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悄悄抹了把眼泪,从怀里拿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给他,“这银票藏好了,万一遇上困难应急用。”
“哎。”陈青岩没推辞,虽然试验田里有不少银子,但出门在外难免有来不及取的时候。
李氏看向旁边青淮和幼子青松,“你们俩到了外面听大哥的话,特别是青松可不敢再调皮了知道吗?外面不比家里,万一遇上脾气不好的,吃了亏都没处说理。”
陈青松点头应下。
青芸则塞给三人一人一个香囊,“这里面装得护身符,保佑你们此行平平安安一路顺风。”
最后到王瑛这,他没准备什么,只伸手帮陈青岩正了正头上的发冠,“到了外面莫要与人生口角,好好照顾自己。”
“嗯。”
车上粱伯卿早就等急了,掀开车帘道:“还走不走?要不吃完午饭再走?”
三人赶紧上了马车,大家满脸不舍得的把人送到院外。
元宝见人不见了急的伸手要找,“爹,爹爹……”
王瑛抱紧儿子哄道:“爹爹出去忙了,很快就回来了。”
“哇啊——”小元宝急的哭出声。
马车上陈青岩闻声瞬间红了眼眶,忙低下头遮掩自己的眼泪,还没走远就已经体会到分离的滋味。
将见时难别亦,这一去就要一年后才能回来了。
第79章
马车哒哒的行驶在前往冀州府的官道上。
今天是陈青岩一行人出行的第十日,尽管心里仍旧牵挂家中,但三人逐渐习惯了外出的生活。
每日早起洗漱后开始下车步行半个时辰锻炼身体,用粱老的话讲,在车上坐得骨头都生锈了,长久下去肯定要作病。
运动完上了车便开始早读,读的书不限四书五经,史书杂记也可以看,但看完要写一篇总结和心得。
陈青岩和陈青淮还要写策论一篇,青松临摹大字五页。
马车上写字难免会抖,但是粱老要求一点都不低,凡是写得不好或有涂抹,都得重新写。
刚开始把三人折磨的不轻,时间久了倒也练出在乱中取静的本领,即便马车颠簸也能写出规整的字。
途径青阳县时,粱伯卿决定带三人进城休息一日再赶路,因为青阳县有一处绝景,即为瀑布。此瀑布落差有十七丈高,水流飞溅,景色非常壮观,正好趁此机会进去领略一番。
驱车赶到瀑布周围的时候,就已经听见轰鸣的水声,眼下初春冰雪消融,瀑布正处于涨水期,水流横冲直撞从百尺高的山崖流下来,垂入幽潭之中,激起的水雾将整潭水斗笼罩住,被太阳一照映出七色虹光,美不胜收。
粱老激动道:“快拿纸笔来!”
陈青松转身跑回马车,取来纸笔和桌板。
粱老爷子席地而坐奋笔疾书,不消片刻便写出一篇《瀑布赋》。
“悬流百尺,界破青山。素练垂空,飞霜溅于幽壑;银河倾落,激雷奔于深潭。初则涓涓云窦,汇为浩浩天绅。崩崖裂石,訇然若龙吟大壑;跳珠倒沫,灿然如鲛泣冰盘。
其形也,仰观若白虹饮涧,俯察似玉龙下山。晴日映之,则七彩浮空,霓虹贯岫;阴雨助之,则万鼓震地,雪浪排天。岩花涧草,时沐灵润之泽;雾阁云窗,长涵清冷之气。
至若月夜观瀑,尤见造化之奇:水月交辉,碎琼瑶于千仞;风烟俱净,悬冰镜于九霄。潺湲之声,洗人间之耳;澄澈之魄,涤尘世之心。”注①
站在身后的三人被他震惊到无语言表,这是师父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展示自己的才华,怪不得被人称江南第一才子,短短一柱香的时间就写出如此绝妙的文章,实在令人难望其项背。
待粱伯卿写完,陈青岩连忙接过来品读,墨迹晾干后仔细折好收起来。
白日逛完瀑布晚上到城中过夜,住了好几天的驿站今日终于能睡客栈了。
要了三间房,两人一间,二顺和陈光睡一间,(陈光是四叔派来照顾儿子的随从)青淮和青松睡一间,陈青岩则跟粱老爷子住在一起。
大概白日里累着了,伺候师父洗完漱便躺下睡了,等人睡熟陈青岩悄悄吹了蜡烛进了试验田。
试验田阳光明媚,王瑛还没进来,他一个人转了一圈,摘了几个果子坐在树下一边看书一边吃。
等了一刻钟,耳边突然传开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
陈青岩猛地抬起头,竟然见小元宝穿着开裆裤走进来了!
“元宝?”
“爹,爹爹……”小元宝露着几颗小奶牙,脚步蹒跚的朝他跑过来。
陈青岩赶紧把他抱起来,激动的举过头顶,“你怎么进来了,你阿父呢?”
“阿父,饭饭,元宝玩。”
陈青岩大概听懂他的意思,王瑛在外面吃东西,让他自己玩一会儿,这孩子竟然跑到试验田里了!
元宝究竟是怎么打开试验田的不得而知,却是实实在在的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陈青岩抱着儿子亲了又亲,把手里的果子擦干净跟他一起吃。
孩子也高兴的够呛,许多日没见到爹爹,跟他亲近的不行,搂着爹爹的脖子,赖在他的怀里不愿离开。
两人在试验田里疯玩了半晌,陈青岩才反应过来,王瑛怎么这么久还没进来,莫不是他不知道元宝在试验田里?
此时外面的庄子的一家人都快急疯了。
傍晚时王瑛带着元宝在院子里玩耍,这几日小元宝学会走路,屋里待不住非得在院子里玩才行。
院子宽敞平坦,虽然有条小溪但水清浅,还不足一半尺深,所以没什么危险,白日里几乎都把他放出来玩。
刚好快到了吃饭的时辰,李氏叫王瑛进屋拿蛋羹喂孩子,王瑛便把元宝单独放在了后院进屋拿东西,短短几息的功夫,这孩子就自己进了试验田,等他出来时便没了元宝的踪影。
王瑛头皮都炸起来了,手里的鸡蛋羹端不住摔在地上。
“娘,娘!”
“怎么了?”李氏听着他声音不对劲连忙跑了出来。
“元宝,元宝不见了!”
“啥?!”
李氏也吓坏了,立马道:“他这么小一点,走不了多远,肯定还在院子里快找找!”
一家人开始四处寻找,恨不得把家中每一寸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元宝的身影。
李氏急的直落泪,王瑛也是心如刀绞,后悔自己把孩子单独留在院子里。
别院离着后山近,莫不是被野兽叼走了?
陈伯跑去叫来村里人帮忙,大家伙开始围着别院周围寻找,但是依旧找不到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王瑛逐渐冷静下来,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刚才的情景。
从院子到屋里来去最多两分钟,这两分钟内不可能有大型野兽进院子,悄无声息的把孩子叼走。
再加上家中还养着狗和猫,出现野生动物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莫非是试验田?
除了试验田实在没办法解释儿子凭空消失。
王瑛避开人进了卧房,把门插上直接进了试验田,刚一进去就听见儿子咯咯的笑声。
“元宝!”
陈青岩闻声连忙跑过来,“你可算进来了,这孩子不知怎么跑进来的,让他回去也不回去。”
王瑛冲过去,抱起元宝照着屁股啪啪打了两巴掌。
“呜哇——”元宝莫名被打,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陈青岩也不解,“你打他做什么?”
王瑛气的眼眶通红,“家里找他都快找疯了!还以为被野兽叼走了,他倒好在这里面玩得还挺开心。”
陈青岩立马跟夫郎统一战线,点着元宝的小鼻子道:“不能乱跑知道吗,奶奶和阿父会着急的!”
小元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王瑛不敢待太久,抱起元宝先出了试验田。
外面大伙还在寻找,偶尔能听见李氏沙哑的嗓音呼唤元宝的声音。
“奶奶……”小元宝应了一声。
李氏愣住又喊了一嗓子,元宝从卧房里跌跌拌拌的跑出来,“奶,元宝在这……”
“唉哟,我的乖孙!”李氏将元宝紧紧的抱在怀里。
“菩萨保佑,佛祖保佑,你到底跑哪去了,再找不到你奶奶都快急死了。”
王瑛没办法说实话,只得撒谎说:“他钻进被褥里了,刚才找的时候没看见。”
小元宝抬起头,指着王瑛道:“阿父,打元宝,爹爹抱元宝,吃桃桃。”
李氏没理解他后面话的意思,捏着他的小胖脸道:“你阿父打你就对了,一个人乱跑,你知道家里找不到你多着急吗!以后可千万不能再乱跑了知道没有?”
元宝乖乖的点点头,王瑛又出去喊陈伯回来,告诉他们孩子找到了。
大家伙纷纷道贺,虽说大晚上被叫出来跑了半天,但只要小东家没事就是天大的好事。
不过这件事倒是给王瑛提了个醒,孩子身边不能离开人,哪怕是片刻都不行,万一出了事是他根本没办法承受的。
等孩子睡着大伙都安定下来,王瑛才返回试验田。
陈青岩还在里面等着他,两人也有四五日没见面了,之前在驿站的时候房屋紧张,都是三个人睡一间屋子,陈青岩不敢进来怕被别人发现。
每日抽空进来放两张纸条就匆匆出去了,今天有了空便在里面多待了一会儿。
“怎么样?元宝送回去娘没追问元宝去了哪吧?”
“问了,被我搪塞过去了。真是奇怪,这小子到底怎么进来的?”
陈青岩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刚进来坐在树下还没一盏茶的时间,他就屁颠屁颠的走进来了。”
王瑛哭笑不得,“既然他能进来倒也方便了,下次你再想儿子了就带进来给你看看。”
“成。”
“这段时间你们在外面怎么样,还适应吗?”
陈青岩拉着他坐下开始细细讲述出行的事,“刚出来的时候青松做不贯车,师父也有些晕车,走一段路就得停下休息一会儿。
中途我们遇上一个商队,因为顺路同行了两日。那商队的领头人不错,得知老师晕车后给了个偏方,用生姜切薄片加上胡椒一起贴在脐上,可以缓解。
我们买了些姜和胡椒给师父试了试,没想到还真有效果,后面的路程走的快了许多,今天刚好抵达青阳县,去看了瀑布。”
陈青岩把梁老白天写的瀑布赋拿出来让王瑛欣赏。
尽管王瑛对古文了解不多,依旧被老爷子的才华震撼。
“明日继续启程,再有四五日就到冀州府了,可能会在那停留十多日再去莱州。”
王瑛道:“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冀州府再找机会见面。”
陈青岩握着他的手点头,“你也一样,注意自己的身体。”
“放心吧,我在家里一切都好说,你们在外面风餐露宿才要注意。穷家富路,在外面别舍不得花钱,我赚这么多银子就是给你科举准备的。”
“哎。”陈青岩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咳嗽声,不敢继续逗留,亲了亲夫郎的额头赶紧出去。
屋里梁老爷子翻了个身继续睡,陈青岩蹑手蹑脚的回到床边躺下,长夜漫漫他更想念阿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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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①改自徐凝《庐山瀑布》
第80章
自从上次元宝突然失踪后,李氏就把他看的跟眼珠子似的,生怕宝贝孙孙再发生意外,为此还打算招两个仆人跟在身边看着。
原本王瑛是不同意的,但拗不过老太太,古代大户人家生活方式历来如此,一时半刻根本没办法转变她们的思想,最后也只能顺着她了。
招的仆人必须要知根知底,年纪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需得能照顾元宝哄着他一起玩的。
刚好庄子上有许多符合要求的孩子,李氏便叫来陈喜,让他去说一声,有日子不好过养不起孩子的,无论男孩丫头还是哥儿,送过来照顾小少爷。
若是别人家招仆人,庄子上肯定没人愿意把孩子送来,谁也不知道主家是好是坏,送过去会不会遭罪。但是东家不一样,东家仁慈,就连庄头都舍得把儿子送去当仆人,他们又有何不愿意的!
消息刚放出来大家伙就带着儿女过来让东家挑选。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别院外面站着十来个人,除了几个大人还有七八个孩子,都是来应聘的。
“哟,李二嫂子也来了,你家就这么一个独苗也舍得送过来啊?”
“那有啥舍不得的,当仆人又不是见不到了,倒是你家这俩憨货,送过来东家也未必能瞧上。”
“你说啥呢!”
“说你咋了,大鼻涕一扯二尺长,还不让人说了?”
“放你娘的狗屁!”
眼见两个妇人急头白脸的要起争执,身后有人咳了一声,“莫要吵了,要吵回家去吵,别连累我们不能入选。”
两个人这才停下口舌,互相翻了个白眼吐了口唾沫,抱着胳膊站到两旁。
不多时又来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手里牵着个黑瘦的小少年。
大伙一见到这俩人纷纷散开,“老杨婆子,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老太太握紧孩子的手道:“东家又没说什么要求,木头凭啥不能来?”
刚才被唤作李二嫂的妇人撇嘴道:“东家要招仆人照顾小东家,怎么着也得是个齐整的孩子,他克死爹娘爷奶晦气死了,赶紧把人弄走!”
老太太不吭声,带着小孩站在角落,她不是这孩子的亲奶只是他家老邻居。
这孩子命苦,早些年娘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爹爹和爷爷上山埋人的时候不小心掉下山崖摔死了,只剩下祖孙二人相依为命。
前两年这孩子的奶奶也因病去世,年仅六岁的木头便一个人独自生活。
他年纪太小不会种地,家里的田都被人霸占了,只能等着春收秋收在地里捡点遗落的麦穗充饥,还总被村里的孩童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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