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烛看了一眼计时法器,发现过去一个时辰了,他又转头去看,就见闻肃尘还在打坐,而且表情有些……隐忍?
晏烛疑惑地起身过去,走近了才注意到闻肃尘额上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看这模样,像是在受什么煎熬似的。
晏烛皱起眉,想回忆一下闻肃尘是不是受了伤或者得了病,但闻肃尘从来不和他说这些,他也无从想起。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让他有些沮丧,甚至想扔下闻肃尘在这回去睡觉算了,反正他不愿意说,就是不想他关心的意思吧?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晏烛便裹着毯子在他身旁坐下了。
以闻肃尘的修为自然不需要他护法,他就是想守着。
但守的时候也犯困,坐了没一会,他眼皮就又开始打架,世界朦朦胧胧的,好似在旋转。
晏烛从乾坤戒中掏出一颗薄荷糖吃,是以前用来整蛊祁然音的,超级冰凉版,进口的瞬间他就被辣醒了,瞪着铜铃似的眼睛坐在一边,像只守夜的猫头鹰。
闻肃尘睁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模样,愣了一下:“怎么?”
晏烛转头看他,眼神有些哀怨,但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闻肃尘便也没细问,垂着眼坐在那没动。
晏烛拿了个帕子给他擦去额头的细汗。
他什么都不说,反倒让闻肃尘有些忐忑,直到晏烛擦完汗,他才轻声开口:“一点小事。”
晏烛看他:“你以前不爱说废话。”
闻肃尘便又沉默了。
晏烛把帕子塞进他手里,便裹着毯子起身准备走了。
闻肃尘连忙叫住他:“明心宗出了点事。”
晏烛脚步一顿,转头看他:“很严重?”
闻肃尘摇头:“有点麻烦,不能分神。”
晏烛便点点头,其实他还想问不能分神跟你流那么多汗有什么关系,但闻肃尘不说,他也不想问了,又点了一下头便回去睡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等醒来的时候,祁然音跟空浮已经回来了,都在屋里坐着喝茶。
晏烛见状连忙起身,顶着有些乱的头发过去,问道:“你们两个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祁然音笑了笑,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点点头,“小桃的情况我们听你徒弟说过了。”
晏烛听见“徒弟”,有些尴尬地点点头。
有空浮在,他不好跟祁然音说这些,便跟两人聊起晏之桃的情况。
果不然,两人只知道那丫头没什么大碍,但详细的闻肃尘一点没说。
毕竟那就是个哑巴。
晏烛胸闷地解释了一下,见两人都皱着眉,迟疑地问道:“我做得太过火了?”
祁然音摇头:“就是觉得宗门之间的关系麻烦得很,等出去了,万丈门的人肯定要找你麻烦,要不你跟我回祁家躲躲算了。”
空浮嗤了一声:“直接把他们杀了一了百了,反正在秘境里发生的,没人知道。”
晏烛也知道空浮说得在理,他误会闻肃尘不会帮忙的时候,的确这么想过,但是闻肃尘帮晏之桃出气了,他反而舍不得闻肃尘为难了。
想到这,晏烛又想起昨晚的事,虽然知道在秘境中无法和外界沟通,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明心宗最近有什么事吗?”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连祁然音都愣了一下:“你才是明心宗的人,怎么反倒来问我们?”
“我很少出门,你又不是不知道。”晏烛道,“我是指外头。”
祁然音无语,但还是回答道:“哪头都没事,有降雪仙尊在能出什么事?”
晏烛便忍不住跟着想,是啊,有小师兄在能出什么事?
于是他不再提这事,而是问起他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两人也大致说了一下,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人修为都不低,在这幻境中基本遇不到什么危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帮忙找人。
晏烛听完和两人道了谢,又说:“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小……我还有车。”
空浮却是摇头:“哪有那么金贵,随便找个地方躺躺就行了。”
晏烛还想说什么,他却已经起身走了。
等门关上,祁然音才摇摇头:“你们两个的借口都好拙劣,以他的境界就是几年不睡觉都无所谓。”
晏烛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那总比直接说我要跟你聊聊,让他先出去好吧?”
“那可说不准。”祁然音道,“你这么说,倒显得和他很生疏似的,你先前分明也没有这样,这是怎么了?”
“因为小师兄也在这。”晏烛道。
祁然音一时没反应过来:“仙尊也在?他什么时候来的?是特地来救你的?”
晏烛摇摇头:“他一直都在,就是阿福。”
祁然音面露茫然,显然他也没把两人联系到一起。
晏烛只好把事情大致跟他说了一下,听得祁然音叹为观止,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真不打算跟他和好?”
问完就被晏烛瞪了一眼。
祁然音嘿嘿一笑:“好了,不招你,那你现在是怎么打算的?”
“没怎么打算。”晏烛道,“尽快出去,然后把孩子拿掉,云仙说拖得越久越不好。”
祁然音朝他竖了个拇指,不忘初心。
竖完他又觉得不对劲:“如果真像你说的,仙尊想挽留你,那他就不会放你出去,只要拖过了日子,让你拿不掉孩子就行了。”
晏烛摇头:“小师兄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他也知道我的脾气,我说要拿掉,就算月份大了也不会手软的。”
祁然音无奈,连闻肃尘都劝不动,看来晏烛是真的铁了心,他也不再开这口,而是说道:“秘境都是有固定的开启和关闭时间的,一般来说,在时间到来之前我们都没有办法出去。”
晏烛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问道:“那不一般的情况呢?”
“不一般的情况就是这个秘境容不下你了,要把你赶出去就会提前开门。”祁然音解释道,“比如你在里头疯狂地杀灵兽、采灵草,破坏这里的物候,秘境为了自保就会把你扔出去。”
晏烛了然:“有你们在,这事不麻烦。”
祁然音无语,想说你起码搭把手,但仔细想想,就晏烛那点战斗力,帮不帮好像也就那回事,便也不提了。
“我去跟他们说说。”祁然音道,“既然要做,就得分头行动。”
晏烛点头:“等小桃醒了,让她也跟着你们去。”
这祁然音倒是没有意见,点点头:“我去跟空浮说,你自己跟仙尊解释。”
晏烛不解:“为什么?”
祁然音想给他翻白眼,降雪仙尊想留下孩子,他还巴巴跑去说你媳妇为了拿掉孩子需要你努努力,这不是找抽吗?他才不去干这种蠢事。
晏烛也反应过来了,尴尬地笑了笑:“行,我自己去跟他说。”
说完也跟着起身出去了。
闻肃尘跟空浮两人分别坐在两头,谁也没说话,气氛好像有点微妙。
晏烛不知道空浮有没有察觉什么,连忙过去拉着闻肃尘往一边走:“有事和你说。”
闻肃尘跟着走了几步,看他有走远的意思,便提醒了一句:“他不想听,就听不到。”
晏烛:“……”
摸摸鼻子,“噢”了一声:“那你也不准听他们说话。”
闻肃尘没回答,这就是答应了。
晏烛这才把祁然音跟自己说的那些提了一下,问闻肃尘是不是这样。
闻肃尘点头,不用晏烛再说也明白他想做什么了:“你想快点出去。”
晏烛点头,随便扯了个借口:“我担心小桃。”
闻肃尘却道:“你想出去吃药。”
晏烛便不说话了。
否认像是他愿意留下孩子,肯定闻肃尘说不定会不开心。
但闻肃尘却只是淡淡说了一个“好”字,好像当初签下和离书时那样。
晏烛闻言抿了一下嘴,小声嘟囔道:“你不会后面后悔吧,就跟我们和离一样。”
明明不想,但还是答应了。
闻肃尘说:“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自然也包括他想要尽快拿掉孩子的心思。
至于后悔,那肯定是会后悔的。
以后每每想起这件事,他都记得是自己亲手送晏烛出去,加快了这件事。
晏烛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等以后。”晏烛低下头,很轻地说出了一句比这还残忍的话,“你找别的道侣,就……”
“小烛。”闻肃尘冷冷的声音落下来,盖住了他后面的话,“不会。”
晏烛咬住下唇,不说了。
两人之间又陷入一阵沉默,直到祁然音站在不远处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们说完了吗”,晏烛才转过头去:“说完了,他同意了?”
祁然音挑眉:“废话。”
晏烛点头,跟闻肃尘一起走过去,和他们一起讨论后面的安排。
按理说直接分散一人一个方向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晏烛的战斗力,其他人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如果再加上小桃,那更是互相拖后腿。
“但我可以去采灵草,这也算吧?”晏烛道,“这我可是专业的,而且我还有很多法器。”
闻肃尘却是摇头:“你跟我,或者留守。”
晏烛顿时皱眉:“我能帮上忙!”
祁然音也道:“只是采东西小烛没问题。”他说完,又叮嘱晏烛,“但你要万分小心,如果碰上妖兽就立刻跑,要按时回来休息,不管怎么样,安全第一,听见没有?”
晏烛乖巧地点点头。
空浮也道:“要实在跑不掉,就动动脑子,能躲就躲,再趁机逃跑,你身上法器那么多,那些妖兽伤不到你,但也别逞能。”
两人把该说的都说了,到了闻肃尘这,一句词都没了。
他本就话少,这会更是不知道该嘱咐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别乱来。”
晏烛皱眉:“我不是乱来的人。”他说着看向祁然音,“是不是?”
祁然音点头。
晏烛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也就是跟闻肃尘和离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只能转移话题:“小桃呢?”
“她想跟谁就跟谁。”晏烛道,“她这趟是出来历练的,跟着你们就当攒攒经验,这机会可不多。”
以他们三人的能力,再带一个拖油瓶没什么压力,便点点头。
祁然音道:“不过我们会去得比较远,有时候几天不回来,如果你担心她,就让她跟你一起。”
“她跟着你们可比跟着我安全。”晏烛说着皱起眉,“要是有什么法子联络就好了。”
但秘境中规则复杂,除了一些特殊的法器,着实是没找。
“有。”闻肃尘却忽的说道,“晏家的玉。”
晏烛闻言一愣,翻出那块玉佩来。
这玉是很小的时候娘亲给他的,他就知道是晏家送来的,晏家每个族人都有一块,他还以为这就是个身份象征,就好像明心宗弟子每人也有一块自己的腰牌,正面就是“明心宗”三个字,背面是弟子的名姓归属,能证明身份,除此之外也不能做什么了。
祁然音也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这应该是用血炼的,的确可以。”他说着,从自己腰间取下一块腰牌,和晏烛那块样式不同,但用途一样,是祁家的象征,“我家这个也可以,用血脉做引,在秘境内也能沟通,秘境外的虽然不行,但能通过这块腰牌确认我的生死。”
晏烛顿时高兴:“那有小桃跟着的人,就能联系到我!”
闻肃尘没说话,递了个小法器给他。
晏烛疑惑地看他,闻肃尘也没解释,自己挑了个方向,说过两天回来就走了。
其他两人见状也走了。
晏烛这才研究了一下那法器,通讯用的,但不是那种多人用的,而是一对一的。
他想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
他跟闻肃尘虽然没有血缘牵引,但他们有道侣契。
他把东西收起来,又翻出法器来带好,便往没人去的方向走了。
他一开始还很谨慎,都要再三确认附近没有妖兽的气息才敢往前走,但后面上头了,就没管那么多了。
而事实证明,闻肃尘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祁然音更了解晏烛。
他没怎么出过门,更是没有闯秘境的经验,所以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猛”,尤其在他偶遇一只妖兽并成功用闻肃尘给的法器把妖兽干掉后,更是膨胀得没边,并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在这秘境里横着走,后面看见妖兽也不再躲,而是会主动攻击。
所以两天后回到马车,看见晏烛杀掉的几头妖兽,祁然音说不崩溃是假的。
他拉着晏烛一边仔细打量确认他没受伤,一边骂他莽撞。
晏烛还乐:“我一点伤都没有,你也太小看我了。”
祁然音气得直跳脚:“那是因为这些都是小货色!要是碰上兽王我看你怎么办!!”
结果他一语成谶。
这次再分开,晏烛带上了晏之桃,虽然看在小孩的份上他谨慎了一点,但跟祁然音想要的小心谨慎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何况晏之桃也不是个多安分的,完全就是俩牛犊子碰一起了。
两人这回是换了个方向跑的,是闻肃尘之前去过的,一路上的妖兽几乎都被他杀完了,安全得很,因为这个,两人也没那么警惕,看见什么好东西就去捡,直至来到一片花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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