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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被传承冲刷殆尽了。
“咚!”
手边的祖鼓忽然发出一声雄浑有力的闷响。路无忧身躯陡然一震,丹田里像是裂开了一道无底深渊,将体内奔涌传承的力量如数吞没。
他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仿佛与祭坛回响共鸣。
咚——咚——
漩涡中的路无忧双眼空茫,眸中流转着潋滟的红光。
祭坛圆心上席卷起巨大的气流漩涡,仿佛要将一切摧毁之力搅动湖水,众人纷纷抓住身周的人,抱团稳住身形。
悬崖巨石崩落,湖水漩涡越发湍急,就在众人以为自己就要葬身湖底时,鼓声缓和了下来。
许久,漩涡渐渐消散。
路无忧跌落回祭坛,浑身如同被拆散般疼痛,旁边是恢复原身大小的蚩蛇。
他强撑着站了起来,眼下丹田剧痛难忍,似乎有两股力量正在纠缠,可是传承不是已经被吸收完了吗?哪来的第二股力量?
路无忧一时有些恍惚。
而且他发现四周鸦雀无声,众人惊惧地看着他。
关韵和萧见星神情皆是诧异,少司猎喃喃道:“诡祟……”
诡祟……?
路无忧懵懂地抬起手,看到的不再是人的手,而是怪异的兽爪,手臂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黑色血纹,摸摸额头,冒出来的骨角庞大而狰狞。
蚩蛇担忧地凑上前来。
路无忧从它蛇瞳中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狰狞身影。
他想起来了,刚才的濒死激发了丹田上的反噬印记,是印记帮他吸收了那些传承,同样也助长了祟化的气焰。
此刻他身上祟气森然。
路无忧无措地望向祁澜,祁澜径直向他飞身而来,道:“不怕。”
就在那一瞬间。
“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一个碧霄剑宗的小弟子不知怎地红了眼,像疯了一样,不顾旁边的同门阻拦,朝他提剑刺来。
然而此刻路无忧体内两股力量纠缠着得越发厉害,就像两只巨兽在他体内厮杀,他的神识被卷入其中,被死死压制着。
那一声嚎叫更是让他耳膜生疼,连逃都逃不开,只能抬手无力地阻拦。
祁澜的金绫同时伸出,横在那小弟子身前,将他挡住,然而在比金绫更快的是一道黑影,快到众人只能看到一抹残影。
滴答、滴答答……
几滴鲜血落在祭坛的地面。
众人顺着那鲜血流下的方向往上看,那小弟子的胸口被一根漆黑的触手穿膛而过,他血眼暴凸,死死看着对面的路无忧。
那触手自路无忧手边冒出,直接捅入了那弟子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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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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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饭晚了呜呜呜,临近收尾了,一些大场景是真的难搞。
小狗边写边呜呜。
另外发现个BUG,已经改完。
赤北见到白袍人的时候,喊的是离先生,实际上应该是喊龙先生。
第95章
“他是诡祟!”
水镜外的众人倒抽了一口冷气。
自参赛者进入洞穴,来到祭坛以来,他们一直看在眼里,虽然中途因为阴气还有巨蛇的问题,导致水镜偶尔画面传输丢失,但是路无忧得到力量后暴露的面目,他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也听得清清楚楚!
少司猎那一声已经证明,路无忧并非鬼修这么简单。
镜中的红衣鬼修瞳孔血光妖冶,头上骨角和手爪狰狞如兽,血纹遍布,更不提身上那泛起的祟气黑雾。
再厉害的妖物也长不成这样!
冲上去的那名小弟子他们也认得。
这小弟子在大会名额挑战期间,挑落了不少对他已故兄长口出狂言的人。
他相依为命的兄长,正是曾经率众抵御魔军的碧霄宗剑修,被诡祟残害后,一度被传为是佛子的道侣,直到路无忧现身,才将这传闻彻底澄清。
他兄长即便没有白月光的事迹加身,也应当是万人敬仰的英雄,却经此一事,被认为沽名钓誉之辈,死后不得安宁。
想想便知,这小弟子心中该有多恨。
如今路无忧暴露了诡祟身份,自然叫他怒极发狂。
可谁能想到那所谓的“白月光”道侣不只是鬼修,竟然还是诡祟呢!
曾经看好路无忧的人大呼晦气,“可怜这小弟子和他兄长受这阴险至极的诡祟所累!”
有人小心翼翼道:“可是,那穿膛的触手…似乎是从湖里出来的,并非路无忧所为。”
仔细看水镜,那触手并非长在红衣鬼修手上,而是自他身后的湖底刺出,只是距离他太近了,让人乍一看起来像是他发出攻击。
然而这道声音像是溅入油锅的水珠,滋啦一声,引得众人沸腾。
“不是他本身长出来的又如何?那也定然是他操纵的祟物,你没看见他是怎么驯服那些藤蔓还有巨蛇的?”
“道友莫不是与这鬼修有旧,在此刻还要为他开脱?”
被质疑的人连忙矢口否认,与他有同样疑惑的人也不敢再发声。
众人拍桌怒骂,不会有错的,他们亲眼所见那杀害剑宗弟子的触手,就是路无忧召唤出来的!
看看那路无忧一副杀人之后,眼睛眨都不眨的样子,简直冷血!毫无人性!
“路无忧之前古怪多端,都是利用鬼修身份开脱,我就说哪来那么多秘法!”
“能收复那条巨蛇和那半仙器,他不会是古幽族的遗民吧?!!”
有人叹道:“完了!在场的弟子可怎么办啊,跟这样一个诡祟共处一地……”
……
小弟子眼睛和嘴角不断地冒出血,他死死地盯着路无忧,张口想要说什么,然而身子蓦地一抖,数道尖锐的触手从他嘴里双眼刺出,将整个脑袋瞬间炸成一颗血淋淋的海胆。
“咕叽……”
沾满血沫的触手在失去眼球的眼窝里缓缓转动着,像是伸了一个小小的懒腰。
众人被这变故吓呆了,愣在原地。
祁澜率先掐诀,小弟子身前的金绫迅速向触手缠去,萧见星剑光紧接其后,然而那触手倏地从那弟子胸口抽出,在金绫与金芒绞过来的瞬间,像一条滑溜的泥鳅从其中空隙钻出,极快缩回了湖中。
“扑通!”
金绫尾随触手一同没入湖面的声音,将在场众人从惊愣中叫醒。
原本停留在湖面的众人,纷纷御空而起,惊恐又警惕地盯着祭坛中央的路无忧,“大家当心!他还会借机杀人!”
路无忧手还僵在半空,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触手会突然出现。
他得到传承后,能感受到蚩蛇和舔月,甚至洞穴里残存阴灵极细微的动静,唯独没有那个触手。他感知到那片湖水变得古怪,本想让神识往湖底探去,可丹田如同撕裂般生疼,让他无法分神触探。
路无忧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干,但现在这个状况,他恐怕也说不清了。
路无忧冷汗已经打湿了额发,连说话都困难,他丹田的两股力量的斗争并未停歇,即便如此他仍咬牙道:“不是我……湖里有东西……”
“还敢嘴硬?!现在在场所有人,还有五洲水镜当前,都看到你这个诡祟杀人行凶,容不得你半句狡辩!”
路无忧像是被这句话打中,几乎要弓起身子,他想大声说他没有,可是声音被堵在喉咙里无法发出,呼吸也愈加困难。
殊不知,这般模样在别人看来,更是凶神恶煞。
不等众人再说,一个温暖的怀抱环住了他颤抖的身子。
路无忧攥紧来人的僧袍。
有人怒道:“祁澜!你身为佛子,又是仙盟首席,难道是想要包庇这个诡祟?!”
祁澜将路无忧扶稳后,挡在他身前。
祁澜并未看众人,而是冷冷巡视着祭坛周围的湖面:“路无忧一事我会向仙盟禀明,眼下你们要防的不是他,而是湖下的东西!那触手出自湖底,方才金绫带着我神识落入湖中,至今未出,绝对另有诡祟藏匿!”
听闻此言的弟子望着黝黑的湖面,瑟缩了一下,随即又挺直腰杆,“呵,你又如何得知那祟物与他无关,怕是不是替他掩饰!”
“就凭我与他有本源感应。”
本源感应,是道侣之间心意相通,灵纹交融到一定程度,可通过丹田灵纹感知对方的意念和一举一动。
那弟子听完霎时耳红:“你、你身为禅宗之人,竟然不顾戒律……我看你这是在狡辩!”
众人原先还忌惮着暴露诡祟身份的路无忧,但现在看他一副虚弱的样子,而那触手钻入湖底后便再也没有动静。
如今已经不再是试炼大比的事情了,现在这里混入了诡祟。
这个诡祟还获得了古幽族的力量,还有半仙器!
“什么另有诡祟,分明是路无忧和这毒蛇召唤出来的祟物!在这里贼喊捉贼!”
众人根本不信,举剑直指路无忧,“杀了他,这些祟物自然就解决了!”
“诸位!不立刻合力诛杀此祟,更待何时,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他把大家都杀光吗!”剑宗海宗等人的声讨声音越来越大,而关韵为首的阵宗弟子和禅宗弟子沉默。
“我们上!为小师弟报仇!”
路无忧看见数道身影猛地向他飞来,更准确地说,是冲向他手中的半仙器。
然而他丹田陡然一热,心中忽然闪过一丝感应。
“祁澜……快、让他们逃开……”
路无忧话音未落。
只听见捅入血肉的接连数声,冲在最前的三人刚靠近祭坛,如同串糖球一样,在半空被湖中伸出的触手一举贯穿胸腹。
与此同时,更多的触手从湖面刺出来,捕猎空中的弟子。
“他果然想杀我们灭口!!!”
众人纷纷拿起武器反击。
但这些触手用普通火烧不燃,冰霜难冻,有修士用剑砍下触手,那触手如胶水一样柔韧难断,即便断开,等落入湖中后又会再融合。
唯有异火与纯阳法力,才能消除这祟物些许。
众人连忙一边抵御触手一边往上方甬道遁去,所幸方才路无忧收复巨蛇的时候,祭坛结界已破。
然而还没庆幸多久,四周崖壁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雷声,巨大的裂痕在石壁上快速蔓延,这已经不是之前的简单震荡,而是洞穴即将崩裂的前兆!
湖心泛起巨大的涟漪,祭坛上同样被波及。
蚩蛇完成了传承,正是虚弱时候,路无忧将它和舔月一同收回袖中,待路无忧收拾好后,祁澜一把将他抱起。
两人离开祭坛的瞬间,一头巨大的地龙破水而出,掀起百丈浪花,直接将祭坛捣毁。
地龙被金绫网住,勒起的表面覆着一层厚重黏腻的乌黑泥垢,那泥垢是陈年累月的血肉积攒而成,而让众人叫苦不迭的触手正是从中生出。
有弟子怒骂:“刚打完长虫,又来地龙!还说不是那鬼修召来的祟物?!”
这地龙的个头是之前巨蛇两倍不止,如今只探出部分,就已经快挤满整个崖洞,眼下这地龙仍在继续蠕动而出,不出片刻就要挣脱金绫罗网。
不赶紧逃离此处,就会被它生生碾死!
求生的欲望迫使众人暂时忘记讨伐路无忧,拼命往洞穴上方飞去。
地龙哪里肯让猎物逃跑,它张着布满密齿的口器,追在众人身后,肥硕的躯体被金绫罗网勒得腥血横流。
金绫几近崩断地缠住地龙往下拽,为众人争取逃生的时间。
除了萧见星等领队弟子在前方开路,无暇伸以援手之外,就只有净嗔等禅宗弟子和几个散修留在后面,给金绫输送灵力。
祁澜神色苍白冷然,额角渗出汗珠,将路无忧紧扣怀中,一丝都不曾松开。
路无忧同样脸色煞白,他双目闭合,正集中鬼力运转灵纹,压制在丹田中厮杀的力量。
古寨的天空依旧灰蒙一片,后山腹地雾气沉寂,忽然地中深处传来隆隆震动,地上轰然爆开一个大洞,法光剑光交杂中,飞出数百道流光。
然而有些流光飞到半空,赫然熄灭。
血淋淋的触手从身后贯穿了他们腰腹。
地龙嘶哑着,像一团烂肉般蠕动着从洞中挤出,它探出的小半截身子脓血流到地上,底下的土壤瞬间被同化成乌黑黏腻的祟物,散发着阵阵腥臭。
与它庞大迟缓身形不同,身上的触手速度如闪电般,捕捉着周围的修士。
众弟子身为一品仙宗精英弟子,断然不会像丧家之犬这样逃离,他们现在离开了地洞,可操作的空间大大增加。
他们原本想直接杀了路无忧,但路无忧被祁澜抱在怀里,难以接近。
现在地龙没有完全从地下钻出,全靠金绫在底下拉着,若扰了祁澜心神,恐怕这地龙就更难制住了。而且祁澜要想替路无忧遮掩罪行,势必要助他们解决地龙。
众人当下立断:“先杀地龙!”
但这畜牲已近极级巅峰,皮糙肉厚且愈合能力极强,着实难杀。剑宗弟子打造的天阶剑阵,别说将它绞杀,那鲜血淋漓的创口只消片刻,就已经恢复了六七成。
不出半个时辰,地龙捕猎了近百名弟子。
但它并不吞吃他们,触手串着修士,将他们提到口器边上碰了碰之后,又嫌弃地将尸首往旁边一甩,随即再度往空中其他人刺去。
——它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渐渐地,众修士发现地龙蠕动的方向越发接近祁澜。
可祁澜身为禅宗佛子,妖鬼邪祟避之不及,那地龙又怎会主动靠近?定然是为了他怀里的路无忧!
众人一边对付地龙,一边担心它像之前巨蛇一样给路无忧送经验,但看着那触手攻势毒辣,又隐隐觉得不像。
祁澜牵掣着地龙,再次躲过数道触手。
僧人耳鬓的汗珠沿着流畅的脸庞,滑落至下颔,欲坠不坠时,被收拢利刃的手爪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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