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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关系后,两人很自然地过渡到了道侣之间的相处模式。
路无忧没想通自己怎么就这么自然地接受了,后来回想,许是因早在心意相通前,他们便已亲密无间,虽然当时他还以为是为了因果,自欺欺人了许久。
捅破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后,以祁澜清冷的性子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事实确实如此,他们在灵舟上依旧如常相处,连净痴都未起疑。
祁澜周身处处透着沉稳冷冽之意,唯独在床笫之间才会展露另一副面孔,褪去所有克制,大肆攻略本属于他的城池。
路无忧本想推说自己到坊间找个住处下脚就好,但余光中似看到弟子中已有人瞪大了眼睛,他要是再跟祁澜讨价还价,两人之间的关系怕是要更显眼了。
路无忧妥协道:“……知道了。”
祁澜转身离去,迈步向前殿行去。
余下的弟子也恢复了原本自然神态,随即散去,然而经过路无忧时,皆状似无意地避开了他所站的地方。
原地只留翻着白眼的净嗔和眼冒精光的净痴,一看就是要唠八卦的那种。
路无忧:“……”
还是熟悉的配方。
舔月很高兴又见到了两个小伙伴,乐得汪汪叫。
玄禅宗给祁澜安排的院落离峰头很近,御空不过半盏茶时间便到了,至于其他弟子的住所,则零星布置各处,因为山峰大,所以即便从最近的弟子院落过来也需要三四刻钟。
等进了院子,净贪终于憋不住开口,“定云长老虽然看着严苛,实际也挺不饶人的,路前辈你还是小心点吧。”
说到这里,净贪目光炯炯有神,“不过……路前辈真的生了八胞胎吗?”
路无忧:“呵呵,我看你像八胞胎。”
净嗔抱着舔月,一脸鄙夷地告诫净贪,“少听那些不靠谱的传闻,长老都说了,尊者是为了救净痴才入鬼市。”
想是玄禅宗不忍自家佛子被各种编排,想了这个由头堵住众人之口。
路无忧转念一想,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解释两人为何绕道鬼市。
说到鬼市,净贪用小手拉了拉净痴的僧袍袖子,道:“我和净嗔都还没去过鬼市,你快给我们说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虽然净痴在禅宗密箴里简单交代了一番,但哪有真人面对面讲述来得刺激嘛。
净痴在他央求下,将记得和知道的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简明扼要总结道:“等我们下榻客栈之后,尊者和路前辈就闭关解决诡祟了。”
净痴:“???”
不是兄弟,最关键的不能省略啊!
“还请用三千字细说如何解决。”
路无忧在旁边凉飕飕道:“要不你等你们尊者回来,问问他是怎么解决的?”
净贪:“……”已老实。
路无忧见小孩吃瘪乐得很,这厮又将院落里外走了几圈,布局不出意外地不出意外的跟玄禅宗的古板一样无趣。
望着城内灯火璀璨,路无忧摸着下巴道:“外面这么热闹,要不还是出门走走吧?”
定云长老虽未明令禁止弟子外出,但众弟子潜心在自己院中清修以待大会召开,即便是想外出,也碍于长老威严不敢妄动。
净贪显然属于后者,此时他听见路无忧提议,自然举双手双脚赞成:“好啊好啊!最近书局新出了几本……咳,功法,我想去看看。”
净嗔:“不行,尊者可说了,让他在松云院呆着,谁知道他出去要惹出什么祸事!”
路无忧:“可惜了,我还跟舔月说这城里街市有多好玩,没想到我们连院子都出不去!唉!”
舔月在净嗔怀里应景地“呜呜”了两声,墨豆般的眼珠泪汪汪。
净嗔:“……”
三刻钟后,一个年轻貌美红衣郎君带着一对玉娃娃似的双胞胎出现在了城中一隅的夜市,双胞胎大约七八岁年纪,杏眼圆脸,扎着两坨圆圆发髻,煞是可爱。
只是其中一个娃娃则拉长着脸,像是闹着别扭,但又很快被怀里的小狗逗乐。
路无忧看着净嗔不自觉的笑脸,心叹道:这才有几分小孩的样子嘛,可惜净痴身上的伤才好没多久,还需要留在松云峰多休息。
不过他带净嗔他们出来,也存有自己的私心。
他远不如表面那般从容,若留在松云峰,只怕满脑子都是祁澜面对长老诘问的场景,玄禅宗会接受两人关系吗?还是怒斥惩戒祁澜,并将自己捉去仙盟审判?
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吵闹不休,令他头痛不已。
索性将自己抛进这繁华热闹中,冲散那些阴郁的猜想。
凌霄城的盛会灯市浩瀚如星海,主街支路纵横交错,延展万里,因此路无忧三人只挑了最近的东市一隅。
即便如此,眼前街市也比路无忧见过的城中集市要大得多。
黛紫色的夜幕低垂,可容十架车马并行的长街灯火如潮,中间往来人头攒动,两边则被店铺摊车填得满满当当,暖黄的灯笼悬浮在低空中缓缓飘动,空气中充斥着商贩叫卖吆喝和甜甜的食物馨香。
净贪带着路无忧走了几个街口,找到了书局门面,临进去前似想起了什么,“路前辈你在书局前面的摊子等我就好,我自个儿买完就与你们汇合。”
路无忧见他跟那书局的小书童像是间谍碰头一样,的确熟门熟路的样子,便让他去了。
净嗔刚才也去了隔壁的灵宠店,说要给舔月买点吃的。
路无忧便找了个摊子随意看看,巧的是他正站在首饰摊旁,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大汉。
据汉子说自己是附近的山民,因他家娘子最爱捡些山间彩石,他便将其打磨雕刻成各式饰品,带出来售卖。
这些首饰虽不是什么名贵材质,但胜在构思精巧,连见过珍宝的路无忧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摊车前已有几对修士道侣在挑选。
路无忧挑起了一串莹白珠子手串,珠串触手温凉,他忽然想起祁澜的佛珠,但更为光润玉白。
“这是什么石头所制?”
汉子见他摩挲着那白珠手串,不由得殷勤介绍道:“那是由祥鹿骨打磨制成的,郎君可是想给心仪之人买,这个正合适……”
汉子话音未落,却见方才还含笑的红衣公子倏地敛了笑意,他尴尬地搓了搓手,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此时净嗔买完了灵食回来,跟路无忧打了一声招呼。
只听路无忧低眉看着手中珠串,淡淡问道:“你们家尊者手上那佛珠是什么骨头所制?”
净嗔不知道路无忧为何突然问起这事,但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那是尊者道侣遗骨所制,宗门都知道。”
路无忧嘴角勾了勾,之前他就觉得祁澜手上那几圈透白莹润的珠子不似寻常玉石,作为佛珠过于奇怪。
方才定云长老目光触及佛珠后的微妙变化,让他以为那佛珠另有佛门玄机。
不曾想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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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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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小鹿大醋特醋。(小狗尖叫跑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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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10调整和补充了一些细节,不影响剧情方向。
第75章
街市依旧灯火熙攘,人声鼎沸,那山汉摊主早已转身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路无忧把玩着珠串,笑道:“你们不是最忌因果缠身?戴着旧人遗骨,就不怕影响心境修炼?”
净嗔“哼”了一声,道:“若是旁人,宗内自然是不允的,但尊者就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身份地位,而是因为祁澜那份心性。
听净嗔说,当年祁澜初入宗门时,便已戴有此物,因此曾被执法堂的长老当众叱责玷污禅法,败坏修行,但他宁可领受禁闭责罚,也不肯取下道侣遗骨。
“直到后来尊者参透元婴境界,达成大圆满心境,又在宗内比试获得第一,击破长老断言,遗骨之事也就默认了下来。”
放在平日,净嗔绝不会对路无忧透漏半句宗门旧事。
许是今晚跟着路无忧出来玩了一圈,加上舔月的关系,让他不自觉地卸下几分戒备,虽然他说完就开始后悔了。
路无忧听完后,笑道:“你说,我要是把你们尊者那串骨珠给碾成粉末,他会如何?”
“?!!”
净嗔大惊失色:“你、你就算对我们尊者再求而不得,也不能因爱生恨啊?!尊者平时纵容你玩闹也就罢了,但这道侣遗物是万万不可能让你碰的!你知不知道,若是真的这样做,怕是还没碰到骨珠,就要被超度得连渣都不剩了!”
小孩一连串说了一大堆。
路无忧将手中珠串放下,笑意淡淡:“知道了,说说而已嘛。”
不过是玩笑话提了一嘴,就让净嗔这般慌张。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路无忧脸上笑容仍在,可眼尾微微垂着,在灯火映照下无端生出几分寂寥。
净嗔见了路无忧这副模样,原本还想多警告几句,但最后闷闷地道了一句,“我们尊者好是好,但你也……不是很差,努力找找也还是能找到好姻缘的吧。”
路无忧笑了,为难净嗔特意挤出几句好话来安慰自己。
他抬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嗯,我再努力找找。”
小孩脑袋瓜还挺好摸,路无忧摸完,又顺手捏了一下圆圆的发苞。
不出所料,净嗔一把拍开他的手,提气张口,路无忧都已经准备迎接他的嘲讽,没想到净嗔突然瞪圆了杏眼,像是见了鬼似的盯着自己身后。
路无忧眉尾微挑,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
祁澜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街市,正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走来。
他未穿僧袍,仅一身玄衣,墨发以月白缎带高束,原本锋锐的眉眼用幻形法宝掩盖了数分,乍看像个寻常法修,然普通衣衫被他宽阔身肩撑出凌厉线条,即便再刻意收敛,也难掩根骨锋芒。
让旁人不禁暗暗猜测这是哪家深藏不露的精英,抑或是沧元榜上新晋的哪位散修。
净嗔之所以认出祁澜,是因为这法宝是禅宗所制,带有玄禅宗独属灵光。
而路无忧根本无须辨认所谓的灵光,他只在祁澜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神。
表面沉静幽暗,内里却潜藏着强势的侵略性。
等祁澜走近,净嗔下意识要喊“尊者”,然而刚嘴巴发出声又立即闭上了。佛子乔装现身市集已是骇人听闻,再被旁人发现他正站在传闻中的鬼修身边岂不更糟?!
祁澜望着路无忧,不曾言语。
净嗔以为祁澜是过来逮他们回去的,连忙小声道:“请尊者恕罪,我们等会立即就回去。”
祁澜目光微转,“不必紧张,我已向定云长老报备过。今晚你可与净贪好好逛一逛,无须拘束。”
“!”净贪刚从书局回来,走到首饰摊附近,猝不及防被点名,幸好他买那些话本早已塞进储物袋里。
“尊者,我……”不等净嗔回答。
净贪亮晶晶的双眼快速扫了一圈现场,眼疾手快地拉着净嗔的袖子,一溜烟地跑开了。
开玩笑!这会儿不跑,难道等着被尊者发现他买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况且他们得逛个十圈八圈的,好给尊者和路前辈腾出两人世界!
净贪拽着净嗔转眼便没了踪影,留下路无忧一人对着祁澜。
路无忧有些气闷,方才好不容易攒起的几分欢快,像被戳破了一般。
他眼神不自觉地瞟到祁澜的手腕上,但带着佛珠的手腕被窄袖挡住,想来应该还带在身上,毕竟也没见他摘过。
哪怕是净度的时候,路无忧垂下眼睛,故意转身回去看摊子上的饰品。
身后几下脚步声后,祁澜已站在了他身侧,沉郁的气息扑在鼻尖上。
“看中了什么?”
路无忧拨着摊车上的小玩意儿的指尖顿了顿,“没看中什么,只是随便看看。”
此时招呼完客人的摊主道:“哈哈哈我看小公子对那串祥鹿骨珠挺感兴趣,看了许久呢,要是真的喜欢,价格可给小公子算便宜些。”
祁澜掠了一眼那串骨珠,眸光微动,但修长的手指却径直探向摊子另一端,拈起了一枚线条造型简约的发簪,上面赤色花瓣似兰鸟展翅般,如火如灼。
山汉子搓着手殷勤道:“这赤簪最是别致,不拘男女都可佩戴。”
“多少钱?”
“一枚灵晶。”
祁澜利落的付了帐。
旁边有人咋舌:“一朵野花制成的发簪,还要这么贵!”
那摊主原本还喜笑颜开,闻言顿时急了,“仙长明鉴!我这可不是寻常野花,乃是玉虚山峭壁上独有的赤鸾花,平时难得一见,也就是近日大会灵气磅礴催生得出一两株。”
“其可驻颜护神,兼具温体安胎功效,若是买来给心仪之人,那真是……”
他还没说完,便见祁澜揽过闷闷不乐的红衣少年,将那朵花簪在少年发鬓上。
摊主半句话硬生生的拐了个弯,真诚赞叹:“真是和小公子真是配极了!”
他说怎么看这小公子闷闷不乐呢,原来是跟道侣闹了别扭。
路无忧:“……”
难怪这山汉出来摆摊赚钱,这口条利索得嘞。
但这摊主所言不虚。
路无忧平常不过用一根玄色发带束发,什么璎珞玉冠一概不戴,全凭那副昳丽容貌压住一身鬼气。而如今乌黑发鬓上簪了一株红花,将润白透红的面容衬得如花瓣上的醇露。
四周路人越聚越多,那些或惊艳或探究的视线黏在路无忧身上。
此刻路无忧毫不自知,只顾瞪着祁澜生闷气。
祁澜眸光一沉,弯身抱起路无忧,足尖旋即一点,在众人惊呼下离开了街市中心。
衣袂翻飞间,二人已掠过重重檐角,最终落在一株千年古树的横枝上,两人并排而坐,位置不高不低,足以眺望街市繁华,也不叫人容易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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