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瑛连忙道歉,“实在抱歉,看房的时候没想太多,这么大的日头让您白跑了一趟,这点钱拿去吃茶,还望莫要嫌弃。”
牙郎收了钱便也没再抱怨,指着前头道:“正好这条胡同往里走还有一套两进的院子,租金是一百八十两一年,你瞧着行就去看看,不行就算了。”
“过去看看,麻烦您了。”
牙郎拿着钥匙带着三人又朝胡同里走了一段路,停在一个斑驳的大门口打开门。
这间院子就比刚才的那个小很多,也破旧很多。
因为年久无人居住,院子里长了半人多高的荒草,正房的窗口也都走形了,住进来之前都得重新修理。
房子的格局跟前一个大差不差,但是院子缩水了一半,也没了后罩房。
不过价格便宜太多了,省下的钱足够他们添置生活用品和一年的开销了。
王瑛询问了身边两人的意见,陈伯道:“出门在外,还是节省些比较好,万一遇上急事咱们也没处借钱……”
马钱子不敢说什么,只道:“这院子也不错的,收拾干净就好了。”
最后决定租这个院子,租金一百八十两银子,押金五十两。
回到牙行王瑛把提前换好的银子交过去,有账房称了银子后开始立租契,租金加上押金一共二百三十两,签子画押后概不退还。
按完手印牙郎将院子的钥匙给了王瑛,“明年到期前一个月来续租,不然到期不走就从押金里扣租子,押金扣完会派官差撵人的。”
王瑛收了钥匙礼貌的点点头,回去便叫上田大牛他们过来帮忙收拾院落。
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需要重新购置一些生活用品,趁着买东西的功夫王瑛把整个府城都转了一遍,大致了解了府城的地貌和物价。
冀州府一共有三条主干路,正阳、正通、正和三条街。
正阳街就是他们前头这条大街,也是府城的商业街,一整条街上几乎全都是商铺,东西两边的铺子大多是卖杂货的,往中间走就变成卖吃食、布匹、银楼之类的精细地方。
从正阳街向后延续的住宅区,居住的多是商贾、富庶人家以及福书村。
正通街在北边,这条街则主要分布着政府机关部门,驿馆就坐落在条街上,府衙、六司以及军部也都在附近。
当然这边也有住宅区,但能在这住的几乎都是达官贵人,普通人有钱都买不到这边的房子。
至于正和街则在最南边,这里是贩夫走卒最多的地方,也是下九流的地盘。
戏坊、妓馆、赌坊比比皆是,正经人轻易不踏足这边。
都说居大不易,古人诚不欺人。
同样一根鸡毛掸子,镇上卖十五文,在府城买五十文,讲了半天价才便宜五文,价格足足翻了三倍。
布料也不便宜,一匹细棉布作价一贯三百文,镇上卖的七百多文。
吃食更是价高,大概受水患影响,一斗粟米一百五十文,一斗灰面两百文,之前在镇上灰面才八十文一斗,不过算起来也比县城好一些,龙泉县的粟米都涨到三百文一斗了。
试验田里存的这些麦子满打满算才能卖一百五十多两银子,还是得想办法做生意赚钱。
花了三天时间,大伙将租的房子简单收拾干净,家具都是挑拣便宜的买的,眼下手里的银钱紧张,等以后条件好了再另换新的。
正房的两个主卧,买的是榆木的架子床,一张床十多两银子,这样的木床若是放在乡下,找木匠打至多三贯钱。
下人们用得床就简单多了,都是用木板订的简易床,胜在结实耐用,七八张加起来才花了两贯。
其次就是修补房子,花钱雇了两个木匠,将房子的门窗都重新修补一遍又花了三贯钱。
余下的零零碎碎,锅碗瓢盆置办完用了一贯多,屋子终于算是收拾妥当。
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一家人从驿馆搬了过来。
一进院子小元宝就高兴的来回奔跑,在驿馆的时候阿父总拘着他不让乱走,如今终于有能放风的地方了。
“慢点,别摔着。”李氏和青芸跟在后面进来。
“嫂子租的这院子真好。”
“是啊,齐齐整整的,屋子又多,等青岩他们回来了也住得下。”
王瑛道:“刚开始看了一间三进的院子,比这还宽敞呢,就是租金太贵了没舍得租。”
李氏拍拍他的手道:“这样就很好了,出门在外不挑拣那些。你手里的钱不够跟娘说,娘这还有银子。”
青芸欲言又止,跟着娘亲一起进了屋里。
东屋是李氏和青芸住的屋子,里面摆了一张大架子床,原本打算让青芸住西厢房,但厢房有一点不好就是到冬季比较冷,不如正房坐北朝南能晒着太阳。
李氏便做主让女儿跟自己睡一间屋子。
中间是堂屋,摆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以后吃饭就在这里。
西屋是王瑛和元宝的卧房,同样一张架子床,旁边还堆着几个箱笼,是从清水镇老家拿过来的,里面装着他们的衣服。
下人们男丁分了三间屋子,陈方和田大牛睡一间,陈伯和马钱子睡另外一间,四个孩子睡一间。
做饭的陈婶和伺候元宝的秦嫂子两人分别睡在两个耳房。
搬到这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进试验田也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晚上吃完饭,王瑛带着儿子进了试验田。
这几日忙着收拾房子,已经三四天没进来了,桌子上攒了好几张纸条。
王瑛拿起来一一念给儿子听。
“阿瑛,你们在府城还好吗?看见你说住在我们之前住的驿馆,心里很开心,对了驿馆有个脸颊带黑痣的小厮人不错,有什么事可以询问他。”
王瑛想起来那日带他们去牙行的小厮脸上好像有颗黑痣,应当就是青岩说的那个人。
“今日府学月考,非常紧张,不知道能不能考好。师父说如果我们仨能考到甲班就带我们去见曹容,写魏石游记的那个曹先生!一定要努力考好!”后面居然还画了个握拳的小表情,给王瑛逗得笑出声,这怕不是古人最早的表情包了。
第三张字条字迹略微有些潦草,“今日事多,就不赘述了,我见前两日留的字条还在原处,想来你还没看过,有些担心你们,阿瑛如果遇上事千万不要瞒着我……”
最后一张字条是昨天留的,“小考成绩已出,青松和青淮都如愿考上甲班,真为他们二人感到高兴!”
怎么只说了他们二人没提自己呢?莫不是这次小考没发挥好?
正当他疑惑之际,陈青岩也进来了,看见夫郎和儿子高兴的奔跑过来,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小脸。
“你们终于进来了,这几日一直不见音讯,给我担忧坏了。”
王瑛道:“住在驿馆太拥挤不方便进试验田,我在外面另租了间院子,这几日忙着收拾屋子。”
“房子收拾妥当了吗?”
“嗯,今天刚搬过来,虽然不如咱们镇上的院子大,但好歹不用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了。”
“那就好。”
王瑛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见你留的字条上写着青松和青淮都考到甲班了,那你呢?”
“我……因为遇上点事没发挥好,不过也考进乙班了。”
王瑛微微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陈青岩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肯定瞒不住,便将前几日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考试那日不知怎么了突然闹起肚子,强忍着答完了卷子便跑去如厕,因为答的太着急,字迹写的不太工整,加上夫子以为我轻视小考,便将我的卷子放在了乙等……”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闹肚子?”
“我也不知道,许是吃坏的东西。”
陈青岩没敢跟他说实话,其实是有人在他的水杯里偷偷加了泻药。
给他下泻药的人正是丙班那个叫彭焕的学子,他因嫉妒陈青岩有名师指导,加上好几次结交都被忽视,嫉妒心作祟便想出这么下作的法子害他。
没想到他得意忘形竟不小心说了出去,传到了院长耳中,因为影响太过恶劣,直接将他劝退了。
事后院长找到陈青岩,询问他要不要再考一次调进甲班,被陈青岩拒绝了。
没考好就是没考好,尽管有客观因素在但自己确实也是大意了,这件事给他提了个醒,日后吃食上也要小心谨慎,别让坏人钻了空子。
两人聊了半天,元宝已经枕着爹爹的腿睡着了。
外头突然想起一阵敲门声,王瑛道:“有人在敲门,我们先回去了,有空再聊。”说罢抱起元宝急匆匆的出了试验田。
门外陈青芸又敲了敲门,“嫂子,睡着了吗?”
第102章
王瑛把元宝放下,起身打开门。
“青芸,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陈青芸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他,“这块玉是外祖父给我的,听说价值不菲,眼下出门在外吃穿用度都得嫂子操心,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若是钱不够用就把这块玉当了吧。”
“不用,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呢,你先拿回去,若钱真不够用了嫂子再管你要。”
陈青芸还是将荷包塞进他手里匆匆跑走了。
王瑛打开荷包,见里面的玉佩成色透亮看着就贵,不禁有些感慨,青芸竟然想的这般周全,小姑娘真是长大了。
这么贵重的东西王瑛不敢马虎,赶紧放进试验田里。
眼下安顿下来,明日抽空写几封信给亲人,不知县里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四叔和青岩舅舅那边都得送信过去。
发了这么大的水,他们又突然搬走,要是不告诉亲人们一声,还以为他们都被水淹死了呢。
明日还得出去转铺子,眼下八月中旬了,试验田里的麦子收完全都种上时令蔬菜了,十月份第一批菜就能上市,趁着功夫把铺面找好。
熄了烛火,王瑛搂着儿子一觉睡到天明。
*
话说两头,陈容他们跟着儿婿一路回到了县城。
因为龙泉县周边受灾严重,灾民反倒少了许多,因为人都死完了。
马车走到城门口处,见城外的尸首已经被焚烧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堆焦土。
陈容道:“这城外烧了什么东西啊?”
林秋压着声音道:“死人。”
“死人?”
“我们出门的时候都,城墙外头全都是被水冲过来的死人,密密麻麻的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陈容一听也吓了一跳,不问还没事,问完后背惊起一身冷汗。
进了城街上的人也不多,偶尔能看见几个路人也是行色匆匆,跟他们离开那几日比起来,气氛好像完全不一样了,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曹坤赶紧赶着车回了家,刚到大门口就见门外站着两三个人,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做什么。
“干嘛呢!”一嗓子把几个人吓得转头就跑。
林秋探出头道:“那几个人在咱家门口干什么呢?”
“准没干什么好事。”曹坤掏出钥匙开门,见门锁果然有撬动的痕迹,刚才那几个人没准是趁他们不在家要摸进屋子里偷东西,幸好回来的及时没被他们得手。
赶紧把车赶紧院里,进屋查看一番,屋里没有被翻动过的迹象,看来还没被钻过。
“秋儿,你先带娘和小弟安置,我去送马顺便去我娘那边转一圈。”
“去吧,注意安全。”
曹坤牵着马直奔脚行,来的时候脚行大门紧闭,敲了半天才打开一条门缝,“曹哥?”
“小高,脚行的人呢,怎么关门了?”
小高左右瞧瞧,把门打开道:“进来说吧。”
曹坤把马牵了进来,见屋子里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大掌柜的带着兄弟们去莱州那边运粮去了,如今城中粮食短缺,一斗米已经涨到了四百多文,再这样下去都得饿死!”
“四百文?!”原以为三百文一斗就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还有更高的价。
“城中的几个粮铺的粮都被富商囤积了,他们坐地起价,大伙买不起,偷抢的比比皆是,这几日城中可不安定,你出去可得小心点。”
“衙门不管吗?”
“管什么啊,县令跟富商坑瀣一气,不知从中捞了多少好处,他才不会管呢!”
曹坤骂了声娘,“这马我还回来了,我先去我娘那边看看。”
“哎,曹哥……”小高叫住他。
“怎么了?”
“这马……你还是牵回去养着吧。大当家他们走的时候把粮草拿得差不多了,马留在脚行我怕养死了……”
一匹马价值六七十两银子,可不是他一个小伙计能赔得起的。
“行,那我先牵回去,等掌柜的回来了我再送过来。”
出了脚行曹坤骑着马直奔老房这边,他娘和一个仆妇生活在这边,万一被歹人惦记上……
到了家门口见老房这边的大门也紧闭着,他急促的敲了敲门,等了半晌也不见人开门,正准备翻墙跳进去的时候,屋里传来一阵怒骂声。
“敲敲敲,要死啊!知不知道我儿是脚行的管事,走南闯北手上可沾过血的,再敲门我让他弄死你们!”
听着娘亲中气十足的骂声,曹坤终于放下心,“娘,开门是我。”
“坤儿?”曹母放下手里的棍子,惊喜的跑过来,将堵着大门的东西一件件挪开。
打开大门,母子一见面都掉了眼泪,“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倒是你们接到亲家了吗?她们还好吗?”
曹坤抹了把眼角道:“都挺好的,我把他们接过来了,就在新院那边。”
“那就好,那就好。”
“刚才您说有人敲咱家的大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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