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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披着温暖的水汽,周珍卉直觉周围降了几度,于是稍微收敛:“我刚刚找到一部超好看的情景剧——”
“夜深了,早点休息。”夏今昭瞥向墙上的时钟。
“要不来点恐怖片?晚上最适合拉灯看这些……”周珍卉脸上挂不住笑。
一阵沉默后,她讪讪离开浴室,郁闷靠在沙发上,没了看电视的兴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夏今昭不再执着于明希的死,曾一度以为她走出来的周珍卉,还为此高兴好长时间。
可随即,她发现比这更严重的情况,即任何刺激都无法触及夏今昭的情绪阈值,后者像个摆放在橱窗上的bjd娃娃,任由别人将她塑造成想要的动作。
犹如藻类沉淀的潭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气。因而周珍卉时常想,假如那个人在,夏今昭会不会是另一副模样?
手机振铃,她点击查看,是与夏今昭有几分交情的Cathy。这金发女人是当红歌星,两人因拍摄杂志封面而结识。听说夏今昭来L国,特意发来消息问候。
Cathy:【这里的气候还习惯吗?】
想起夏今昭眉眼的疲态,周珍卉自作主张回复。
夏今昭:【我是夏姐的助理,她说L国的风土人情太棒了,很希望在进修期间好好感受!】
骗你的,夏今昭那么高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吝啬她的夸奖。
Cathy:【很高兴听她这样讲,有机会出来聚餐】
夏今昭:【我会代为传达的[微笑]】
Cathy:【说起来,我有个朋友很欣赏今昭,想邀请她作为新海报的平面模特,可以帮我问问吗?如果有意愿,请联系她的工作室[图片]!】
对面发来工作室主页的截图,周珍卉暗暗记下,以“需要询问夏姐的意见”为结尾,退出聊天界面。以前接商务的事都由崔津玉一手把关,离开星娱后,她不得不替夏今昭筛选。
登录落灰的小号,她在搜索栏输入账号id,想要深入了解。
洗手池前,夏今昭攥住潮湿的发尾,望着镜中的女人,忽而感到陌生。并非怀有自我欣赏的目的,更像思绪剥离□□,展露出感性的一面。
掬一捧冷水扑向脸颊,她双臂撑在水池边缘,反胃感再次涌现。
水珠循着下颌线滴落,正当夏今昭接杯水,准备咽下时,门突然被撞开,助理以一种惊慌失措的表情出现在门口。
“姐……姐!”周珍卉指向手机,见鬼般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全。
相较之下,夏今昭过分冷静:“出去。”
“不是啊,你快看!”周珍卉气喘吁吁,顾不得对方会生气,把屏幕怼到面前,“你看!”
每次点进与明希的聊天框,夏今昭都会被勾起痛苦的往事,她在等一条永远得不到的答复。久而久之,她学会屏蔽有关对方的一切,明希成了无法提及的禁忌。
此时,早已被扔掉的平台账号后台,显示林小姐与对面的聊天记录。
2025年12月25日
林小姐:【可以见面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消息石沉大海,这句话埋在过去一年,如同无法抹掉的伤疤,哪怕不揭开,也会泛着隐痛。
如今,消息的左下角,缀着灰色的已读。
有一瞬间,夏今昭以为自己看错了,大脑一片空白。
握持的水杯不稳,“啪”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
“今天要买蓝莓果酱,还有白糖……”明希啃咬笔头,在便签纸上做备忘录。
碰瓷王窝在暖炉旁,打了个悠长的哈欠,蓬松的白尾巴左右摇晃,惬意得很。
突然,座椅上的两脚兽低头,轻踹它的肚腩,说:“哎,你有没有想吃的,我买给你啊!”
明希当然不指望一只猫口吐人言,装模作样点头:“哦——想吃烤肠,真拿你没办法,你当这里是S市啊?”
碰瓷王:……
明希实在没招,自打几天前买锅准备炒两菜,结果烟雾报警器响了。不出十分钟,警官登门拜访,并把她带回去训斥一顿,于是她再也不敢开小灶。
整理好需要采买的物品,她穿衣服下楼,见劳拉在后厨忙碌,打了声招呼:“我出去买东西啦。”
劳拉忙里抬头,清晨雾气浓厚,看不清灰蒙蒙的天空。她把沥水后的烤盘放在桌上,说:“这个点超市还没开门,先过来给我搭把手吧。”
“行。”明希系上围裙。
万象一新,依稀瞥见街角悬挂的艳红灯笼。再一个多月,便是她来到M市的一整年。回想初来乍到时,自己还狼狈地捡过垃圾,被当地的流浪汉觊觎手里的吃食,同样接收过或多或少的好意。
坦诚而言,宋予给的钱,只要不夜夜笙歌,纸醉金迷,够明希躺平下半辈子。奈何人忙碌近三十年,有朝一日突然被告知提前退休,总会缺乏安全感。生怕得之不易的幸福,像指缝的流沙落下。
这也是明希选择清闲工作的原因。
“听说你们那边马上过年,不回家?”劳拉边打奶油,边道。
“家里顾不上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流水声哗哗,盖过明希的声音。
这番话容易引人误会,果然,劳拉耷拉眉尾,眼底的怜悯与慈祥几乎化为实质,估计脑补出一场背井离乡的大戏。
“我留下来帮忙不是更好?春节生意肯定兴隆。”明希关闭水龙头。
虽然没有例行假期,毕竟是唐人街,热闹庆祝是免不了的。再说,她能去哪里?
就像失锚的孤舟,海浪将自己掀往未知的领域。明希不知道还能待在这里多久,得过且过数着挂历,避免去规划未来。
两人谈话间,门上挂的铃铛响起。明希探出半个脑袋:“还没开店,得等八点——”
话没说完,乔俏皮的容颜映入眼底。女孩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橱柜前:“那我走?”
“来都来了……”明希急匆匆擦拭手上的水渍,忽而想起对方那则意味不明的动态,脸上写了几分尴尬。
“来杯美式怎么样?我还没吃早饭。”乔很体贴,选择最容易制作的饮品。
她没注意到明希别扭的态度,走到常坐的临窗位置。扫过空荡荡的猫爬架,颇为遗憾:“小白怎么没抱出来?”
明希端出美式:“猫窝还没打扫,怕它乱跑掉毛。”
“冬天还掉毛啊?”乔捧住美式,仰脸亮晶晶望她,“再说,这里就我一个客人,不会投诉你的。”
明希笑笑,转移话题:“今天你来得好早。”
“是啊,这两天课表排得不满,春节有什么打算?”
咖啡豆的焦香在温暖中弥漫,营造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围。明希盯着那杯美式里沉浮的冰块,愣住:“啊……还没想好。”
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提议道:“干脆我们出去玩好了,市中心有家刚开业的酒吧,我早就想去逛逛!”
殷勤的态度让人思维发散,比如那束用来祝福的粉玫瑰,会被曲解为萌生的情愫。明希故作为难:“刚答应劳拉要留在店里打工,恐怕没时间哎。”
“不是说没安排吗?”乔犹疑看向她,难掩失望,“难道是不想和我出去,随便找的借口?”
否认的话还没开口,幽然的香气扑鼻而来。女孩上身前倾,眼底映入微亮的光点,就这样专注地望向她:“Lucy,你是不是……”
眼见对方即将贴过来,突兀的提示音终止谈话。
明希庆幸这场及时雨,忙不迭掏出手机,道:“有顾客发消息,我先回一下。”
说完,她走向距离乔两个座位的窗边。透明玻璃冷凝一层水汽,窗外的街景像被水洇湿的油画。
确认这里不会被听到,明希点进通知栏。
什么顾客下的订单,都是急于脱身的借口。眼前气氛脱轨,再聊下去难免引入暧昧多想的余地。
通知栏显示是浪音关联账号的新消息,她本想一键清理,然而视线止住,在发信人那一栏久久未挪开。
林小姐:【明希,最近还好吗?】
!
她想注销曾经用于维系客户的私人号,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妥。倘若列表里还有朋友关注她,这样做岂不是惹人起疑?
虽然以宋予的本事,能保证把自己存在的痕迹抹去得一干二净,可万一呢?
她压根没想到,竟然有人时隔一年,会给死人发消息。
明希打算眼不见心烦,脑海却没由来记起与林小姐的过往。她的出现极大地让工作室起死回生,至少短时间内,缓解她寄人篱下,不得不朝夏今昭要钱的窘迫。
这可是金主啊!
可如果回复了,不就是变相承认自己在国外逍遥?
一时陷入两难境地,在明希纠结时,消息紧接而出。
林小姐:【我知道你没死,回句话好吗?】
卑微的态度,扯起明希心口的□□。她攥住手机,明白或许是上回与乔在社团排演,无意中点进对方的聊天框,这才让林小姐起疑。
要回吗?
明希有些动摇,她甚至不理解自己的纠结。既然选择远离曾经的生活,就该及时斩断过去。
算了算了,不回。
思及此,她按下息屏键,而对面的消息不合时宜地再次弹出。
林小姐:【我知道你在看】
林小姐:【回我一句,求你】
明希:……这人是在她的手机上装置摄像头了吗?
央求的语气很难不令人动容,左右摇摆时,身体本能作出反应——她点进与林小姐的聊天框。
换做以前,“不是本人”的万金油完全可以糊弄过去。然而平台实名制要求身份绑定,没有虹膜录入根本不可能被盗号。
要怪就怪宋予不给准备新的身份,作为小说女主居然连这个都没考虑过,差评!
嘻:):【我过得很好,别挂念】
点击发送,明希胸口仿佛注入一只氢气球,悠悠荡荡膨胀着。心情太过忐忑,以至于完全没办法平复。
她不想浪费唇舌去解释假死的缘由,如果宋予得知自己今日的出格行为,说不准还会断掉她的生活费。但是没关系,她有手有脚,依靠卡里的养老费,至少能撑过下半生。
于是,明希的人设从狠心的坏女人变成坚强的笨女人。
以为对面会迫切到回消息,然而左上角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来回显示,聊天框不再刷新出别的内容。两人之间止步于最后这条,明希将其归咎为林小姐太惊讶,毕竟死去一年的人,甚至警方给出通报,突然诈尸太危言耸听。
拖得越久,明希越觉*得刚才杞人忧天。随便换个人来,都会认为这是黑客的恶作剧,而不是选择傻乎乎去相信。
嘻:):【这件事,希望你帮我保密[wink]】
卸掉心理负担,第二次开口坦诚得多。
“聊什么呢?要这么久。”乔似乎等不及,搅动冰美式里融化的冰块,出声提醒。
“哦,就来。”明希退出账号,重新回到桌前。
劳拉听到她们在外间的谈话,走出来:“是客户新下的订单,能送吗?”
“说上次送的没包装好,我说下次注意。”明希把话题扯远。
“节假日还压榨,顾客真不讲情面,”乔抚上杯壁流淌的水迹,漫不经心,“要是我,就多体谅包容,毕竟周围别的店都关门了。”
她对进行一半的谈话耿耿于怀,借此机会抒发抱怨,更不希望明希被别的事吸引注意力。
劳拉点头,说了句“没投诉就好”,便又回到后厨烤面包。机器运作裹挟窗外杂乱无章的风声,弥漫的麦香把不大的店内营造成温暖的壁炉。一杯冰美式很快见底,深咖色残留在底部。
乔咬住吸管:“Lucy,你还没回答我呢,要去吗?”
唇触及吸管,残留橘调的口红。明希搂着菜单,目光不经意瞥到这一细节,整个人如坐针毡,哪哪都不对劲。但凡对面稍微释放出特征明显的性别信号,她的想法就会不自觉牵引到情感上。
“就我们两个人?”她说。
本想套出更多的信息来斡旋,谁知乔摇头:“不啊,我打算邀请社团的朋友去,刚刚决定的。”
猜出明希的顾虑,她补充:“我怕两个人会不自在。”
“考虑考虑。”
“哎呀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就这么说定了,”不给她再三推拒的机会,乔起身拿手提包,“到时候手机联系。”
扔下这句话,她迅速结完账,推门离去。
见人走远,劳拉敞开后厨的门,把面包从模具中倒出来,说:“年轻人该多出去走走,整天闷在阁楼,都要长草了。”
明希走进去帮忙,把奶油倒进裱花袋,没多言语。
第二次的邀约定得不明不白,接下来几天里,店内没再出现乔的身影。估计课业繁多,也让明希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她按部就班在劳拉手底下打杂,时不时背着碰瓷王出去溜达。
至于林小姐,在自己回复后就杳无音讯,恐怕被顶着棺材板出现的明希吓得不轻。
连日晴天,雪化差不多,太阳晒过像亮晶晶的盐粒。明希把上午最后一单送完,回到店里。这里不比国内低廉的配送费,点外送的几乎全是有钱人,光拿小费就手软。
座椅还没捂热,劳拉捏了张票单过来,塞进她手中。
“这客户刚下订单,拜托你在午饭前送去,麻烦你多跑一趟了。”
明希双手搭在扶手上,仰头小喘气,接过票单不情愿道:“怎么这个时候下单,早就过吃饭的点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一点,大多人此刻还在享用午餐。看出她的磨蹭,劳拉回:“这人是个新顾客,出了双倍的配送费。”
明希低头扫过票单上的地址,看到“金杉公寓”时瞬间理解。那地方虽远离市中心,但环境清幽僻静,空气因成团的绿化带而清新,能住进去的家境几乎都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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