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望去,路无忧已经睁开了双眼,正望向地龙,浅白的菱唇微张。
“它想要我身上的传承。”
通过蚩蛇的记忆,路无忧已经确定幕后真凶就是李妄。
他和祁澜之前设想,李妄会和他们争夺传承,但传承的时候他并未现身,现在看来,他是想等巨蛇消耗他们一波战力后,再让这条地龙来抢夺传承。
也就是说,哪怕路无忧没有来到秘境,这群弟子也还是会遭遇这条地龙。
但现在他却被诬陷为召唤地龙的人,头上被扣了这么一大顶黑锅,势必要想办法澄清。
“让我来解决它……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到李妄的线索。”
祁澜望着路无忧没有说话,他感知到路无忧身上的力量仍未被他彻底驯服,而是变成了一个不稳定的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爆炸自毁。
路无忧知道祁澜能感知到自己状态。
古幽族传承除了先辈的记忆外,还包括了驾驭阴灵的庞大灵力。反噬印记助他接受完传承后,本能地对这股灵力进行疯狂吞噬,试图将其污染成自己的祟力,但传承灵力又岂会如它所愿,自然开始净化并驾驭祟力。
如今两股力量就这样相互克制,纠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丹田撕碎。
祁澜似要说些什么,却被路无忧打断。
“我不出手,所有人都得死……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他声音沙哑,“放心,我有传承灵力相助,保证能很快处理掉这条虫子……要是再拉扯下去,这群修士怕是要死光了。”
“……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不是么?”
祁澜最后还是松开了臂膀,“小心为上。不然,你知道的。”
一些画面不合时宜地从路无忧脑子里冒出来,路无忧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可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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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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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还有一部分内容(还没写完),思索着要不要放到这章里。(小狗思索.jpg)
第96章
地龙迟迟吃不到自己心怡的口粮,已经失去了全部耐心,体表的血肉泥垢像沸腾般剧烈翻涌,瞬间暴射出上百条腥黑的触手。
前方修士避之不及,被触手卷中,当即就被拖入地龙口中,密齿如螺旋般一收,顿时血肉横飞。
一息之内,十数名修士尽丧!
这些触手即使被斩断后,还会像弹跳的泥虫一样继续攻击。
众人纷纷后撤,就在又一条触手即将贯穿前排弟子的刹那,一道无形的烈风掠过!
所有人心脏猛地一悸,地龙霎时爆发出痛不欲生的嚎叫。
方才还在耀武扬威的触手现在已被齐根切断,一股红黑交杂的诡谲灵力顺着断口处往上蔓延,直接将那断触吞没殆尽,连渣都不剩!
那灵力,说是灵力却又透着浓重的阴祟之气。
死里逃生的修士愕然回头。
路无忧御空站在祁澜身前。
他脸上黑纹狰然,身周祟气凛冽,手中一柄细长莹白的骨刺,从他收起骨刺的动作来看,那道救命的风刃显然是出自他手。
路无忧睥睨着地龙。
“一条烂虫,担了地龙的名,还真以为自己是龙了啊。”
地龙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暴怒尖啸!它身上的伤口同样沾染了路无忧的灵力,被吞没了一大片血肉,巨痛无比,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快速恢复,更无法生出触手。
它伸着口器就向路无忧咬来。
路无忧甩出风刃后,没有原地停留,旋即往另一边人少的方向掠去。有修士看见他飞过来,连忙退开了数丈。
路无忧光是镇压体内的两股仍在肆虐的力量就已经耗费了极大意志与心神,勉强挤出的那点力气,也都用来应付祁澜了,哪里还管这些人想什么,只要别来添乱就行。
地龙被金绫死死缚住,昂着半截身子疯狂追咬着空中的路无忧,发现无法将他咬入口中,它再度发出震天嘶吼。
庞大的身躯瞬间溃散成灰褐泥流,从金绫的缝隙中倾泻而出。
滔天泥浪追在路无忧身后,眨眼间形成直径百丈的漩涡。
污泥漩涡从密林中倒卷而上,如同从地面长出的龙卷风,张着大口一路吞噬,所过之处,古木巨石被连根拔起吸入其中,生灵难逃其口。
众人看着这番景象,暗自心惊,原本想趁机攻击路无忧的念头,也霎时被止住。
就算路无忧真的像降伏巨蛇一样,将地龙收为己用,如今情形,没有几个敢上去阻挠的,连萧见星他们都留在原地。
路无忧等的就是此刻,与其费劲巴拉去找那地龙的祟核,还不如让它自动暴露出来。
诡祟会将祟核隐藏在领域中或者是自己身上,而这地龙很显然不是织造复杂领域之流的诡祟。
路无忧引着地龙漩涡远离了古寨后,停了下来,他原本打算再带远一点,但他丹田的力量肆虐,开始冲击到经脉,温热的腥甜从胸肺间漫上来,已经不能再拖。
漩涡见路无忧骤然停下,涡口当即扩张数倍,无数触手爆射伸出,缠向他的丹田。
路无忧斩断触手,凝眸在污泥和血肉组成的巨口中,仔细寻找着祟核的痕迹。
涡流散发出浓烈的腥臭,无数骸骨血肉夹杂其中,他们应该早已死去,然而祟化却使他们生前的怨念留了下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们哭诉着,“好饿啊……求求施舍我一点吃的吧……”
“太苦了……为什么只有我不能成为人上人……”
“路无忧你怎么还不去死……”
忽然有一道扭曲变形的声音混了进来,像是藏在棉花枕头里的针,微小却恶毒,它是从漩涡最底下传来。
路无忧不由得冒险接近涡口中间,等他靠近后定睛一看。
漩涡的中心赫然长着一张拼接的脸,半边是面露嫉恨的赤北,半边是灰败肃穆的煅血魔尊。
他们是祟核,也是父子。
他们陷在彼此的血肉泥泞中,望着路无忧,齐声发出诅咒。
赤北嫉恨又尖锐,他说:“路无忧,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诡祟,你会众叛亲离,在众人围剿下死去……”
煅血魔尊颓唐木然,他说:“饕餮,那些人都是因你而死,都是你杀的,你逃不掉的……”
路无忧仿佛又听到那冰崖底下老猾褢临死前的笑声:“你是鬼修,你是诡祟,注定要被天道所灭……”
路无忧险些被这熟悉的面孔和诅咒所激。
他望了一眼祁澜所在的地方,尽管他已经飞到了很高的地方,底下全是混浊的气流与腥气,但仍能一眼看到那沉静如苍松的僧人。
祁澜也在看他。
路无忧咽下喉间住上涌的气血,朝对方扯了一个安抚的笑,随即看向了煅血和赤北父子,嗤笑一声。
“被天道所灭……但是我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路无忧不再扼制丹田的那两股力量,一直被强行压抑的祟力与灵力,如同找到出口的赤黑色洪流,轰然爆发。
留在古寨地面上的众人望着上空,地龙灰褐色漩涡已然膨胀到一个可怕的境地,仿佛要吸纳天地,大地震颤轰鸣,风毫无规律地肆虐,将林海惊起成片波浪。
然而在其之上,陡然掀起一道更强悍的气息。
赤色鬼力与黑色祟气在路无忧身后交织盘旋,像一个无限循环的太极,又像永不停歇的衔尾蛇,互噬互生。
半空的众人惊呼:“这是道境?!!”
可是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道境,而且路无忧是诡祟,诡祟也有道境吗?还是说,他们看到的更像是一种诡祟展开的领域,只是这领域中混合了一丝道则?
可惜无人解答他们的困惑。
路无忧面覆黑纹,如同远古而来的古幽祭祀,凌驾于天地之间。
赤黑灵力威压像是一只巨手扣住漩涡。
漩涡的流动越来越慢,逐渐停滞。
路无忧抬手虚空一抓,两股力量即刻幻化为一张巨弓,原本苍白的骨刺随他心意延长,搭在弦上,两股力量通过他的指尖注入到骨刺上,如同天地间的一线墨血,瞄准漩涡中心。
此时整个空中已然静谧不动,连一丝风都被定住,一切都在,但一切都消失了。
骨刺射出时,是没有声音的。
一道极白的光芒从空中爆裂开来,如虹贯日,通天彻地。
骨刺擦出长长的尾痕,直穿漩涡最深处,众人的眼睛仿佛要被其灼瞎,但又仿佛比之前看得更加清楚——一头赤黑交织的饕餮虚影自光芒中,昂然立起,巨口怒张,一口将漩涡悍然吞噬。
霎时漩涡中透出无数光柱,所有的骸骨怨念,血泪呐喊瞬间被吞入赤黑灵流,荡然无存。
数息死寂后,巨大的声浪在万丈高空上轰然炸开,向四周倾泻。
这一过程同样被水镜外的众人看在眼里。
就在漩涡湮灭的瞬间,迸射的力量,连半仙器苍冥录都为之震颤,五洲的传输水镜画面开始剧烈的波动和扭曲,随即接连破碎,直接中断了众人对秘境的窥看。
但那灭顶万物的声浪,仍然通过水镜传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众人一片死寂,他们口中已经丧失了语言,脑海里深深地刻下了红衣鬼修冷漠睥睨,绞杀地龙的身影。
他们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这样恐怖的力量……竟然落入诡祟的手中……五洲天灾将至矣!”
与此同时,茶楼外的天空陡然一暗,狂风大作,卷起无数飞沙走石。
有人指着秘境所在的那片虚空,“那是什么!!”
原本寻常的天空此时变成混浊的青绿,一道极细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临近其周围的云层变得扭曲而模糊。
“天啊!秘境要塌了!我师兄还在里面!”
“不好!定是方才诛杀地龙的力量震荡了秘境灵脉!无上秘境开始吞噬疆域!”
居于峰头的宗门长老脸色剧变,纷纷御空而起,召唤出各式法宝,赶在裂缝完全扩张之前,试图将其遏制住。
然而他们才飞到半空,裂缝的扩张竟然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通往秘境的通道被提前打开!
近百道各色流光从云天落下,掠入通道,领衔的七道流光,令人看一眼便刺得目痛,磅礴的威压下,长老们心生敬畏,纷纷垂首低目。
……
路无忧倒在古寨坪坝的碎石地上,整个人被祁澜紧紧托在臂弯间。
眼下他连指尖都抬不起来,只能靠着祁澜胸膛喘息。
方才那道攻击耗尽他全部气力,虽然成功诛杀地龙,也引得他体内力量剧烈反噬,在骨刺收回体内的刹那,彻底失控,将丹田冲击出一道极深的裂缝。
路无忧早已预料,所以当从高空脱力坠落,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在祁澜抱住他的时候,安心在对方僧袍上蹭了蹭。
无论如何,总会有人稳稳托住他。
不过路无忧还是没有想到,这无上秘境也太脆了。
如今天空像是被活生生咬去了一块,一道黑洞赫然笼罩在古林上空。地面剧烈震动,巨石迸裂,整片古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
有弟子试图飞离古林,却被黑洞生生地吞了进去。
寨子因古幽族遗留下来的结界,暂时还能撑住片刻,然而塌陷的裂缝,越发接近寨子边缘。
众人聚在了坪坝上,萧见星和关云等人望着那即将坍塌的天空,似乎在思索对策。人群中蔓延着恐惧和绝望,甚至有弟子忍不住哭出声。
“如今此地坍塌,秘境通道还不知是否尚存,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哭什么哭!要不是他这个诡祟引来地龙,秘境怎么会崩!”一个壮实的兽宗弟子恶狠狠地瞪着路无忧,“杀了他,把那半仙器抢过来,说不定还能闯出一条生路!”
此话一出,众人通通望向了一旁的路无忧。
僵持片刻,海宗领队站了出来:“还请交出半仙器,束手就擒。”
路无忧简直无语笑了,“你们刚才要是在地龙前面也这么硬气就好了,让它束手就擒试试?”
旁边的海宗弟子:“要不是你整出那头祟物,我们哪里会这么狼狈,你别以为救了我们,就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
路无忧努力翻了个白眼,“菜就多练,老实承认,不丢人……咳咳,不过我救你们也不是为了什么,只是看在我高兴,想救就救。”
众人虽被路无忧气得半死,但仍未动手。
并非他们良心未泯,是因为他们眼前,金绫犹如毒蛇一样弓着,护在路无忧跟前,而金绫的主人沉默不语,只是擦着路无忧唇边溢出的血迹,连一个眼神都未施舍。
正因为众人对半仙器虎视眈眈,路无忧虽然有浮天盏的灵液,也不敢当众取用,而且他体内力量紊乱,连祁澜的灵纹净度都不好介入,更别说喝灵液了。
路无忧望着周围讨伐他的人。
说来也巧,这情景就跟当年古幽族被围剿一样,但他不是钧离,他身边还有祁澜。
眼见坍塌越发逼近,僵持不下的众人又再度骚乱了起来。
就在众人企图冲上来时,地面停下了晃动。
一股庞大的威压自天空降下。
路无忧抬头的一刹那,耳边嗡鸣骤响,身上像是背了万钧重石,就连丹田的两股狂暴的力量运转都滞涩了起来。
近百位老祖金身围在坪坝上空,用神识锁定了他。
七位太上分神位列云端,宝相庄严,声若洪钟。
“诡祟路无忧,解封古族余孽,操纵祟物屠戮无辜!罪证确凿,按律当诛!”
路无忧忽然觉得他想错了,这个地龙诡祟不单是来吞噬掉他,也的确是用来诬陷他的——李妄如果抢不到传承,那么他将毁掉这个传承。
借刀杀人,是他惯用伎俩。
而世间最锋利的刀,莫过于七位太上的诛杀令。
路无忧脸沉了下来,哪怕他诡祟身份暴露,也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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