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葬那日,江写把那一盒遗物放进周止信的棺椁里。下葬时,胥晏如并未到场,许多怕见了伤心。
在这样的场合里,江写首先想到的不是别人,而是宵明。她不敢想若有朝一日躺在这棺椁里的人是她自己,或是宵明,那时该如何是好。
她没办法想象,有朝一日宵明不在这世上。恐怕是万箭穿心的痛苦与窒息,都难以形容,只是去假设,都痛苦难忍。
这世间艰险,唯有变强,才能守护想要的一切。
再回洞府已是三日后了。这十几日在洞府内炼丹,叫她脚边摆了不少瓷瓶瓦罐的,本来是无下脚处了。这三日后再回来,发觉空了一半。
那穿着红裙的小丫头躺在床榻上,俨然是一副满足吃饱的模样。
这些都是些低阶丹药,也就是给扶摇当糖豆吃东西,到她这个境界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其中也不乏一些她试着炼制比较高阶的丹药,总之太多了。
这时,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庄冶儿的身影,卖给聚宝阁的话,可能拿不了多少银币,但苍蝇腿也是腿。
况且庄冶儿送了她卷轴后,她还未亲自登门致谢。思来想去,江写打算下山一趟。
来到南城后,江写径直朝着聚宝阁而去,这中街上一如既往,行人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到了聚宝阁门口,还未等开口,那门前其中一个侍卫见了她便附身恭敬道:“江小姐可是来找庄楼主?”
江写定睛一看,发现这侍卫正是那日到三生门送礼那人。
“嗯,我找庄楼主有些事。”
侍卫道:“楼主说过,江小姐来无需通报,您直接上顶层即可。”
“多谢。”
进了聚宝阁,江写心里倒是有些后悔来了,毕竟这体现出的不一般待遇,没叫她欣喜,反而觉得惶恐。
庄冶儿的态度和自己在这聚宝阁里的特殊优待,原本都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以至于踏上这顶层时,江写心里都有些惴惴不安。
“你可算来了。”
刚上顶层,那人婉转动听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江写拱手施礼,“庄楼主...”
庄冶儿手中依旧拿着烟袋,见江写这疏离的模样,挑起眉梢,不紧不慢道:“怎收了我的礼,倒如此见外了?”
“楼主多虑了,江写此次前来,便是为了答谢。近些日年关将至,耽搁了些时日,还请楼主见谅。”她语调平稳和缓,张弛有度。
庄冶儿眉头轻轻一跳,吐出一口薄雾,“一口一个楼主,明明前些日还如此亲昵地喊我'庄儿姐'呢。”
说着,她冷哼一声:“莫不是你那师尊叫你离我远些?”
江写只能拱手,只不过那话术还未说出口,便被庄冶儿一早预料,听都不想听地挥挥手。
“罢了,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那人仰靠在春椅上,眼皮都不再抬起,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里的烟袋。
江写心中无奈,还是从储物戒里摸出几瓶丹药来,“我这儿有几瓶丹药...”
闻言,庄冶儿眼底一闪而过的诧然,“你能炼丹?”
她矢口否认,“他人所赠,都是低阶丹药。”
那一双美目在江写身上流转,随即拨开塞子,一股还带着淡淡药香的气味登时弥漫而出。
“只是些疗伤药嘛...一百银币,你若卖,我便收了。”
“那我这儿还有些。”江写没想到这东西都能一百银币,顿时体会到为何炼丹师会是香饽饽了。
接着,她又陆陆续续拿出来十几个白瓷瓶来,无一例外都是疗伤药。
庄冶儿也是没料到江写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来,微微一怔,便双手环在身前,轻笑道:“照理说收购丹药在低层即可,更别提是你这随处可见的疗伤药。你倒好……”
被她这么一说,江写也多少觉得不太好意思,“这不是顺便吗...”
“罢了,这些我只能给你这么多。”说着,那人扔出个储物袋。
江写接住,用神志探进去,粗略数了数,大概有两三千银币的样子。
第75章
“如果我没记错, 你说过它价值千金。那又为何要将它给我?”她收起银币,随即又问出自己心中困惑之事。
若在原书中,她送丁白仁镇店之宝, 无疑是对其心生好感的举动。但她却想不通庄冶儿送她卷轴究竟是何用意。
庄冶儿靠在春椅上, 依旧漫不经心, “没什么, 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这价值千金的卷轴在寻常人眼里或许是一生无法渴求之物, 但于我而言, 不过是逗趣的玩意儿而已。”
那双红唇轻启,轻轻送出一口薄雾来。随性二字,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离开聚宝阁后, 江写回了三生门。
这些日她将炼丹术精进了不少,打好了基础, 接下来炼丹也不会太过吃力。江写也确定好了要将髓液融合进去的丹药, 那便是宵明寻常也会服用的养元丹。
这养元丹本就是宵明为了抑制寒毒所服用丹药,其中功效无须顾虑, 只要在炼丹中融入髓液。这平日里对宵明来说再寻常不过的养元丹, 届时无论如何都能叫宵明服下, 她也好交代。
否则单单只一滴髓液摆在宵明面前,总会被询问,江写不想宵明神思多虑,也不想叫她时时刻刻为自己担忧。
回到洞府后,江写便着手开始炼制养元丹。
这丹药品级中上,并非新人炼丹师随随便便就能炼制出来的。江写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一遍遍地去尝试, 用失败堆积出来的经验,直到能够轻易炼制成功。方可放入髓液炼制。
机会只有一次, 半刻都不能怠慢。
“醒醒,来炼制丹药了。”
叫醒那还躺着睡觉的扶摇,江写取出龙魂鼎,坐在蒲团上,脑中回顾着养元丹的丹方。
“来了...”扶摇伸出双手,边走边打着哈欠,来到江写面前坐好。
有了以往的经验,江写上手炼制养元丹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用了十几日,连续炼制失败了上百次后,便十次中有两次能成功了。
扶摇也毫无怨言,江写炼了多久,她便用了多久的火焰,尽管一双手酸痛颤抖,也没停下。
不过相对应的,那养元丹也全都入腹了。
江写坐在洞府之中,甚至就连她自己都不知晓,此时这处小山峰四周弥漫着浓郁丹香。这是因为她多日来频频炼制丹药不停歇而堆积成的药香,经久不散。
她坐在丹鼎前,已经重复了上千次的杂志剔除和丹药凝结,这次,她毫不犹豫地放下髓液进入其中。
因为已经能确保万无一失。
那髓液进入其中后,便如同水滴一般滴落在那药草之中。虽看似与之融为一体,可江写却能感觉得出此物难以炼化。
“火势再大些。”
“可这样药草会煳...”
江写蹙着眉,“我用灵力裹着,不会糊了。”
闻言,扶摇只能将火势加大。那丹火烤在江写面上,直到汗流浃背,脸颊两侧的汗珠都因那丹火滴落而下,那双手依旧稳稳定在丹鼎两侧。
“小!”
倏地,她感受到那髓液正在与灵草融为一体,便大喝一声。扶摇登时缩小火势,这次炼丹时常比她往日都要费上几倍,灵力也因此有些枯竭。便只能咬着牙关,硬生生去将其融合。
“砰!”
直到一声清响传来,那紧接着飘散而出的药香弥漫开来。江写终于脱离般瘫倒在地,脸上不自觉扬起笑容。
“成...成了……”
“哇,江写!好香啊!”扶摇本已经无力,可闻到这药味,却强撑着爬了起来。
结果还没等手放到那炉鼎上,就被江写拿开了。
“其他的你要吃多少都行,这颗不准动。”
“那我吃别的也行!”扶摇笑吟吟地从旁边拿起几颗养元丹,吃糖似的往嘴里灌。把江写看的是心有余悸,若非她家底厚实了,还真经不起她这种吃法。
歇息了片刻,江写打开丹炉,里面只有一颗拇指大小的浅绿色丹药,看上去和养元丹别无二致。可其中蕴藏的灵力却与众不同。
她拿出一个木匣子,将丹药放入其中,接着准备起身去望鹤峰看看。
只不过她刚走出洞府,一身影便从远处而来,紧接着落在她面前。
“师兄?”
来人正是陈晃,这人也算是稀客,江写便知道八成是又有事发生了。
“师妹!师祖出关了!”
“师祖?”江写微微一怔,说到这即墨云,原书中因为她与男主毫无关联,描写几乎无,只知晓她是在百年前那场大战中存活下来的三大宗主之一罢了。
其实力可想而知,深不可测。
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即墨云就算要出关,也不是在这个时候。
她跟着陈晃到了万巅峰,此时亲传弟子和诸位长老已然到场。一眼望去,江写率先瞧见了缥缈峰的亲传弟子,风景清修为被废,逐出山门,如今只剩下沈奇和黄安令两位亲传。
那黄衣少女似乎注意到江写,转眸看了过来,随即莞尔一笑。
曾经在练武场给过她难堪,更别提她与缥缈峰的过节。江写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站到卫芷溪身侧时,少女已收回了视线。
江写只扫了一眼,便不由得为之一惊。只见那正殿之上,坐着的是个不过髫年的少女,若非她坐在这殿上,一眼看去,就是个随处可见的孩童罢了。只不过她身周无形散发着一股威压。叫她不敢多去注视,便匆匆收回了眼。
“这便是老祖?”
“怎的如此...”
有几位弟子也明显对这位年轻老祖感到困惑好奇,不过都不敢多言,似乎只是看上那少女一眼,便会感受到压迫感似的。
传闻中,这三生门老祖即墨云百年前便是地坤境强者,如今闭关百年过去,实力不可估量。只是她未曾料到,这传闻中的三生门老祖,竟然是个少女...
而看着殿下众人俯首,恭敬敬畏的模样,江写硬生生将这份怪异感压在心底。
就当她收回视线后,倏地感受到个含带杀意的注视,转瞬即逝。江写顺着看去,便瞧见那大长老云鹤目光森然,阴冷冷的目光投来。
“……”
她心中无言,这仇已是结下了。只不过她并不理解这些人,只允许自己弟子违反门规,残害同门,受了应有的惩罚后,却将所有怨恨都归咎于被害者身上。
净是歪理。
即墨云扫视一周,似乎是在找何人。片刻后,那稚嫩的童音传来:“宵明呢?”
“师妹她近来在闭关…”回话之人是胥晏如。
这也是江写在那之后再见胥晏如,发觉她憔悴了不少,神思倦怠,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头。
即墨云自然也瞧出胥晏如神情憔悴之意,这人虽顶着一副年少面孔,言谈举止却极为老成,“晏如,你弟子之事,为师已知晓。”
“大长老,你便选几位弟子,前往黄家村处理此事。我三生门弟子,不该死的不明不白。”
言罢,江写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是!”
果不其然,那云鹤先是走出来拱手作揖,紧接着回身,环顾四周后,视线落在了江写身上。
“三生门中,唯有宵宗主的弟子最为出众,便由老朽带着弟子,再选宵宗主的二位弟子前去可好?”
此话一出,江写不禁攥紧双拳,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者”中所窥探到的未来,竟然会在此出现!
“哦?这四人是宵明弟子?”即墨云似有些意外,将目光落在江写四人身上。
“弟子拜见师祖!”
四人随话音下跪请安,这四人卫芷溪修为最是出众,其次便是江写。而陈晃张子辰二人,虽谈不上名列前茅,却也是寻常内门弟子难以触及的实力了。
那老者凛冽目光扫视过四人,最终落在江写身上停留片刻。
云鹤又道,“这四人中,唯有二位女弟子境界已过秋水中期,想必若是遇险,也有自保之力。”
“师尊!何须劳烦大长老,不如让弟子亲自前往!”胥晏如忽而站了出来。
云鹤心中所想,叫人不用猜便知晓。可对于刚出关的即墨云来说,却是一无所知。
此情此景,完全没有她们小辈插话的余地。江写脑内思绪纷飞,却在不经意间瞟到了卫芷溪那紧攥着的双手上。
她心中诧异,下意识看了看那人,却发觉其面上不知为何带着一丝难隐的笑意。
“二长老近来神思劳累,同出一门,无须这样与我客气!”云鹤颇有风范道。
“可!”
“好了。”
胥晏如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即墨云阻拦了。
她咬咬牙,目光落在江写几人身上,顿时深感无力。就算阻拦,她也总不可能当众去说云鹤心思不纯,这莫须有还未曾发生之事,不仅会被大做文章,而且如此猜忌,也叫即墨云心生不满。完全当不了适当理由。
只要出了三生门,再归来时,人多人少,便都由云鹤一人做主了。
江写沉着眸子,看样子,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
她身上保命手段颇多,更何况“者”一字中所出现的画面,最后死的人是云鹤。那便足以证明她不会死在云鹤手上。
既然她能窥见未来,便不能要了云鹤性命,否则她也难全身而退。
如今老祖发话了,江写便是不去也得去,而且临阵脱逃也并非上上策之选。
思来想去,江写决定带上扶摇,这样也能叫自己多一重保障。
当日便出发前往黄家村。
临走前,江写从洞府到山门时,众人已到了马车旁等候。临走前,江写从洞府到山门时,众人已到了马车旁等候。不过此时,除了云鹤之外,胥晏如也出现在此。
“二长老,你来做甚?”云鹤抚过胡须,显然对胥晏如的到来很是不满。
53/96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