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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为你痛不欲生,很痛快吗?”她的手逐渐收拢,明希的脸因缺氧而涨红,嘴里吐出破碎的音节。
“放……放手。”
有一刻,夏今昭心底滋生出阴暗的念头,想明希就这样死在她手里,该有多好。至少那样,她不会想方设法离开自己,就连死后的灵魂,也会被永远禁锢在身边。
“你放开!”明希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用指甲嵌入夏今昭的指节。
夏今昭吃痛,后知后觉刚才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沉闷压抑的房间内,酝酿出诡异的湿热。女人面朝窗帘,光线透进她的瞳孔,把虹膜中的血红纹路照得清晰。她愣怔垂下右臂,缄默不语。
明希只觉太阳穴被钝物抵住般疼痛,深知再干耗下去没有好处,索性拉开距离,摊牌道。
“如你所见,我确实还活着,也确实像你调查的那样,”她抹了把汗涔涔的额头,“为了骗你和宋予交易。”
一句话拉回夏今昭的思绪,她扯起唇角:“承认了?”
她恨明希能平静叙述一年前的那场意外,与自己被磋磨的一年不同,这段时间,她是快乐,自由的。夏今昭见过她在狭小店铺里打工的模样,低头哈腰服务顾客,即便被刁难也会笑脸相迎。
她见过明希在这座城市奔走劳碌,为微不足道的小费忙得身心俱疲。
同样,她也见过明希出门前精心打扮,只为赴朋友的邀约。
乔和明希在临窗座位谈笑的画面,直直刺入她的眼底。两人关系匪浅,那个女孩甚至会手捧一束廉价的粉玫瑰,愉悦地在朋友圈四处炫耀。
她们进行到哪一步了?牵手,拥抱,亲吻……或者更多。
夏今昭不敢深想,这些天延伸的场景足够折磨她夜不能寐。
看,这就是她放弃舒适安逸的生活,选择的另一条路。起初她还高兴,存有报复心理地想看明希走投无路,然后不得不回到自己身边。可时间久了,她发现,明希一个人,能活得更好。
明希就像株不起眼的杂草,在砖缝里冒头,即便无人在意,依旧顽强坚韧地生长着。
自己给的起的财富与名声,对她而言可有可无。
她不需要自己。
这一认知强烈冲击着夏今昭,直到击溃她的心理防线。从前患得患失,现在更甚。
思及此,她单膝跪在床沿,伸手去扯明希的头发:“你过得真的很好?”
“我怎么觉得,是故意说给我听呢?”夏今昭哂笑,“被骗的滋味怎么样?”
明希立马联想到昏迷前,乔递过来的那杯温水。万万没想到平时温良无害的女孩,会别有用心。倘若不是夏今昭及时出现,说不准自己已经失去半个腰子了……
可眼下绝不是感谢的好时机,说不定,促成这一切的正是夏今昭。
“和你有关系吗?”明希别过脸,牵扯的发根传来火辣辣的痛。
不轻不痒的一句话,让夏今昭怒气陡升。她猛然把明希推到床上,压住她的肩膀。
“没关系?明希,你可别忘了,结婚证还在我手上!”
“就算你视我为污点,也没办法和我彻底划清界限。”
刚经历朋友背叛,如今被人用强硬的语气压在床上。就算明希脾气再好,此时也忍不住,蹬腿去踢夏今昭的脚踝,不甘示弱反击。
“是!骗你是我不对,可你呢!”她抬高音量,“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当初是你选的宋予,这会儿又来假好心,演给谁看!”
“是我拿到架在你脖子上,让你选的宋予吗!是我主动招惹营销号,任由那些人造谣,打扰我的私生活吗!”
明希越想越委屈,明明隔了一年,往事重提,酸意涌上鼻头。
“请问你在我身边捞到什么好处?被你的粉丝攻击人肉,我只能躲在家里,就连那些朋友,怕被牵连都离我远去。”
“明明不是我惹的祸,罪名一个劲儿往我脑袋上扣。”
“我活该吗!上辈子欠你的吗!”
“闭嘴!”夏今昭呵斥。
“我偏要说!”明希差点哭出来,维系不住坚强的人设,眼眶隐隐泛红,“现在这样我很满意,你做你的大明星,我过我的好日子,互不干涉多好!”
“想撇清关系,做梦!”
夏今昭怕再听下去,会无法保持冷静。她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灼热,把预演重逢后的报复心理烫出一个小洞。
抵住床沿的膝盖酸痛不已,她撇开眼,终究不忍心再听明希的控诉。或者说,对方的每句话,都将那些欲盖弥彰的事实,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
她无法自欺欺人,认为明希的失望离开与自己毫无关系。
“你自己冷静冷静吧。”
笼罩在上方的阴影退却,明希无助地盯着天花板,直到耳旁响起落锁的声音,才猛地从床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去转动把手。
锁舌卡住,使再大的力气也无法拉开。意识到自己眼下被软禁,她泄愤地捶打门板,又被反作用力痛得嗷呜乱叫。
“夏今昭,有本事你放我出去!”声嘶力竭的一句话,换来死般的安静。
行,真有种。
明希揉了揉手腕,破罐子破摔回到床上,试图从凌乱的被褥中摸索到手机。
没有,没有,没有!
就连那件卡其色羽绒服的口袋被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手机的踪迹。
可以可以,连当代年轻人唯一的消遣工具也不给她留。
明希满肚子苦楚,抽出床头柜的纸巾,狠狠擤两下鼻涕,迅速调整好状态,思考从房间出逃的可行性。
以夏今昭如今的疯魔状态,被戏耍欺骗这么长时间,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不行!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的目光落在半掩的窗帘上,拉开后俯视楼下。高空的眩晕感令人腿软,仅一瞬,明希就打消坠楼的念头。
迷药的效用还没消散,麻痹的身体再禁不住深入思考。她坐在床头,双臂环胸,束手无策地叹了口气。
要是宋予知道如今的状况,会想办法救自己吗?
***
“老师,手臂再抬高一点,对,很好!”光线充足的棚内,摄影师举起相机,对准幕布前的女人。
夏今昭指腹搭在锁骨,漠然的目光直抵镜头,油然生出生人勿近的矜贵气质。等拍摄告一段落,Cathy走上前道:“不愧是门面,镜头感真是没话说。”
接过周珍卉递来的手机,夏今昭淡淡:“对于艺人而言,这些难道不是基础吗?”
主办方代表看完拍摄的照片,做出满意的表情:“夏小姐,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合作。”
“晚上有场酒局,要过来聚聚吗?”
夏今昭扫过时间,回绝:“不了,我还有事,你们先玩。”
“告辞。”
说完,她离开摄影棚。去休息室的路上,想到什么,望向周珍卉,欲言又止。
一个眼神足以表达即将开口的话,周珍卉忙不迭回答:“那个乔的身份是假的,当时正逢校庆吧,教学楼很多场地直接登记就能使用,社团也是编出来的幌子。”
“几个人被送到警局里思过,没有一两个月出不来。”
天色擦黑,常青树的剪影斜斜落在街道旁,周围的店铺早已歇业,这里是没有夜生活的城市。夏今昭不动声色听着,反应寡淡到像杯凉开水。
周珍卉揣测不出她的意图,自顾自说下去:“面包店也打点好了,和店主说过,我们与明小姐是亲人,她应该不会起疑心。”
“我们走后,夏三消停不少,就是前几天……”她犹豫,“看到她和宋予同进同出,没准真像传言那样,两人要结婚了。”
“夏老太太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看她那样子,遗产估计全落夏霁手里。”周珍卉皱眉,对这位半路杀出来的夏霁不满。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夏雪枫卧病在床选择回归,两人意图太明显。作为受宠多年的夏今昭,真等老太太撒手人寰,没准一分钱都捞不到。
思及此,她心情迫切,可若夏今昭没有动作,自己也毫无办法。
短暂的沉默弥漫,周珍卉暗中观察身旁人的表情,又道:“明小姐醒来不久就睡了,送进去的水没碰。”
夏今昭推开休息室的门,闻言身形微顿,蹙眉道:“谁问她了?”
喋喋不休总算换来点反应,周珍卉笑嘻嘻:“是是是,是我多嘴,可明小姐要是再不进食,饿死在屋里就闹笑话了。”
“让阿姨送饭过去。”夏今昭似乎还在为上午的事生闷气,提起明希时语气沉闷。
失而复得,说不开心是假的,但旋即,她陷入更深的,名为自厌的泥淖中。明希看她的眼神,无一不在说明,自己企图卑劣地占据道德高点,通过谴责对方,来抹去自己的罪行。
说到底,一切的一切,都由那次的选择造成。
她才是施害者。
夏今昭抿唇,进门时鼓起室内的气流,拂过心口发痒发麻,她急需做些什么来弥补,又碍于骄傲不肯低头。
即便空调风温暖,换衣时仍旧感到脊背的凉意。她坐在化妆台前,任由助理卸掉眼周的妆容。睁眼时,恰好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柔和的面庞在光影中,却呈现出嶙峋棱角的感觉。在明希离开的这段时间,她的情感被剥夺太多,以至于整个人行尸走肉般活着。
或许,比起强硬,适当服软更能成为关系的磨合剂。
“算了,”她开口,“我亲自去。”
回去的路上,周珍卉按照交代,在中餐厅打包许多明希爱吃的菜。习惯有时候很奇妙,凭借肌肉记忆就能回想曾经的场景,正如夏今昭点单时,下意识按住窑鸡的图片。
“还要买点别的吗?”助理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副驾驶座前,“奶茶什么的?”
甜食容易安抚糟糕的心情,见夏今昭颔首,周珍卉把饭盒码得整整齐齐,绕到车尾时,后座的人摇下车窗,提醒:“全糖。”
周珍卉比了个OK的手势,暗自偷笑。
连明希的口味都没忘,还说不在乎。
到家将近晚上八点,远处高楼大厦穿过月色,亮起霓虹。听说春节将近,从这里能看到一场盛大的烟花。周珍卉把买来的东西放在餐桌上,挑拣分类好。
夏今昭换完衣服,站在卧室前。门缝下漆黑一片,静悄悄得像无人在内。她抬手叩击两下,冷冷道:“出来吃饭。”
与此同时,明希睡眼惺忪,美梦被打搅,醒来听到的还是夏今昭的声音,别提眼下多萎靡。她抓了两把凌乱的头发,没好气道:“不吃!”
气都气饱了。
五秒后,门咔哒落解锁,女人犹如鬼魅,背光立在门前。卧室里外分成明暗的交界线,为她的周身镀上冷寒的光。
习惯她的*先礼后兵,明希抱住靠枕,闷闷扭头:“说了不吃不吃!能不能别烦!”
见她不识抬举,夏今昭冷哼:“指望我会心疼,哄着求着放你出去?”
“我有腿,不劳烦。”明希讲话跟着刻薄。
回答她的是死一样的沉默。
觉得古怪,她抬头望去,就见夏今昭静默站在原地,像尊没有情绪的雕塑。那双深邃的眉眼,被昏暗的环境攫取所有的光,依稀辨别出潜藏的,压抑的森然在上涌。
明希打了个寒颤,有意缓解气氛,于是摊开掌心:“手机给我。”
“店长那边给你请过假了,至于乔,”像是想到什么,夏今昭讽刺,“你的眼光不怎么好。”
“那女孩惯会用外表迷惑人,所谓的社团也只是骗人的借口。”
看到明希的追求者吃瘪,她难得展颜,乐此不疲地贬低着:“失望吗?还是伤心?”
明希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她口中的店长上,没接话茬:“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
“你觉得我凭什么?”夏今昭从口袋拿出手机,摩挲边角把玩。
“我要回去,手机给我!”明希伸手去夺。
身体并没有因饥饿而反应慢半拍,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下床,夏今昭毫无防备地后退,背部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给我!”拉扯间,两人距离贴近,姿势变得暧昧。
刚睡醒的人呼吸不稳,像被捅了兔子窝,不安分地掰扯夏今昭的掌心。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对方毛绒绒的额发,随激烈的动作左右晃荡。
夏今昭屏住呼吸,视线不自觉去描摹明希清晰的唇线。她曾在梦中无数回,浅尝辄止亲吻过。彼此之间克制,少有的唇齿深入,随即猛然惊醒。
巨大的落差感如登高跌重,她总要捂住心口缓和许久,才能接受身边空无一人的事实。
就算处于虚弱状态的Alpha,依旧有还手的能力。明希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聊天记录。
夏今昭眨眼,瞳孔恢复清明,仿佛不久前的愣怔与失神只是错觉。窥见亮莹莹的屏幕,上面显示联系人是乔,她冷嘲热讽:“这时候都不忘情人,你挺可以的。”
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明希无语:“我这个人爱憎分明得很,不像某些人态度不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眼见乔没发来任何解释,明希窜起一股无名火。几个月的相处惨遭背刺,她生出被戏耍的愤怒。
要是让她逮到,非得好好理论两句,再把那群问题青年送进警局面壁思过。
再抬头,发现夏今昭目光紧锁自己,明希嘴硬:“难道我说错了?你对我再好,该放弃不还是放弃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那场绑架耿耿于怀,明明自己早已做好第二选择的准备。也许生气的点在于,夏今昭用几个月为她营造出一场不真切的梦,在她满怀希望时,又亲手打破。
明希有自知之明,她和官配的宋予没有可比性,但——
反正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好歹装装样子,说两句舍不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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