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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宵明的询问,江写在瞧上那人时,心跳一滞,双唇微微翕动,随即唇线扬起个弧度来,笑容有些苦涩和无奈,可眼神却亮亮的,“天地之大,世间只一江写...”说着,江写迟疑了一瞬,随即坚定道:“师尊,我心间狭小,只容得一人一景,一心一意。我既倾心,便是千万年不改。就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我也会一意孤行。”
说完这些后,她心脏跳突,似乎要崩裂开来。事到如今她已然是不管不顾了,任由接下来宵明说出任何冰冷刺骨的话来,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
这次宵明沉默的远比以往长久,过了很久都未曾听到任何回应。没有她预想中的“你不能放肆”也没有“一日为师,终身为师”的话。可江写却比以往更要局促不安,心里也含有一丝不敢奢望的期许。
“来人了。”
直到这毫无预兆的温润嗓音传来,她抬眸便瞧见入口处,胥晏如匆忙赶来。
她心中松了口气似的,却也隐隐激动雀跃着,看着宵明起身走向远处。
江写赶忙跟上宵明步伐,那人身子虚弱,步履蹒跚,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似的。见状,胥晏如本想跃入崖底,将宵明带上来,可不承想晚了一步。
只见江写三步并两步上前抓住宵明手腕,不等有机会拒绝,便将其横抱起,飞身一跃而上。
宵明自觉腾空,只是这话到唇边,未等说出口,便腾身而上。江写也十分懂规矩,并未有任何不妥之处,到崖上边将她放了下来。如此,便更不好说些什么了。
“师尊身子不便,由我来照料即可,不劳烦师姑伤神。”不等胥晏如说些什么,江写便率先将这揽到自己身上了。
因受伤,她思绪似乎都变得迟钝起来,目光停留在江写身上许久,直到胥晏如的声音传来,才叫她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师姐?”
胥晏如看着宵明,眉间紧蹙,“我问你究竟是谁将你伤成这副样子?”她身上的伤痕,绝对是剑痕无疑。
宵明张了张口,嗓音有些沉哑:“师姐,我分明记得她死了,为何还活着?”
“她?”胥晏如微微一滞,似乎不明白宵明在说什么。可当看到她的模样后,便猛地想起什么来,神情错愕:“你说的...莫非是那妖女月姬?”
月姬!
江写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陡然一跳。她方才救宵明心切,根本无暇注意那黑衣斗笠人的身份,可此时“月姬”二字出现在耳边,叫她心中未免震惊,久久无法平息。
原书中,这月姬正是那妖物之首,世人称之为正道余孽的万妖之王!
也是那十几年后妖与人大战的始作俑者。
这月姬,正如宵明所说,早已百年前死于非命。只因她是世间公认的正道邪孽。曾几何时,这月姬也是一等一的绝世天才,却因自身天资过高而目中无人,独身一人,一度在八大门之中傲立群雄。可随着时间推移,她逐渐享受权利的快感,便潜心钻研妖物修行之术,最终在邪门歪道上一去不复返,
只不过这邪门歪道之法,自然不被正道人士所认同。为了不叫月姬往后有了只手遮天的权利而无法与之抗衡,八大门便在其突破之际,联手将其圈入阵法当中,以除后患。
只不过那时的月姬并未被炼化,而是奋起反抗,她是在突破过程中遭遇打断,因而遭受反噬,修为大不如从前。被这八大门宗主追杀之时,逃到了一处村落。
在那里,她为了报复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便开始泄愤屠杀凡人。那村子中只剩下一幼女,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站在她面前,冷眼看着她。
月姬发现这女童天资不凡,便一时兴起,在那女童身上种下了寒毒,若不去修炼提升境界,不出三年便会全身经脉寸裂,肺腑粉碎而亡。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当真能修炼为强者,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
只不过那时的月姬还没想到,自己会就此陨落。
后来三生门老祖在追杀月姬时,发现了这女童,便将她带回了宗门,收作为徒弟,取名为宵明。
至此百载已过。
江写当时所看到的剧情也正是妖王月姬出场时,因此她没有太多的内情可以去了解。不过按照原书中,此人绝对是一等一的魔头无疑。冷血无情,杀人如麻。
“你如何确定是她?莫不是你那寒邪...”胥晏如说着,忽而停顿下来,神情严肃认真:“若真是如此,那这人界,必定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可以肯定的是,她的实力,远不足当年的一半。若非因这寒毒,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宵明神眼底一闪而过的愠怒。
胥晏如摇头,“她既能活,必定会迅速恢复实力。只是我不懂,当年诸位老祖将其斩杀,神魂俱灭,又如何能重活?”
“或许...是尚存一缕魂魄,后又附身他人呢?”这时,江写忽然说道。
她这话,叫二人纷纷侧目。
“也不是不无可能...”胥晏如口中呢喃。
原书中月姬便是如此获得新生,她临死前分出一缕魂识,俯身在一死去修士的玉坠上。后来这玉坠在人间流转百年,最终落入一小乞丐手上。而后来,这小乞丐经过月姬的指点修炼,成为了新的万妖之主。
时间线虽对不上,但江写肯定,绝对是这缕魂识被激活了。只是此时,这乞丐还未曾降世,那么这月姬究竟又附身于谁?
“看样子,得请师尊提前出关了。”
江写瞧着胥晏如神情严肃,却未曾察觉身侧的宵明正注视着自己。三生门老祖,也就是宵明三人的师尊长珩仙人,即墨云,曾在八大门宗主中名列前茅,是世间相传的传奇人物。只不过这八大门老祖,几乎都已经在与月姬一战中,死的死,伤的伤。
如今存留于世的,便只有三生门,风栩宗,火云宗的三位老祖。其中二人归隐山林,非要事不轻易露面。而即墨云,更是为了冲破入通乾境,闭关百载。
江写心中复杂,若当真要请即墨云出关,这时间线便不只是提前了数十载,剧情进度早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而且她那时也听到了“龙魂鼎”三字。
原书中,这龙魂鼎也是月姬所寻的宝物之一,彼时的男主丁白仁,也曾因这龙魂鼎吃了不少亏。不过这龙魂鼎,也绝对值得如此,这世间一等一的宝物,哪个不是被众人觊觎的存在?
只不过此时的月姬离恢复实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想来拿了这仙品宝剑,一时半会也不会再露面了。
第64章
“江写, 你又想到了何事?”
忽而,宵明的声音传来,江写抬眼便对上那人看来的视线, 她心里不免一慌, 笑着摇了摇头。
“未曾想到什么。”
“如此, 便回宗门, 再做打算。”
说着, 宵明才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江写上前搀扶住, 余光却偷偷注视着她,不知为何,那一瞬忽然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这仙品宝剑既然已被夺走, 那便再无留下的必要,三生门属于最早离开秘境的宗门势力。其余人还不知此时, 那有些未曾进入秘境的散修见此状, 不禁议论纷纷。
“没料到竟是这三生门出来的最早,这还不过一日...”
“你瞧那宗主都受伤了, 还有何脸面留在那秘境中, 就不怕因此灭门?”
“因秘境灭门, 当真是天下一大笑话!”
众人纷纷笑出声来。
聚宝阁一行人还未进入秘境,闻声,庄冶儿用烟杆撩开窗纱一角,一眼便瞧见那身穿黑衣劲装的少女搀揽着那白衣女子。
这百载已过,此人容颜还是与她记忆中相差无几,青春永驻,不食人间烟火。庄冶儿目光在江写身上停了许久, 那人神色凝重,眸中担忧怜惜之意一目了然。
“宵明, 任由你如何天资出众,得道前,也是凡人罢了。”她哼笑一声,将那纱帘落下,仰靠在那藤椅上,转动指尖将烟袋送到唇边轻吸了一口,又淡淡道:“凡人之躯得以大道,又怎能躲得过情一字?”
众人并未理会那议论声,宵明负伤而归,叫三生门众弟子也心惊胆魄。
“江写?!”坐在车前的谷筝此时看到江写,神情颇为讶异。
江写正要开口,却听身前的宵明道了句:“江写,过来。”
她只能略带歉意地看了眼谷筝,匆忙跟上宵明,搀扶着进了马车。
“师尊当心...”
上了马车后,宵明坐下,便迅速开始进入了调息状态。她如今负伤,再加上体内寒毒发作,此时气息紊乱,若不快些调息,便难以控制灵气,以后也会落下病根。
江写守在宵明身侧,不多时马车传来颠簸感,想来也是踏上了回三生门的路程。她垂下眼,手心里还有宵明身上的凉意未曾散去。说来,她因那心尖血染上的寒毒,已是许久未曾发作过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广寒树的作用,总之那痛不欲生的感觉从上次之后,便再没来袭过了。
也正是因为感受过这寒毒发作时的痛楚,所以她才更能理解宵明的难处。而寒毒发作时,除了自身,其余人爱莫能助。
她倏地想起戒指里的云魂草,便想试试是否可以如自己寒毒发作时给宵明减轻痛楚。结果是毫无反应,之后她曾查过云魂草的作用。并未提起这云魂草有能活动的描述,思来想去,江写把这些都归咎于广寒树的作用上了。
“江写,为师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倏地,那阖着双目的宵明忽然开口,清润嗓音传来的同时,江写迟疑着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宵明要问什么,只是从她语气中听出来这事似乎很严肃。平日里多时,宵明都会以“我”来自称,一旦以“为师”,便是多了几分威严在其中。也是在提醒着她不能造次。
宵明身周的气息逐渐收敛起,继而缓缓睁眸,神色无异:“三年前月竹楼,你是否拿了何物?”
“...弟子不曾拿过。”
那眸光落在她身上,江写的心随之“咯噔”一声,果断否认了。她心里清楚得很,那月姬以为龙魂鼎在宵明手上,所以才找上她,而宵明心中清楚这点,所以才会这般问自己。
只不过,龙魂鼎的存在绝不能叫宵明知晓。江写打从一开始便做了这个决定。龙魂鼎带来的危险她心中比谁都清楚,正是因为如此,更不能叫宵明知晓。她尚且有原书剧情可以避忌,若叫宵明牵扯过多,只会发生更多无法预料的剧情。
这次秘境之行,和三年前的月竹楼,便是最好的例子。
若那时她和宵明没有去月竹楼,也就不会有如今情形。或许剧情也就不会发生改变了。亦或者...
江写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正是因为她的到来,从一开始,剧情的走向就开始与原书发生了偏离。
闻得此言,宵明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停留许久,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
“那我再问你,为何会出现在此?”
江写张了张唇,想要回答,可话却卡在喉咙里似的。因为她知晓,自己只能说假话。
“弟子想见识这秘境究竟有何神奇之处,不承想巧遇师尊,只是凑巧罢了。”
说这话时,面上尽管不动声色,毫无破绽,可说这期满的话时,却不由自主地不敢去看她。过了半晌后,宵明未曾多言,似乎轻叹了一声,便阖上双眸,细声叹息似的道出二字。
“罢了。”
江写不曾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何不妥处,见宵明沉默下来,便也不再言语。只是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人淡雅脱俗的面上,她身形本就单薄纤细,却从不会叫人觉得她柔弱,不堪一击。可受伤后的宵明,少了往日那份泠冽之气,浑身流露着破碎感,仿若那四分五裂的镜子般,依旧锐利,却不堪一击。
直到回了三生门,宵明再未开口同她说过一句话。
下马车时,江写率先下车,接着便抬手要去搀扶宵明。可不承想,她停在半空,那人却并未将手放上来,而是兀自走下了马车。
“师尊?”江写心中不解,却仍是跟了上去,想要搀扶住那人有些飘忽的身形。
“身为一门之主,如此狼狈而归,不利门风士气。”
“为师自己能走,死不了。”
那如春日清泉似的声线传入江写耳中,这才察觉到宗门前迎接的一众弟子,注目而来。
“是弟子思虑不周。”
她手微微一滞,重新放下,却离宵明更近了些。这些视线所及,总叫人觉得有些压迫。
似是注意到她这个小动作,宵明余光看了她一眼,眼底不觉温和了几分。
随即,她又沉下思绪,每走一步,那伤口便会牵扯着疼痛一分,可那面上神色无异。正如那些散修所言,三生门早已在百年前她坐上宗主之位开始,就步入了衰落。她又何尝不去埋怨自己,为何走到如今地步。她也深知,一切都是因她,所以才会如此。
当年师尊将宗主之位传于她,看中的就是她天资异禀,超乎常人的努力与天赋。可如今百载转瞬即逝,她仍旧停留在原地,止步不前……
不多时,身侧之人又轻声细语地喊了声“师尊”,那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宵明侧眼看去,便瞧见那人一双形似桃花的双眸含着笑,笑容明媚地望着自己,那眸光清澈见底,毫无杂质。
“这世间,人无完人。可在我心里,师尊便是这十全十美之人。如天边明月,璀璨耀日,虽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
“师尊无需在意他人之言。”
那双眸子在其身上停留许久,似是有些诧异,随后便不住勾唇笑了笑,半晌后,才轻轻摇头叹道:“你真是...”
“你为何说这些?”她不解,也很是好奇。江写似乎总能看出她心中所想,明明这一切她都刻意不叫人知晓。可那人却有神通似的,叫人着实在意。
江写的视线落在二人并肩而行的步伐上,眉眼弯弯,笑意不减,仍旧是轻声细语。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师尊,所以你的每个神情,每个转眸、蹙眉,每个笑颜、喜怒,在我眼里都无比清晰。只因我一直在注视着,不曾错过。”
说着,她话语微微一顿,又笑了笑,只不过那笑颜中有几分无奈与恳切,道:“所以...师尊能再多看看我吗?哪怕是不经意间的流转,也请将那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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