北身形狼狈,面带污血:“他已经诡祟化把‘笼中困’吞了,但是神智崩溃,怕是不一定能如离先生所愿了。”
白袍人手中的钓竿鱼线随着舟边的涟漪游动,“无妨,目的已经达成。”
赤北向前走了一步,身上粘稠的血砸落在船板,“那龙先生答应我,复活我父亲煅血魔尊一事……”
白袍人嘴角微挑,“我已经替你办妥,你父亲就在前方水中,你可亲自来将他唤醒。”
“多谢龙先生!”赤北大喜。
赤北疾步上前,直接越过了白袍人来到舟头朝水底呼唤,“爹爹!”
渔灯昏黄的光圈在墨色江面上摇晃,水面之下忽然透出一团幽暗轮廓,随着赤北走近,缓缓上浮。
一条巨大丑陋的暗红色肉虫拱破水面,虫身上的人脸缓缓蠕动,发出嘶哑的喊声,顿时间,腥臭血气扑面压来,惊得两岸夜枭纷纷逃离。
赤北抬头望着肉虫长着的扭曲人脸,僵在原地:“这、这是我爹爹……?怎么会变成这样,这就是你说的复活?!”
白袍人背后轻笑,“他是复活了呀,只不过外貌有点变化而已。”
“你!”赤北碧眼含血,挥手之间蛇鞭凌厉甩向白袍人。
然而鞭子尚未及到白袍人跟前,江面突然暴起丈高水墙,那肉虫急速俯冲而下,密布倒刺的口器裂开,瞬间将赤北拦腰咬住。
“嘎吱嘎吱……”细长密齿之间鲜血淋漓。
肉虫将赤北咀嚼殆尽后,巨大的身体轰然再度钻入江中,激起漫天江雨。
雨丝打在舟头的昏黄渔灯上,洇下殷红的血渍。
白袍人手执钓竿,很是惋惜道:“哎呀,你怎么把自己的乖儿子给吃掉了,算了,等过段时间再让你吃点好的。”
肉虫盘踞在水中,蠕动了几下,继续吸收着满江腥血。
*
路无忧与祁澜在幻境领域的小院子再住了三四日,过得十分闲适。
不过这几日,路无忧也确定了一个事实——他这副身躯已半化为诡祟,在灵纹重塑完成前,怕是难以逆转。
好在祁澜佛骨灵纹连日净度结合下,他体内暴戾的祟力能够压制在丹田中,并且能够收放自如。额上的骨角收起之后,他外表和寻常鬼修没有太大差别,也不会被人察觉出丹田中的祟力。
至于路无忧为什么这么快掌握,自然有一部分是因为灵纹净度虽好,但禁不住日夜不休。
不然,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在青田村领域内多待几天。
这日早晨,这厮嚷着要出领域时,祁澜倒未阻拦,只淡淡瞥他一眼。
等午后踏出领域,回到客栈厢房时,路无忧险些腿软站不住,还是祁澜抬手搀了一下。
两人回到后没多久,门外传来小狗一边用爪子刨门,一边嘤嘤呜呜的声音。房门被叩了两声,净痴的声音传来:“尊者和路前辈可出关了?”
得到路无忧应允之后,净痴推门而入。
“汪呜!”一团毛绒绒的白色炮弹从打开的门缝中冲了进来,直直扑进路无忧怀里。
路无忧险些被撞倒在床上,连忙抱住它。
舔月像小孩儿一样扒在路无忧怀里,小圆脑门在他胸膛上不住地撒娇蹭着,噫噫呜呜,大意就是控诉两个主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也不带上它,它留这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
……总而言之,小狗宝觉得自己被排挤在了二人世界之外,得补偿它十斤,不!二十斤顶级牛肉干。
“这不是情况一时紧急嘛,下回一定带上你!”路无忧抱着舔月哄道:“……好好好,买买买。”
舔月仍不依不挠地撒着娇,不知道蹭到了哪,路无忧吃痛的“嘶”了一声。
原本正听净痴汇报情况的祁澜忽地伸手,从路无忧怀里抱走小狗。
“呜?”不明所以的小胖狗到了大主人怀里仍想照旧撒娇,孰料,抱着它的大手凉凉地掂了掂。
“胖了两斤。”
舔月立即老实乖巧地窝在了祁澜怀里。
路无忧险些被小狗变脸所惊住,这巴掌大的小猪汪趁他不在的时候,到底偷吃了多少肉干?但是他感觉跟平时没差啊,甚至还觉得孩子有些瘦了。
净痴木木的脸上露出罕见的害羞:“对不起,是我喂多了……”
路无忧摆手道:“没事没事,先坐下说吧,你身体好点了没?”
净痴:“好些了,谢谢路前辈和尊者搭救。”
三人围坐茶桌。
祁澜:“距离我们进入那诡祟领域过去多久?”
净痴:“自那晚入住客栈算起,已过六日。”
路无忧闻言挑眉,他们在领域里起码也呆了一个月有余,外界竟然只过了六日。
“这样的话,还能赶上问道大会吧?”
净痴双手合十,点头道:“距大会开典尚有二十四日,这几日我已联系上净嗔净贪,他们已经抵达中洲,并通知仙盟给我们就近安排了追风灵舟。以追风灵舟的速度,算下来我们还能提前几日赶到。”
祁澜点头,“做得不错,辛苦你了。”
“尊者谬赞了。”净痴平时总板着小脸,但年纪尚小,还是隐藏不住眼底里被表扬的亮光,不过很快这抹亮光就隐藏了下去,“不过还有一事……”
小禅僧似不知道怎么开口,眉毛微微簇起,嘴巴张开又合上。
“但说无妨。”
净痴面无表情道:“最近外界传言尊者忘却前缘,另寻新欢,与无名鬼修日夜厮混、勇闯鬼市、大闹吊丧戏班……据说是因那鬼修为你生了八胞胎,而戏班班主掳走了其中次子,才导致杀身之祸。”
祁澜:“……”
生了八胞胎的鬼修路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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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1]来自曾初良的题画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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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真的生了八胞胎,但小情侣的确做了很多能生八胞胎的事。(小狗师傅指指点点)
其中一胞胎舔月:“嗷呜?”
第74章
灵舟驶入中洲境内时,山河已尽染秋意。
最初满眼蓊蓊郁郁,到金绿相间的山河水带,水乡稻田在云层底下翻涌着金色浪涛。
待灵舟穿过最后一道苍青色传送阵,眼前阔然开朗,伊川水面在夕阳下泛着粼粼金芒,与漫天橘霞共融一色,远处连绵玉虚群山在夕阳下泛着金色芒边。
昭示着已至内陆。
玉虚山脉匍匐绵延大半个中洲,拥有无数灵峰,催生众多城池宗门,自古便是修仙圣地。
此次沧元问道大会在凌霄城举办,由天衡道宗主办。
天衡道宗为中洲第一宗,独享玉虚山脉最佳地段,与玄禅宗同为一品仙宗,在仙盟地位旗鼓相当,凌霄城便是天衡道宗宗门属地。
路无忧此时站在甲板上,望向远方,云雾下隐约可见凌霄城轮廓。
凌霄城依玉虚山脉主峰而建,随山势蜿蜒起伏。
听净痴说,两日后便是大会开典,他们来得已经算晚了。
参会仙宗早已提前入住凌霄城及其周边数千灵峰河湖,其中最高的七座灵峰灵气浓郁成雾化水,为一品仙宗所驻,其余二、三品仙宗顺着地势排开。
更多古教和小门派驻扎在更远的山头上。
他们虽无缘资格参加大会,但大会期间,凌霄城内设论道法会、切磋云台,还有各种灵草灵兽法宝交易,足以让各势力不辞万里来访。
小小的灵舟再行驶了半个时辰才终于穿过云海。
前方云霭渐稀处,城池灯火绵延万里,在山峦间连成了庞大而璀璨的蛛网,星灯闪烁,冷郁雾蓝的天空下,周边尽是浮行的商船灵舟,沉甸甸的船肚被地面灯火映出了橘暖的光泽。
临近城池,受天衡道宗管辖所致,所有灵船均缓缓行驶,在阵法的指引下,划过云雾,往城际传送码头驶去。
追风灵舟因上刻了仙盟的银徽标志,可以不用停在传送码头,只需要在进入城内上空时,将主峰通行令牌给城门的金丹修士扫一眼,便可直接通行至玄禅宗所在的主峰。
与热闹辉煌的灯市不同,越临近一品仙宗驻扎的主峰,越安静,其中有一座灵峰远离世俗喧嚣,唯有山上零星分布的殿宇屋舍透着清淡的光,仿佛那里夜色都要比别处更为安静肃穆。
路无忧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而后又微微吐气。
在灵舟时,他不小心瞥见过祁澜收到的密箴,上面写着玄禅宗太上与长老已得知鬼市一事,待祁澜抵达凌霄城汇合后,将由此次大会的领队长老亲自查问。
越临近中洲,他就越心绪不宁,尽管祁澜再三安抚,也无济于事。
他并非不信祁澜,而是这世间对鬼修的成见早已根深蒂固。魔修作恶多端,鬼修亦声名狼藉,连三岁小儿都懂得将“诛魔灭鬼”挂在嘴边。
成为鬼饕餮前,他尝尽冷眼与折辱。成为鬼饕餮后,世人又对他避如蛇蝎。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那些谩骂诋毁,但事关祁澜,就没有那么轻易了。
路无忧敛下目光,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灵舟停泊在玄禅宗所驻的松云峰山顶。
山顶主殿外,领队长老身披素麻袈裟,低眉垂目,两道雪白长眉下,苍老松弛的眼皮微微掀起,眼中露出凌厉的审视。其身形削瘦,十足古板肃穆,其身后静立着一众前来参赛的禅宗弟子。
“拜见佛子。”
定云长老见了祁澜,枯瘦的双手合十行礼,身后众弟子亦齐整作揖。
祁澜微微颔首,与净痴一同合十回礼,声音清冷:“定云长老不必多礼。”
路无忧一袭红衣立于祁澜身侧,润泽透亮的眼瞳似含着一泓春水,通身气度全然不似鬼修,手边还抱了只毛呼呼的小狗,倒是哪个修仙世家饱受宠爱的贵公子。
路无忧正准备执礼问候。
定云长老松弛的眼皮却猛地掀起,眼内精光暴涨,他已臻合体之境,身周气机威压收敛于无息,骤然起势,叫人猝防不及。
路无忧直觉一道凛冽神识将自己里外扫了个遍,未等反应过来,那道神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僵了一刹,旋即收了回去。
路无忧原本准备好的客套话顿时咽了回去。
——这老东西竟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敢用神识窥探,真当他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不过路无忧也明白,若不让对方探查个明白,打消疑虑,后续怕是更麻烦。
这大半月以来,他吞噬的极级诡祟祟力已炼化大半,仅剩些许残存。
比起之前消化莫怜祟核时已快了不少,虽说有祁澜净度功劳成分在,但诡祟化后,他对祟力的炼化能力确实提升不少,能够吸纳更多的祟力化为己用。
也因为元阳之气不断滋养之下,他丹田内蛛网般密布的灵纹裂痕,渐渐缝合了几分。
虽然只是从细碎的裂纹,变成不那么细碎的裂纹。
这样他也能够将祟力都压制在灵纹之下,只要不是把他丹田剖开,就绝对不会暴露,而且来之前,在灵舟上他特意缠着祁澜在灵舟上多净度了几回。
看他多聪明!
除了鬼气并未没检查出别的东西,定云长老眼里露出不悦神色,转而看向祁澜:“鬼修一脉,素来以炼魂噬魄为基,与魔道不过一线之隔。宗内太上与长老们,对近日传闻颇为忧心。”
定云长老目光如电,“佛鬼殊途,望尊者慎之。”
路无忧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就在此时,祁澜僧袖微动,温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擦过路无忧手背,众人视线一跳。
祁澜抬手捻转着佛珠,“寂空自当会给长老禀明缘由。”
定云长老锐利的视线在触及祁澜腕间佛珠时一僵,随即冷哼了一声,道:“既然如此,还请随老朽到前殿详议,老朽回头也好给太上一个交代。”
祁澜略微顿首,却未立即动身。
路无忧正疑惑定云长老态度突然转变,就看见祁澜侧首望来,“且先让净嗔净贪带你去歇息,等我回来。”
至于带去哪里歇息,既然是祁澜吩咐,自然是他的院落厢房。
定云长老眉毛抖了抖,实在没忍住,拂袖先行前往主殿。
气跑了长老的路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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