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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嫂道:“也并非是只有咱们村压了麦苗,孟村和隔壁郑庄都有人家学着咱们压麦了。”
“还说呢,郑庄有几户人家压了麦子浇了水,长势也不错,结果前两天夜里麦地突然被人点了火,烧得一个粒粮都不剩!”
王瑛一听惊愕道:“竟有这样的事?这也太缺德了!”
“可不是嘛,那烟飘得老高,半夜都能看见通红的火光!可怜那家人忙活了一个冬天,结果马上该收麦子了,被人烧得精光。”
刘婶子啐了一口,“这些人也忒歹毒了,这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因为这件事陈家庄的人夜里都不敢睡觉,家家户户都派出男丁,守着麦田生怕被歹人害了。
走到别院门口人们才散去,二顺停下车敲了敲大门,不多时里面传来梁老的声音。
“谁啊?”
“是我,王瑛。”
梁伯卿脚步匆匆的过来打开大门,“王小郎来啦!元宝呢?”
“天太热了,没带过来。”
老爷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半句话都懒得说,扭头往回走。
王瑛哭笑不得,老人家变脸这么快的吗?
第72章
“你来做什么,也不把小元宝带过来。”粱伯卿背着手边走边道。
“过来给您送封信,顺便看看庄稼怎么样了,下次一定把元宝带来给您看。”
粱伯卿哼了一声,从他手里接过信,一看上面的字迹眉头瞬间挑了起来,连忙拿去书房看了起来。
王瑛趴着窗户朝屋里看了眼,见青岩和两个弟弟正在奋笔疾书便没进去打扰,自己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其实屋里的人早就听见王瑛的声音,但一直没敢出声,而是专心答卷。
自打年后回来,粱老给三人订了规定,每个月进行一次小考,按照县试的时间和方式考三场,每场是半日,今天刚好就是月考日。
院子里小黄狗已经长成了大黄,乍一见王瑛吠了几声,被陈伯呵斥完立马安静下来,歪着头打量他。
王瑛道:“不认得我了?”
狗子伸着鼻子嗅了嗅,突然想起来一般,快速摆动着尾巴,围着王瑛的小腿来回转。
“想起来了?不枉我喂了你那么多骨头。”
“喵呜~”房上传来一声猫叫,王瑛抬起头,见之前聘来的小橘猫趴在仓房的房檐上晒太阳。
果然是大橘为重,半年没见胖了一大圈。
“小橘,过来。”
狸奴慵懒的站起来打了个哈欠,支着腿弓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看了看院里的王瑛,甩了甩尾巴换个姿势又躺下了。
“啧,这小懒猫。”
王瑛又去灶房转了转,里面收拾的很干净,上次在试验田里听青岩说墩子的娘子帮忙给他们做饭,也不要工钱。
没办法只能每次都让她多做一些,吃不了让墩子拿回家去,算是给家里的孩子改善伙食。
王瑛觉得这样不妥,哪有总让人白帮忙的,这次来正好跟她讲清楚,以后做饭也是一个月一百文工钱。
简单收拾了下厨房刷了刷锅,从后院揪了几把新鲜的蔬菜和了个团面,煮了一锅细面条。
不一会儿粱老看完信出来了,闻着香味踱步到厨房,“还汤饼有吗。?”
“有。”王瑛连忙起身去给他也盛了一碗,幸好自己煮的够多。
两人端着碗坐在台阶上秃噜起来,面条切得细又劲道,配上小葱和绿叶菜再打上两个荷包蛋,简简单单一碗面吃的人食欲大开。
吃完老爷子擦了擦胡子上的菜汤道:“前几日县城来人了吗?”
“您料事如神啊,来人了!”
“少跟我贫,给你了奖赏吗?”
“封了一百两银子的赏赐。”
“啧,可够抠的,还说了什么没有?”
王瑛压低声音道:“说要帮青岩彻查科举作弊那件事。”
“那就好,看来这老东西还有点能耐,没让我白费口舌。”
“青岩这是有希望科举了?我都没敢告诉他,生怕再空欢喜一场。”
“先不着急告诉他,等上面的文书下来再说。”
“哎!”王瑛听他这话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激动的拿起老爷子的碗,去后面的溪水刷洗。
粱伯卿站起身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可王瑛惜是哥儿,不然高低能帮他某个一官半职。
老友信上说,那预防倒春寒的法子帮了他大忙。
大司农不光掌管全国的农业、牧业、养殖业,就连京都郊野方圆百里的皇家贡田都归司农鉴负责。
每年皇家贡田的产粮是有数额的,若是完成不了肯定会受到惩罚,说不好还会贬斥。别看大司农只有四品官职,但也是每日朝见天家,多少人想踩着他爬上来呢。
去年冬天是个暖冬,查看往年的记录,多半要遇上倒春寒。
每逢倒春寒粮食都会严重减产,两收变一收都是好事,若补种不及时绝收也是有的。
正当他一筹不展的时候,粱伯卿的信送到了,里面有详细的防治倒春寒办法,本着死马当成活马医,他立刻派人按照信上的细节将上百倾贡田全部用石磙碾了一遍,灌了水。
没想到今年春天真的半点没影响到冬麦的涨势,而且去年从冀州送来的那袋麦种,涨势比旁边的地都要好太多了,结的麦穗硕大饱满还十分耐旱,看得出是好品种!
没过多久,各地州府纷纷送来倒春寒导致的减产折子,作为大司农温彦平免不了要叫进宫责问。
进了宫他便将倒春寒的防治办法说了出来。
“因为是第一次用,下官不敢擅自推广,只在京郊的贡田试了试,效果颇为不错!”
皇上面色稍霁,“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回禀陛下,是我一位同窗旧友的学生夫郎想出来的,这朋友陛下也认得。”
皇上一听来了兴致,“哦?说给朕听听。”
“扬州的才子粱柳芳。”
皇上坐直身体,“先皇在世之时曾提起过此人好多次,说他恃才傲物不能为己用实在可惜,他不是才子么,怎么还研究起农学来了?”
“此法并非是他教授的,而是他学生的夫郎自己研究出来的。
那夫郎擅农事,不光研究出防治倒春寒的办法,还培育了高产耐旱的麦子。送来的种子今年的涨势非常好,下官打算春收过后派人再去收一批过来,将整个贡田都种上新的冬麦,再逐渐发展到各地。”
“民以食为天,粮食是一国之根,好好把这件事落实下去,办好了朕重重有赏。”
“谢陛下!”
“下官还有一事……”
皇上心情不错,直接挥手道:“起来说。”
“粱柳芳这个徒弟同他境遇相同,也是科举被人诬陷作弊,梁柳芳惜才将他收为弟子,但却没办法参加科举,为朝廷所用……”
皇子知道他话里什么意思,“你去找礼部侍郎,跟他说明情况。”
温彦平连忙磕头谢恩。
从大殿里出来他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湿透了,幸好同窗给他送了这么一封信过来,才免得自己遭斥责,自己投桃报李怎么着也得帮他一把。
可惜皇上并未询问那培育种子的王郎君,这么好的人才,若能提拔到司农鉴肯定大有作为。
回去后他便找到礼部,将此事说了出来,有皇上的口谕礼部不敢怠慢,立刻派人朝冀州府送了消息。
冀州州牧接到消息后又派人去了龙泉县,之后就是龙泉县令亲自过来,说起来这封赏的银子还是县衙出得,所以给的不多。
这些事王瑛并不知晓,这几日他正忙着招人来加工冰棍。
天气暖和铺子里的菜不好卖了,不少人跟他打听什么时候卖冰棍,正好这次回来安排妥当。
除了去年招的几个熟人,又多喊了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来帮忙,配方不变依旧是麦芽糖加羊乳。
王瑛还准备做点水果的冰棍,试验田里有成熟的樱桃、山莓、还种了一架葡萄,开了倍速生长已经成熟了,吃不完正好一并拿出来做成冰棍。
水果口味的冰棍比寻常的要贵一些,五文钱一根,这个价格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偏高了,但对镇上的富贵人家来说不算贵。而且水果冰棍是限量的,每日最多做一百根,卖完了就没有了。
没想到一经推出颇受好评,镇上突然掀起一股吃冰棍的热潮,富裕的人家里吃水果冰棍俨然成为了一种潮流。
去年找王瑛批冰棍的小子也来了,得知东家又开始卖冰棍了,早早就拎着两筐鸡蛋过来。
王瑛还记得他,“马钱子是吧,又过来进货了,呦呵还买了辆骡车。”
马钱子满脸笑意道:“去年沾了东家的光,赚了点钱。”
“真不错,今年好好干。”
“哎!”
别看冰棍利润低,但卖得多了也能赚不少钱,去年马钱子卖了三个月的冰棍赚了三贯多钱,这些钱是寻常人家一年也赚不到的。
钱他没乱花,又向亲朋好友借了些,凑了十贯去镇上买了头骡子和木板车,赶集的时候送人去镇上,一人收五文钱的路费,来回就能赚上百文,一年下来又攒下不少钱。
今年有了骡车,卖冰棍更方便了,不用再背着竹篓来回跑。
他知道东家在卖镇上,所以不敢去镇上抢生意,把周边的村落都包了下来,雇了四个同村的汉子跟他一起干。
一天最多的时候能卖四五百根冰棍,几乎跟镇上的销售持平。
王瑛把生产冰棍的人安排妥当,待了两天就回去了,实在是想元宝想的受不了。
白日还好忙忙碌碌没时间想,到了晚上和陈青岩躺在床上,聊起孩子的事就受不了,两人恨不得抱头痛哭。
“你说他那么小,每天看不见阿父也看不见爹爹,会不会想得啼哭?”
王瑛感觉鼻子有点发酸,一想到孩子找不到自己哇哇哭的模样心里就难受。
陈青岩眼眶也有些泛红,“回去吧……再坚持一年,等元宝会走路了再带到庄子上来。”
“嗯。”
结果翌日回到镇上,王瑛从婆母口中得知,这臭小子能吃能睡,非但没哭还胖了一圈。
回到后院,看着睡在襁褓中的小娃,王瑛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小没良心的,阿父和爹爹想你想的掉泪,你一点都没有想我。”
在旁边照看孩子的婆子道:“郎君可冤枉小少爷了,这几日你不在家,他虽不哭闹但睡觉的时候一直在寻你,找不到你急的眼圈都红了,最后抱着你的褂子闻着你的气味才哄睡的。”
王瑛掀开小被子,果然见他胖乎乎的小手抓着自己的一件衣服,布料都攥褶皱了还舍不得松开,顿时心中一软,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小脸。
“是阿父错怪你了。”
第73章
进了六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太阳刚出来身上就开始出汗,黏糊糊的实在恼人。
这几日小元宝身上起了痱子,脖子下面关节褶皱处都红了不少,又痒又痛难受的他哼哼唧唧的哭。
李氏心疼孙子,给两个婆子训了一通,嫌她们没把孩子看好。
其实也不能全怪婆子,孩子胖又愿意出汗,原本王瑛往屋里放了两个冰鉴,但李氏怕孩子着凉就给撤下去了。
王瑛道:“要不再把冰鉴放上,要是怕孩子冷,夜里多盖一层小毯子。”
“行吧,夜里可得看好了,晾着肚子又得拉肚子。”
婆子连忙应好。
不一会儿陈容和林秋过来了,看见元宝脖子上的痱子抱过来仔细瞧了瞧:“小可怜儿遭罪了吧,这痱子倒也好治,买点金银花泡了水给孩子洗澡,小时候穗儿起过,洗几次就好了。”
李氏一听连忙吩咐下人去药房买金银花去。
几个人轮流哄了一会儿,把小元宝哄睡着了,放下孩子出了屋子,大伙坐在树下闲聊起来。
李氏道:“上次县爷过来,说帮青岩调查案子也不知道进展怎么样了。”
王瑛道:“这种事急不得,最快也得三四个月,最迟可能明年才能有结果。”
“还得等那么久啊!幸好没提前告诉青岩,不然他知道心里肯定一直惦记着。”
坐在旁边的陈容道:“好事多磨,只要能办妥就好,岩儿经历了这么多未必不是好事。”说完顿了顿,“也不知道曹坤什么事时候能回来,走的时候说两个月就回来了,眼下都六月份了还没消息。”
林秋心里早就等着急了,成亲后曹坤就没跑过太远的地方,最久十天半个月,这次居然走了两个多月,也不知路上有没有遇上危险。
王瑛安抚道:“别着急,许是有事耽搁了,南方那边到了雨季,坐船坐车都不好走。”
林秋点点头,心里稍微好受些。
可巧三人正议论着,前头林仔就跑了过来。
“夫人,姑太太,外甥姑爷回来了!”
林秋一听激动的朝前院跑去,大伙吓了一跳,连忙跟了上去,还怀着身子呢可不敢这么跑!
前院,曹坤赶着马车回来的,乍一见面都没认出来,实在是晒的太黑了,胡子也长了不少,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十分沧桑。
“小秋。”
听见熟悉的声音,林秋眼睛模糊了,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拉住他的手,夫夫俩似有千言万语。
陈容连忙道:“外面热,快进屋坐下说!”
王瑛去灶房让陈婶准备午饭,家里来了客人多买些吃食。
进了屋子,曹坤坐在椅子上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茶水,稍微缓过来一些,仔细打量着夫郎道:“这段时间还好吗?孩子没闹你吧?”
“没有,倒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路上累的,没事……”曹坤没敢跟他说,其实这趟去南方十分凶险,差点把命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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