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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当初他们去丰凌洲用的飞舟速度很快,祁然音往回赶可能没有那个速度,等祁然音赶来他不会已经显怀了吧?!
晏烛又开始发脾气。
闻肃尘每天都会重新给他补上屋里的东西,像是专门留给他发泄的。
但晏烛更想砸他本人,他也的确砸过。
这里的禁制不让他伤害自己,却不保护闻肃尘,他当时把盒子丢到闻肃尘脑袋上的时候,直接给他砸了个包。
于是晏烛砸了更多东西过去。
闻肃尘都没躲,只在他砸累了的时候走到他身旁,轻声问他:“消气了吗?”
晏烛刚消下去的一点气顿时又回来了,气到让他滚。
闻肃尘滚了,但今晚又过来了。
他从来没回来得这么频繁,频繁得晏烛都奇怪:“你不用做事了?”
闻肃尘摇头,朝他走近了一点,轻声问道:“今天好好休息了吗?”
晏烛皱眉,没有回答。
闻肃尘又说:“怀孕了要好好休息,将来孩子才会聪明。”
除了工作的时候,晏烛很少听闻肃尘叮嘱这么多话,而他说这些,是为了让他照看好孩子。
晏烛顿时觉得喉咙又开始发痒。
想吐。
想哭。
他忍不住抬手重重甩了闻肃尘一耳光,“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屋内甚至泛起一点回音。
闻肃尘被打得偏过头,但很快又转回来,垂眼看着他,轻声问他:“消气了吗?”
还是那样冷淡的,让他窒息的语气。
晏烛感觉手疼,心脏也好像在隐隐作痛。
他跟闻肃尘闹,却不想跟他说太重的话,不想让自己像个疯子一样。
但此时此刻看着闻肃尘,他还是没忍住。
“闻肃尘。”晏烛问他,“你真觉得这样能关住我吗?”
闻肃尘看着他,没有回答。
“是,我灵根不行,所以破不了你的禁制,也没办法伤害他。”晏烛看着闻肃尘那双好像永远没波澜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但我想死,你拦不住。”
平静的湖面顿时像被丢进了一颗石头,泛起涟漪。
晏烛又说道:“你没见过我娘寻死的样子吧?我见过,所以你最好一直看着我,只要让我离开你的视线一刻,我保证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我。”
涟漪变成巨浪。
闻肃尘眼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惶,他伸手拉住晏烛,在他的挣扎中一声又一声地叫他:“小烛,别这样。”
直到晏烛终于停下来了,闻肃尘才伸手抱住他,将唇贴在他耳廓,亲近的好似情人间的低语,只是声音没了先前的淡定,变得很小,小得像是卑微的请求:“小烛,留下他好不好?”
晏烛两只手垂着,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像是变成了一个木头人,只有嘴还会应一句:“不好。”
声音是少有的冷,冷得闻肃尘陌生。
他抱着晏烛的手缓缓收紧,像是要把人揉碎了,但声音却带上了不合时宜委屈:“留下他吧,只要你答应留下他,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就是杀了我都好。还是你不想生?那我来生好不好?应云仙应该有办法,我去问他,什么宝贝我都能找来,你留下他吧……”
后面的话声音很小,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像是疯言疯语。
晏烛已经很久没听过这种的语气了,一种浓烈的恐惧在开始在他心底翻腾,让他如坠冰窖。
但他却是笑了:“那如果代价是要我的命呢?”
闻肃尘的声音戛然而止。
晏烛又说:“我问过云仙了,男人生子本就违反常理,做不到,你想也别想。”
于是闻肃尘的话又回到了方才那一句:“小烛,留下他吧。”
他说着,在晏烛脸侧很轻地碰了碰,落了一个像是安抚的吻。
晏烛偏过头躲开他下一个吻,冷笑了一声,讥讽道:“留下他做什么?让他跟我一样面对你吗?”
闻肃尘顿时僵住了。
晏烛趁机推开他,看他的眼神也是冷的:“闻肃尘,你现在跟你爹有什么不一样?”
这是这些天以来闻肃尘听到最刺痛他的一句话。
在外人眼里,闻天仞哪哪都好,像他就是一种赞美,但闻肃尘知道,晏烛有多讨厌他。
但现在晏烛说“你爹”。
就像……
闻肃尘脸色有些发白,他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有些慌张地放开晏烛转身就走。
但晏烛的声音还是蛮横地插进他匆忙的脚步声中,传进了他耳朵里:“你那么想让我变成娘那样吗?”
他的声音并不冷,甚至带了点讥讽的笑意,但每一字却像索命的厉鬼一样缠上来,让闻肃尘窒息。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晏烛这才敛了笑,捂着嘴又开始干呕。
果然是闻天仞教出来的,到头来他们只会做一样的事。
一样的恶心!
恶心!
他已经好些天没吃东西了,这会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但他就是不饿,他那空有境界的修为能让他在这里再被困很久。
不过第二天,晏烛就发现闻肃尘和闻天仞还是不一样的。
闻天仞鲜少去葳蕤峰,但闻肃尘却每天都来。
他就像忘记昨天发生的事一样,又坐在他身边轻身问他身体怎么样。
晏烛没有回答他。
他记得娘就很少答爹的话,每次他爹说两句得不到回应,就会走了。
但闻肃尘没有,他不止没有走,还抱了上来。
细碎的吻落在颈侧,本该是暧昧的,但晏烛只觉得恐怖。
“小烛。”闻肃尘轻声叫他,“真的不能留下他吗?”
晏烛垂着眼不说话。
闻肃尘很快就走了。
翌日又是一样的事。
他好像又变成了木头人,就像寄灵人偶一样,每天都会重复着一样的事,但不同于以前,他眼中多了浓烈得化不开的偏执,直勾勾盯着他时像是缠上来的毒蛇。
晏烛从来没在闻肃尘眼中看到这么强烈的感情。
他不懂。
闻肃尘是被夺舍了吗?
这种巨大的变化除了让他觉得恐惧,还让他不安。
他担心是出了事。
他也试着旁敲侧击问过晏之桃,但晏之桃乐呵呵的表示什么都没有,还说要跟祁然音一起来看他。
晏烛不知道是真的没事,还是祁然音他们刻意瞒着。
他数着日子,以祁然音的脚程约摸还要过些天,但他已经要被闻肃尘逼疯了。
就在他打起鱼死网破的主意时,闻肃尘告诉他,祁然音来了。
来得比晏烛料想的要快很多。
他正想提出见见人,却被闻肃尘抢了话头:“要喝茶吗?”
晏烛有些烦躁,但犹豫了一下,还是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跟闻肃尘没有必要闹得那么僵。
闻肃尘让寄灵人偶拿了茶具来,洗、取、沏、泡、拂,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他似乎什么都能做得很完美。
晏烛接过闻肃尘斟出的热茶,放到鼻底闻了闻,清淡的茶香带着一点甜味,是他会喜欢的茶。
闻肃尘也喝了一口,这才说道:“我安排他在无尘峰住下了,会有弟子带他游览,他会玩得很开心,你且安心养着。”
竟是一字都没提让他们见面的事。
晏烛顿时感觉刚刚那口茶恶心。
他将茶盏放下,没发脾气,也没提见面的事,只说:“你和闻天仞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闻肃尘垂着眼没说话。
晏烛起身走到窗边,又开始看天边的云。
他太熟悉闻肃尘这一套了,当年有人来找娘亲,他爹都是这么把人打发走的,借口不外乎就是她身体不好不能见客,用一副深情款款令人作呕的姿态树立自己的形象,将他娘和外界的联系完全切断。
有时候拦不住了,他就把娘亲的情况说得严重一些,再说一句她一直想出去,但他担心,于是娘亲便会见到一个忧心忡忡、帮着父亲劝说她的好友。
亲近之人的善意像刀割,而她只能被迫咽下。
但他跟娘是不一样的。
祁然音跟那些人也是不一样的。
晏烛这么想着,心脏却像是被狠狠揪住,那些被挤压出来的缝隙却又空荡荡的。
晏烛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但这次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了,只是呕了几下便停住了。
像是小东西的善解人意。
也像他已经习惯了。
他知道闻肃尘不会对祁然音做什么,但不是出于对闻肃尘的信任,而是他知道,他爹不会做这种落人话柄的事,闻肃尘作为他的徒弟,也不会那么做。
他只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拦祁然音来见他,甚至不惜编造出一些中伤他的话。
他们两人是一样的。
说不定再过些年,外头也开始有传闻,说他因为生下孩子伤了身体,也疯了。
就像他死去的娘一样让人惋惜。
还会有人说他们娘俩命好,都嫁了个好丈夫,可惜红颜薄命,享不了这福。
但他发现自己还是想错了。
几天后,祁然音忽然进来了,看见他像是松了口气:“小烛!你没事就好了!”
晏烛看见他还愣了一下,旋即紧张道:“你来这里,闻肃尘知道吗?”
祁然音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叫闻肃尘,也愣了一下,旋即笑着点点头:“你这地方围得跟铁桶一样,没他点头我怎么可能进来。”
语气轻松得晏烛有点懵。
他确认道:“你是来救我的吧?”
祁然音面露疑惑:“救你什么?”
晏烛心道果然,也不知道闻肃尘和他说了什么。
他正想解释,就听祁然音又道:“现在需要人救的是仙尊吧。”
晏烛心脏顿时咯噔一下,皱眉看他:“什么意思?”
祁然音听他这语气也明白过来了:“敢情你还不知道,难怪他不肯让我来呢。”
晏烛急了:“你别打哑谜!”
“急什么,三两句也说不清楚。”祁然音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坐下慢慢说。”
晏烛这才压了压情绪,跟祁然音到桌旁坐下,又招来寄灵人偶准备了些吃的,这才问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没说什么啊,就说现在情况比较复杂,焚雪峰下了很多禁制,让我别过来。”祁然音奇怪地看着晏烛,“你觉得他是怎么说的?”
晏烛哑然。
他想把那些猜测说出来,但这时候他才惊觉那些揣测有多恶毒。
“没觉得什么。”晏烛道,“你说情况复杂,是明心宗出事了?”
祁然音摇头,想了想,又点头:“前段时间,差不多就是我们在秘境中那会,有人看见降雪仙尊去了净泉。”
“这怎么了吗?”晏烛疑惑道。
净泉就是净化魔气的地方,有些弟子去击杀魔物,或者去魔界办差,都有可能沾染魔气,这时候去净泉泡泡就好了。
祁然音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是那种,是在体内的,明白吗?”
晏烛懵了:“怎么可能?”
“其他人也是你这么想的。”祁然音道,“但这事可大可小,所以他们提出要验明情况,结果真查到了他体内的魔气。”
晏烛摇头:“不可能,是不是有人陷害他?”
祁然音也摇头:“是真的,闻掌门也认了,但问起怎么来的,仙尊却说不出来,现在很多门派的人都在往明心宗来。”
晏烛脸色有些难看,他还想帮闻肃尘解释两句,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并不了解闻肃尘。
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做过些什么事,为什么没有可能,他都说不出来。
若是单单一句“他信”,又显得很苍白,毕竟刚刚他还在怀疑闻肃尘。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晏烛问完,又觉得这是废话,一般修士体内根本不可能有魔气,除非他碰过什么邪术,或者入了魔。
一般修士入魔并不麻烦,但闻肃尘不同,他是剑修第一人,如果他反水,那事情会变得非常恐怖。
晏烛又想到闻天仞,那个人素来以名声为重,遇到这种事会像处理他娘那样处理闻肃尘吗?就算那是他最得意的儿子?
会的。
这个答案晏烛几乎不用思考,毕竟在他出世前,闻天仞和他娘也是一对爱侣。
“他们准备怎么处置他?”晏烛问道。
“闻掌门的意思是关起来,直到他体内的魔气祛除为止。”祁然音答道,“但没人知道他体内的魔气有多少,还有一些人担心他是入了魔,将来被魔气支配会滥杀无辜,所以建议把他关到罡风峡或诛邪台去。”
晏烛闻言一阵窒息。
罡风峡地如其名,常年刮着如刀割般的罡风,内部机关繁多,外部又有重重禁制,是犯了大错的弟子才会去的面壁思过、反省己身之处,听那些人的意思轻易不会放他出来。
诛邪台更是处置罪大恶极犯人的地方,那里四处都是天雷,犯人会被钩子扎穿手脚吊在半空,不断承受着雷劫的洗礼,直到一身罪恶洗净才会被放下,但大多数人都熬不过去,直接就死在那了。
“凭什么?”晏烛眉头深深皱起,“他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受这种处罚?”
祁然音解释道:“那些人的意思是送去诛邪台,不锁着他,让天雷净化了他体内的魔气就好,他修为那么高,肯定扛得住。”
“可……”
“我知道。”祁然音伸手拍了拍晏烛的脑袋,安抚道,“他们其实就是嫉妒仙尊,想拉他下神坛罢了,一群阴暗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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